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那个老和尚在哪?不会已经死了吧……”
飞猿先是在前院饶了一圈,却并没有发现任何的踪迹,用耳力仔细倾听了一下,除了风声与虫鸣之外,也没有任何的声响,好奇之余,便也来到了后院。
一入后院,他就被那颗老树给吸引了目光,也看到了那一只飞回巢穴的乌鸦。
“呵,果然就是这里了。”
飞猿收回了目光,转身朝着庭院下走去,开始一间房一间房的耐心寻找。
不多时,他便发现了一间半敞开的房屋,木门被风吹动,哐当哐当的响着。
静悄悄的走了过去,探出脑袋,顺着门缝看了过去。
屋子里没有燃烧烛火,因为盲人根本不需要,所以里面的景象几乎是伸手不见五指,漆黑的一片。
隐约可以听到一阵诵经念佛的声音。
不过随着他的到来,里面那股蚊哼般的声音,却突然停顿了下去。
第六十一章 忍者,是不需要感情的
飞猿愣了一下,怎么回事?难不成他是被发现了?这不可能啊!
然而在下一刻,对方便证实了他迟疑的猜想,只见里面的老僧弥至真悉悉索索的站了起来,疑惑的询问道:“施主,外面的一切都已经结束了么?”
飞猿面色微沉,竟然真的被发现了么?这个老僧弥明明只是个瞎子……
人在瞎了之后,听力会变得更好么?
他突然就有些怀疑人生了。
“施主?你为何不说话?”
老僧弥至真略有迟疑,再次询问。
飞猿深吸一口气,直接推门而入。
两扇木门哐当一下子被推开,一股寒风席卷入了屋子,吹起了地面上的一层沙尘,单薄的纸张凌乱飞舞。
不知何时攀爬到了乌云中的月亮,也洒下了一层皎洁的月光。
透过朦胧月色的微弱光芒,飞猿看到了那个由蝉口中所复述提起无数次的老僧弥,至真,也就是那个佛雕技艺高超的人。
上下打量几眼,平平无奇。
除了目光在对方脖子上缠绕着的那串佛珠上逗留了片刻以外,飞猿并没有发现任何独特的地方,而唯一有些奇怪的便是,他好像没有从对方的身上感受到一丝一毫属于生人的气息……
好奇怪啊,他是个死人么?
飞猿脑海中突然闪过一丝这样的念头。
因为以往被他给盯上的那些目标,都会被他锁定属于他们的气息,也可以理解为人在行动活跃时,所带起来的血液流动的节奏,人在走动时,体力的消耗会需要更多的养分汲取,而在这种情况下,呼吸冗长者,大多数都是精通冥想的高手,呼吸短而急促者,大多数都是弱者。
可对方明明只是个普通人,却为什么总是令他感受不到任何的气息呢?
飞猿突然就有些疑惑了。
“你不是之前的那一位施主么……”
飞猿的迟迟不做应答,也令老僧弥至真恍然大悟了。
脸上的神色归于平静,根本就看不出什么情感,扣动了手中的佛珠,叹息道:“阿弥陀佛……没想到之前还与老僧交谈甚欢之人,这么快便已经天人两隔了……命运是如此的不公,却又公正……”
老僧弥明显是误会了什么。
他以为身前之人,是将雅昭一行人打败的武士,为了灭口从而找到了他。
“既如此,那便动手吧。”
老僧弥至真叹息一声,坐在了地上,“世人早晚都会有这么一天,但是属于我的那天,是如此的接近,却又遥远……”
“你在说什么鬼东西啊。”
飞猿有些难以忍受了,根本就听不懂他口中所言的话语含义。
这些文化人都是这么的喜欢打谜语么?听起来就让他感觉烦躁。
看着老僧弥至真一副平静到安心等死样子,他也面无表情道:“我不是那一批武士中的任何一人,我跟那些人没有关系,只是受人之托,前来替你收尸的!”
他一向都是如此的语出惊人,压根不在乎自己会不会因为言语而得罪人。
再说了,他得罪的人可多了,但是之后那些人都死了,而他却还好好的活着。
飞猿看着略有惊愕的老僧弥,继续冷淡的道:“现在看到你这么精神又活蹦乱跳的样子,我还真是有那么一些失望呢,既然还活着的话,那就好好的活着吧。”
他也算是听出来了,这个老僧弥似乎是与那一批内府赤备之人有关系,人缘还挺好的,对方似乎也并不会杀了他。
那他就不用担心什么了,看来是白跑了一趟,不过就当作是一次长途练腿吧。
至于跟那些赤备军接触什么的,那就算了吧,早年间他也间接的砍了不少的内府军,两者之间也算是生死仇敌,仇人见面,分外眼红,他可不想多生事端。
转身便打算离开这里。
“等等!”
