“……抱歉。”
莱伊回答前沉默了片刻; 不是因为他陷入了思考; 只是单纯地不适应与茶茶如此靠近; 反应才慢了半拍。大概是觉得这样有点欲拒还迎意味,为了表示态度坚决,他又用你想都别想的确定语气开口又拒绝了一遍:“抱歉,我没有兴趣。”
“无聊的正义感。”茶茶切换回男声,颇感无趣地拉开距离,“既然拒绝我; 以后最好不要出现在我面前——我对一切与我意见不合过的人,都不会什么有多余的耐心。”
他说着摩擦了三下手上的戒指,才向前方招了招手。
莱伊一抬头就看到了琴酒的保时捷356A里,巴赛洛正摇下副驾驶车窗不善地朝这边看过来。茶茶三步并作两步潇洒地拉开后座车门上车,身体力行地实践了不想和他呼吸同一片空气再多一秒的决心。
巴赛洛摇上车窗,伏特加一脚油门。
保时捷356A丢下他一个人,扬长而去了。
莱伊一个人站在这前不着村后不着店的荒野里,掏出没有信号的手机看了看:“……”
他只能选择自力更生,走到不远处应该会有车辆经过的马路上,再顺着马路走走试着能不能找到一辆顺风车。
不知道他究竟顺着这条空无一车的马路走了多久多远,才终于有一辆火红的跑车按按喇叭,稳稳地停到了莱伊的身边。驾驶座上的女性娇媚地抚了抚发间的金色玫瑰,鎏金色的眼眸荡起醉人的笑意:“嗨,帅哥,需要我载你一程吗?”
“至于车费——”她拉长了语调,“就用一个美好的夜晚来支付如何?”
快要令人窒息的沉默。
“只是和你开玩笑罢了,莱伊,请不用在意。”注意到莱伊那警惕中带着细微杀意的眼神,女性撑着方向盘,懒散地侧头向他抛了个飞吻,“我的代号是金玫瑰——组织的编外人员,目前算是组织第三把手的直属部下,你若是不信的话可以随便问个资历老的成员。”
莱伊一言不发地上了她的车。
“不错的决断力。”女性欣赏地颔首,发间的金色玫瑰随着动作轻轻摇曳着,“坐好。”
某种玄妙的第六感迫使着莱伊,系好了他从树立酷哥人设的那一天开始,就没再好好系过的那条安全带。
下一秒,敞篷跑车骤然加速。
女性面带温柔的笑容,一路风驰电掣火花带闪电,短短半小时内就结束了原本需要一个多小时才能行驶完的路程,抵达了莱伊租下的公寓。那头经历了狂风考验依然齐整的金色长发,与莱伊险些被风吹成鸟窝的长发形成鲜明对比。
跑车停稳后,莱伊就想立刻下车。
他刚刚解开安全带,打开跑车的副驾驶车门准备告别时,女性却突然压低嗓音:“新人,让我给你一个忠告。如果你想在这个组织里,既不用违背本心还能活得更久一些,那就用尽一切手段去讨好苹果酒大人吧。”
“能让苹果酒大人感兴趣的人非常非常少,幸运地入不了他眼里的那些人,就连深思熟虑后的讨好对大人而言都是另类的得罪;而不幸地入了他眼里的那些人,拒绝只会带来痛苦与死亡——而恭喜,你现在已经彻底把苹果酒大人得罪死了,最不幸却也是最幸运的新人。”
女性脸上露出的表情是种夹杂着怜悯的幸灾乐祸,又似乎是种感同身受的刻骨悲哀。
恍神的片刻,他被女性一脚踹下了车。女性尽情地嘲笑着他并且踩下了油门,就像个真正的疯子一样哈哈大笑着大喊:
“努力挣扎着活下去吧!在这片你未曾设想的地狱中!”