这一次换成老僧弥发话了,回过神来后,他脸上也露出了惊奇的神色,“你所说的受人之托,那个人难道是蝉么?”
他明显也是从飞猿的话里听出了一些寓意,再加上以往他都是孤身一人居住在此,也没有什么值得挂念的亲人,唯一有的,或许就是曾经那个在叩拜神佛后,主动向他请教佛雕技艺的年轻姑娘了。
对方身为一个女子,还是挺心地善良的,也很照顾他的衣食起居,离开之后也经常托人给他送来一些粮食和衣物。
“你便是蝉的朋友么?那个跟她在菩萨谷修行的忍者?”
老僧弥露出了热切的温和笑容,这也是他第一次发自内心的展颜一笑。
飞猿眉头轻佻,似乎是也没想到自己竟然能够被认出来。
然而身为一名不被外物所轻易影响到心态的忍者,他又怎么可能会因此动摇?
继续淡漠的道:“是我,不过那个女人还真是多嘴啊,竟然还向外人提起过我的存在,也不怕惹祸上身,招惹到麻烦事……”
“蝉还好吧?”
老僧弥至真并没有在意他的冷漠,因为蝉在看望他的时候,也经常提起过这些事情,对方明显也是个外冷内热的人。
想要看清一个人,首先要忽略他的外貌,去仔细的聆听和感受那个人的作风,这样才能真正的认识到一个人的秉性,更何况他本来就是个瞎子,也压根看不到一个人的样子,就很容易识人辨人了。
老僧弥至真露出了缅怀的神色,“人老了就是喜欢念旧,我已经有好久都没听到蝉的声音了,还是挺想念她的……”
“她好得很呢,就是闲来无事的时候,总是喜欢破坏一些原本很自然的生态环境,影响到别人的冥想和静修,还有那一群叽叽喳喳叫个不停的猴子……”
飞猿冷不丁的吐槽了一句,也完全忽略了自己似乎也在跟猴子学本领的事实。
他对这个瞎眼的老僧弥实在也是没什么好感的,再者说了,就是因为这个罪魁祸首,教出了那么一个不靠谱的徒弟,才让他们之间产生了这么一段孽缘!
虽然他心里还是挺珍惜这份难得的情谊的,但是表面上,他是不可能承认的!
忍者,是不需要感情的!
像他这样的侩子手,更不需要!
因为这会令原本还是属于无敌的他,似乎就有了情感上的一些弱点。
老僧弥笑了笑,“是么,那我就替她像你道歉好了,真是抱歉啊……”
之后又絮絮叨叨的攀谈了起来,语气缓和又富有情感,提及了蝉的一些事情,都是以往的那段值得留念的经历,似乎也是在另类的宣泄自己一个人独处的寂寞。
只可惜,飞猿的性格早已注定了他不是一个健谈的人,也不会是个像蝉一样可以作为倾听者和理解者的存在,所以在听了几句话后,他就有点心烦意乱了。
“不必多言了,既然你没有生命安危,我便可以回去复命了,告辞。”
飞猿并不想过多的逗留,不顾老僧弥至真的挽留,果断的转身开溜了。
第六十二章 世间不复存在的净土
老僧弥略有惊愕,目不能视物的他,还是可以倾听到对方的离去方向,宽厚的一笑,“其实我还想说……有人来了的……”
“年轻人啊,性子就是急躁。”
“多诵经念佛,对于一个人也是有好处的……”
“一个罪孽深重的人,单靠逃避是永远无法去弥补自己过失的……”
自言自语,絮絮叨叨的讲个不停。
说着说着,他语气一顿,脸上的神色也突然就僵硬住了。
伸手抚摸了一下皎洁的月光,感受着身体发生的一些微妙变化,面色微变,呢喃道:“坏了……今天……是满月么……”
……
“这个老和尚不愧是蝉的师傅,两人简直是一个模子里刻出来的,同样是啰哩啰嗦的废话奇多,大道理讲个不停。”
飞猿离开了属于老僧弥至真的房间,看着月色与庭院里的荒废景象,脸上也露出一副晦气的样子,满是嫌弃的嘟囔道:“早知道我就应该看他一眼就走的,浪费了我不少的时间,真是麻烦。”
这次的跑腿任务,期间并没有任何的意外收获,这对于一个利益至上且为达目的不择手段的忍者来说,明显是有些令人无法接受。
飞猿在院子里晃悠了一圈,还有些不太甘心,走着走着,不自觉的就来到了雅昭之前所待的房间,透过那一扇被撞碎了的大门,一眼便看到了里面的景象。
下意识的驻足停留在了门前。
燃烧着烛光的屋子里,高大的佛像神色肃穆,手捏兰花指,半开半合的眸子里也透漏着点点的慈悲,一眼望去,看着那座满是灰尘的台席,头顶蛛网的佛像,也令他原本还焦躁的心情,平复了不少。
只不过,当他看到了地上的那一滩血液与断手时,心情便又有些阴郁了。
就连佛门净地都被染上了猩红,这个世界真的还存在一处真正的净地么?