呼啸的风声伴着震天的马达声逐渐远去,他却捕捉到了女性话中那微弱的祝福:
——活下去。不要变成我的样子。
莱伊缩紧了右手。
女性之前塞过来的内存卡,深深地嵌进他的掌心。
他回到住处第一件事就是想方设法将内存卡交给了自己的联络员。
然后才去浴室冲了个澡。
冲完澡,对着镜面检查自己的仪容时,他并没有注意到——或者说即便是他注意到了,也会下意识地将之忽略掉——自己的眼瞳深处绽开一朵与那位女性发间一般无二的金色玫瑰。
茶茶漫不经心地摩擦着自己无名指上的婚戒,透明玫瑰装饰的又一片花瓣填充满了只有他能看到的金色,金色的花瓣映出莱伊眼前的景象。
这意味着他所信仰的邪神又拥有了一位新的高质量眷族。
至于这位眷族究竟是自愿的还是非自愿的……
管他呢,既然接受了祂给予的恩赐,就必须向祂付出全部的信仰。
这就是邪神的强买强卖。
思及此处,他勾唇笑了起来。
注意到伏特加通过后视镜偷偷地瞄着他,他也对着对方露出了一个餍足的笑容。
之前茶茶上车前,那副红裙女装扮相狠狠震撼了伏特加。
艳丽夺人的女性黑发如瀑,公路上昏黄的路灯照亮了她殷红的唇脂与红蔻丹的指甲,使它们泛着动人而美丽的光泽。精致的妆容让她的脸化作人偶,暗红的美瞳遮掩爱心瞳孔,反而让那双眼眸仿佛玻璃制品般。
面容精致如人偶一直是种对美丽的赞赏,但倘若人真的那么像人偶就是恐怖故事了。
伏特加脑内刚刚闪过这个念头,茶茶就莫名其妙笑了起来。
男装茶茶笑起来的样子带着令人毛骨悚然的危险感,女装茶茶笑起来的样子却漂亮到不管做什么都理所当然。
伏特加的心脏随着她的笑容扑通扑通乱跳,车也跟着心情起伏七歪八扭。
巴赛洛不轻不重地咳了一声。
车子立刻四平八稳。
伏特加把茶茶和巴赛洛送到玫瑰公馆,又被那一花园的平生未见的夜光玫瑰震撼了一把。他偷偷看着巴赛洛像个合格的执事一样恭恭敬敬地请茶茶下车,又通过后视镜偷偷注视着他们走进公馆内的背影。
茶茶不断摇曳着的红裙底下,高跟鞋的丝绸绑带有些松垮地落下一小段,露出左脚那缠绕着脚踝一圈的怪异荆棘纹路。黑色的荆棘纹路组成一株奇妙的植物,而伏特加恰巧认识这种植物。
醉鱼草。
象征着信仰心。
茶茶回眸,在后视镜中对他露出一个笑容。
浅白的月光与玫瑰淡红的光混杂着洒在他的长发上,泛起一层柔和的光晕。
他的发丝随风晃动,柔和潋滟的光晕荡漾开来,让纯黑假发与带着细微干涸血液感的暗红真发之间差异越加明显。那暗红的美瞳仿佛化作万花筒中的三棱镜,眼波流转间点亮了那颗耀眼的亮红爱心。
他眨眨眼,向伏特加抛了个wink。
伏特加墨镜后的眼神渐渐空洞起来。
但他依然毫无异状地载着琴酒离开玫瑰公馆,自然地询问着琴酒刚刚任务中搞不懂的事情,被斥责后就缩缩脑袋乖乖闭嘴,全程就连琴酒都没能看出一点异常。
直到跟着琴酒下车,他才短暂地拉下一点墨镜瞥了一眼后视镜,注视着那朵在眼瞳深处肆意生长的金色玫瑰。
只看了一瞬间,他就把墨镜推回鼻梁上,与过去一般专心追随着琴酒的背影。
“黑暗不断滋生着邪恶,而邪恶会孕育着更多的邪恶。”
茶茶感慨地摸着又一片染上金色的玫瑰花瓣,告诫般地向巴赛洛轻声道。
“巴赛洛,保持住你独特的自我,不要被任何的黑暗与邪恶吞噬。宁愿心怀被恶意肆意扭曲过的正义,也千万不要如他们一般接受金色玫瑰的施与,谨记免费方为世间最为昂贵之物。”
他怜爱地抚摸着巴赛洛的脸颊:
“——既然决定成为狗,那你只需要做我一个人的狗就够了,任何想从我手中抢走你之人,尽管朝他们露出獠牙,用撕咬教会他们对别人所有物的尊重。”
巴赛洛没有说话,他顺从地将脸颊在茶茶的手上贴一会,又与茶茶拉开了距离。
“我需要回去处理一下……我的日本公安的身份。”他低声请示道,“等处理好之后,我才终于可以毫无愧疚地认为,自己已经毫无保留地将一切都献予了您。”
茶茶一点也不觉得意外地朝他挥挥手:“一路顺风,早点回来。”
等到巴赛洛趁着夜色离开,在旁边听了全程的清酒才探出头来。
待在没有外人的玫瑰公馆时他摘掉了医用口罩,坦然地露出了眼睛以下的那大半张脸。被强腐蚀性药剂伤害过的皮肤只能说是不堪入目,残留药剂与他自身的恢复力不断抗争,只有专门的膏药能够稍微缓和带来的剧烈痛感。
“他这次回去……活下来的几率不大。”
清酒慢慢说出了自己的推测:
“日本公安应该已经对比过巴赛洛和新人两边的消息,恐怕基本上确认了巴赛洛对有关于你的情报的隐瞒。”
“……如果巴赛洛不回去,他们就没办法伸长手对他做些什么。但等他一回去公安的地盘,他们为了保留自己的面子,也为了让英雄的名号继续响下去,一定会将他就地格杀,再把杀死他的锅推到你的头上。”
茶茶对他的推测回以不置可否的沉默。
清酒又独自思考了片刻,还是犹豫地确认起茶茶的想法:“你准备让他……加入议会吗?”
对于这个问题,茶茶没有继续保持沉默,而是模棱两可地回答道:
“如果他在我之前死掉的话。”
作者有话要说: vv:惨,琴酒,惨。
青梅:xs,虽然是中奖的是伏特加,但我们都知道惨的只会是琴酒
闺蜜:hhhhhhhhh
我:(目移)
第75章 茶茶·其十五
原本清酒都做好了接纳议会新人的准备; 却没想到巴赛洛竟然活着回来了。
虽然照这个伤势看很快就会死掉,但他的确活着爬了回来。
“啊啊,真坚强。”清酒蹲在刚爬到公馆门口心情一个放松,再也支撑不住意识; 直接昏死过去的巴赛洛旁边; “别人家的狗狗在死前都会找个主人看不到的地方安眠; 你却连死也要死在主人面前吗?真是坏心眼的狗狗啊。”
“……不过; 我不讨厌就是了。”
他在左手食指上划了道口子; 插进了巴赛洛的伤口上,一队纳米医疗机器人顺着两人交融的血液钻进了巴赛洛的身体内; 任劳任怨地开始了治疗。
“好好活下去吧。”清酒拍了拍伤势已经开始好转的巴赛洛的脑袋; “我认可你了。”
考虑到巴赛洛也可能是日本公安方面故意放走的诱饵; 清酒先给之前做出来的小型清洁机器人下了清除所有痕迹的指令,才命令执事机器人把巴赛洛搬回了他自己的房间。
清洁机器人所做的清洁,可不只只是指现实物理痕迹上的清洁,当然也没有玄学到可以心理痕迹上的清洁。只不过在消除去现实中的痕迹的基础上,还能消除去网络上的痕迹罢了。
终于把巴赛洛彻底划进自己人范畴的清酒还加固了公馆的自动防御系统,幸灾乐祸地为可怜的日本公安在胸口画个十字; 一点都不诚恳地为他们的运气祈祷:“希望不要有人找上门来。”
毕竟自动防御系统可不知道什么叫做适可而止。
不知是幸还是不幸; 今晚竟然是个平安夜。
不需要睡眠的清酒刚刚长吁短叹; 就收到了波本发来的短信; 上面报告了对那位富商的审讯已经基本结束,也得知了那个与富商勾结的黑帮的底细。
那其实是来自意大利某个名为热情的黑帮中的叛徒,不敢停留在意大利,于是以保护富商脱离组织控制为交换,借着其金钱与人脉逃到日本境内。
——却没想到被清酒干脆地轰了个尸骨无存。
现在组织借着这事的东风,与热情成功建立了合作关系。
而至于此事的罪魁祸首(划掉)最大功臣清酒; 以及负责审讯富商的波本,自然也获得了组织上层的极力褒奖,两个人在组织中名声暴涨,一时风光无二惹人羡慕嫉妒恨。
完全没想到自己居然帮了波本一把的清酒:“……”
为什么!这不合理!
“白川陌。”在他抓狂的期间,接收到了茶茶用意识传来的消息,“今天之内去和日本公安做个交易,我方的交易目标是不允许公安再对巴赛洛出手,而我方的交易筹码是……”
被用清酒叫了那么久,陡然听到自己随便取的原名,清酒稍微反应了一下。
……既然茶茶先生会用这个名字称呼他,就说明在此刻下令的并非是苹果酒先生,而是荆棘议会那位以醉鱼草为形象象征的首席。
也就是说,他处理交易的立场,是站在荆棘议会的立场。
白川仔细地记下了茶茶扔出的筹码,即茶茶他不在身边,也单膝跪下恭敬地俯首道:“是。”
在他作为清酒时还能和苹果酒在小事上对着干,但作为白川陌时的他无法拒绝首席的命令,这就是议会的等级制度。
荆棘议会成员地位只分为四个等级,从高到低分别是议长,首席,其余八席,除议长与九席之外的全部人员。同等级之内的成员地位完全平等,所以最顶部的两个等级都只会有一人。
议长与九席对底层成员有着绝对支配权。议长同时还拥有着召集九席对失格世界进行审判会议的权利,只要九席中有一席表达同意,审判便能成功。而作为第二等级的首席,则拥有着对会议结果的一票否决权。
可惜按照茶茶的个性,遇到审判会议一般都是第一个举手同意的。
……这样一票否决权还有什么存在的意义啊。
还有这种毫无严密性与逻辑性,不知是谁一拍脑袋就想出来的乱来的等级制度,真希望他们的任性与肆意妄为能有个度,给可怜的人类们留条生路。
白川陌一边敲着键盘去联系日本公安方,一边无奈地腹诽着。
他敲着桌面等待屏幕上跳出接管成功的提醒框,才慢吞吞打字:
「我们来做个交易吧。」
接着他轻而易举地将那些于他而言,过于落后的技术发起的反抗压制了下去。
那边静默了很久,白川陌可以想象得到那边兵荒马乱的样子。大概只过了几分钟——当然是在他稍微用了点小手段催促了一下的前提下,那边就谨慎地回复了他的消息。
「你是谁?」
「来找你