恐怕除了一个人的心境,以及极乐世界里,就不会再存在真正的净土了。
人死了,自然也就六根清净了。
飞猿面无表情的看着佛像,眸子里也充满了嘲弄,“世人一有困难便会选择来祭拜你,但是你真的可以救赎世人么?”
“所谓神佛,都只是一场骗局罢了,你也是一尊没有什么用处的破石头!”
当着神佛的面进行了言语批判,转身便打算离去,不过下一刻,他便被地面上搁置着的两把武士刀给吸引了目光。
修长的打刀,刀柄上缠绕着上好的灰黑色‘蛟皮’,刀鞘上也布满了琐碎的金丝花纹,还有犹如火焰般赤红的印章图腾。
短小而又精悍的胁差,通体墨色,对于常人来说,也相当于是一件短剑了。
走了过去,将其拿了起来,上下打量了几眼,握着刀柄,将其抽出了三寸。
噌的一声,刀刃出鞘,寒光泠泠。
“不错,没成想竟还是成色居上品的武士刀!虽然还称不上是精品中的良刀,不过在平日里也是难得一见的了。”
飞猿眼神一亮,将其归于鞘中。
精通市井贩卖之道的他,一眼便能看出这一把打刀与胁差的价值,不便宜!
没想到竟然还真有意外收获啊。
飞猿毫不客气的将这两把刀收了起来,抬头瞥了一眼平静的佛像,“我收回刚才的那句话,你还算是有点用的!”
说完,便打算真正的离去了。
然而他前脚刚迈出正门,便倾听到了脚步声从前院传来,声音愈来愈大。
面色微微一变,他迅速的退回了佛堂,身子紧贴着墙壁,隐匿了起来。
看了一眼手里的两把刀,犹豫再三,还是选择将其重新放置在了原位。
脚下一蹬地面,翻身跃起,来到了房梁之上,身体灵活的犹如猿猴一般,没有发出任何的声响。
屏住呼吸,俯下身子,一双狭长的眸子透漏着冷意,紧盯着门外的动静,另一只手,也扶持在了腰身上的斧柄之上。
雅昭从寺庙前院快步来到了后院,先是瞥了一眼燃烧着烛火的房间,并没有打算第一时间就去取刀,也没有发现哪里有些不正常的地方,转身来到了老僧弥至真的门外,看着闭合的房门,伸手敲了敲。
笃笃笃——
“至真大师,事情已经了结了,你也可以出来了。”
雅昭敲了敲房门,等待了几秒钟,却并没有得到任何的回应,略有疑惑的贴耳倾听了一下,里面也没有什么声音,就连之前诵经念佛的蚊哼声也不复存在了。
可能是睡着了吧。
算了,那就不要去叨扰他了,佛珠这种事情,等临走之前嘱咐一下手下便是。
雅昭不疑有他,也不再去唤醒打扰对方,转身跨越过庭院,来到了佛堂。
看了一眼被破坏殆尽的木门,地面上残留着碎木屑,以及被踩扁的崭新痕迹。
等等!被踩扁的碎木?崭新的痕迹?
雅昭目光一凝,看着门前这一小片被踩扁的木屑,又深深地看了一眼四周。
因为他突然就察觉到了这里的不对劲,好像是有什么东西趁着他不在,提前一步来过这里了?
雅昭不动声色,鼻子耸动了几下,轻嗅了一下空气中弥漫着那些味道。
这是道玄教他的一些小技巧,能够轻松分辨出花花草草之类的药材类别,也可以在许多的障碍之中,寻找出唯一有些不一样的味道,算得上是很实用的招数。
一股寒流灌入鼻头,里面掺杂着血腥味,朽木味,泥土味,蜡烛的烟雾呛人味,以及一个有些独特的味道……
似乎是动物身上的毛发味道。
跟那些不太喜欢洗澡的家犬身上的味道相似,但却又有些不太一样,因为里面似乎还掺杂着一丢丢的花香味。
“是某种动物么?野猫?”
雅昭呢喃自语,表面神色略有松懈,也不再去疑神疑鬼了,回头看了一眼庭院里的景象,平静而又不起波澜,似乎根本不存在异象,转身便进了佛堂里。
来到了房屋中,看了一眼面露慈悲的佛像,以及地面上的那一滩血迹与断手,跨越过了蒲团,弯腰伸手握住了刀柄。
与此同时,某个隐藏在房梁上的忍者,也时刻注意着他的举动,当雅昭彻底放松了警惕,弯腰去捡刀的刹那间,他的眼神也冷了下去,抽出了腰间的斧头!
下一刻,变故横生!
一股寒流吹来,烛火的影