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就算是失败了……至少，我做过！”
平田盛泽抹了抹泪水，语气悲戚道：“这也是我母亲想要看到的，为了不让平田氏族落寞下去，我会放手一搏！因为她或许是早就知道，有朝一日，家族里绝对会发生这样的场面……”
“盛泽少主！”
野上玄斋听闻此言后，一时之间，老泪纵横，也跪在了地上。
主仆二人相依偎在一起，气氛酝酿的着实是令人心酸不已。
“盛泽少主放心，我们一定会助你登上家主之位的！”
山内典膳实在是有些看不惯这副画面了，篡紧了拳头，语气低沉，“兵在精而不在多，内府和家臣之间必定会产生冲突，我们完全有机会可以搏一搏！”
“你觉得呢？雅昭？”
山内典膳看向了雅昭。
平田盛泽等人也齐齐的看向了他。
“……”
这就把决定权抛给他了么？
你们这些有钱人的套路未免玩的也太花了吧……
本以为苇名一心的嘴遁就已经足够强了，没想到一山更比一山高。
雅昭漆黑的眸子深邃，脸色平静的沉默不语，也让所有人心情忐忑。
片刻后，这才深吸一口气，开口道：“我们这次既然来了，就没有想过会失败，内府，家臣，门客，人数的多寡，也并不会改变最终的结局……”
在平田盛泽等人惊愕的神色中，语气冷厉道：“大可放心吧，半途而废，中途叛逃这种事情，我们是不会做的。”
“因为吾所成之事，不可逆也！！”
第八十四章 二虎相争，必有一伤
平田盛泽被灌下了一颗定心丸。
防人之心不可无，一开始他的确是担心雅昭等人会知难而退，出尔反尔，在半路上突然带人离去，把他一个人孤零零的丢在半山腰上，寸步难行。
但是眼下看来，这名年轻的将领，并不是那种言而无信之人。
至少，他的言语可以犹如尖刀一样，插入人的心头，令人再无后顾之忧。
“起来吧，地上凉。”
雅昭伸手拽着他的肩头，提了起来。
平田盛泽这次终于释怀了，顺理成章的站了起来，擦了擦眼泪，尴尬道：“让诸位见笑了。”
终究还是知道了自己的脸皮很薄。
“没关系，我们也都是见过大风大浪的人，并不会将此事放在心上。”
雅昭颔首点头，示意他安心。
一个为了志向可以放下颜面，能屈能伸，说跪就跪的人，的确是个成大事者！
跟这样的人合作，事半功倍，也是雅昭喜而乐见的，以后可以深入交流一下。
“那我就放心了，里面请！”
平田盛泽笑了笑，转身进了屋子。
雅昭也带领苇名众进了屋子，外面只留下了几名武士进行看守。
简短的攀谈几句，在得知雅昭等人是马不停蹄的连夜赶路来到此地，又是感激不已，随后命人赶紧准备丰盛的饭菜，犒劳了他们一行人，期间甚至还让几名歌姬表演了一番才艺，吹拉弹唱，样样精通。
苇名众都是乡野出身的粗人，哪里见过这种阵仗，一个两个眼睛都瞪直了，可谓是大饱了眼福。
也暗自感慨着，有钱人家的歌姬果然都是肤白貌美的。
简直是腐败！丑陋！
雅昭虽然对这种流行文化不太感兴趣，却也是表现出一副很欣赏的样子。
酒足饭饱，歌姬散去，天色也已经不早了，苇名众还是有些恋恋不舍的，嘴里头不停的念叨着‘阿七酱’，‘富美酱’等歌姬的名字，流连忘返。
直到在雅昭的眼神警告过后，众人这才精神一振，恢复了正常。
不过爱美之心，人皆有之，这也是人之常情，雅昭并不会过多的干涉什么，但是他们来这里是干正事的，不是谈情说爱来了，想要享受也要先经历磨难才行。
等到功成名就，还怕没有老婆？
……
“也就是说，内府军眼下正在源源不断的入驻平田氏族，不久之后武士大将也会到来，丰朗少主的家臣门客则是已经掌控了出入的渠道，包括部分特殊关口？”
在从平田盛泽口中得知了一些消息后，雅昭也是略有所思，思量起来。
“没错，平田氏族最主要的渠道关口，是负责运输每日货物的地方，主要就是将有价值的物品押运到其他地区进行贩卖交易。”
平田盛泽面色肃穆，解释道：“你们也应该知道，单凭苇名地区的人口流水交易量，根本不够让一个家族富裕起来，我们只有依靠跋山涉水的远交，才能够从中获得不菲的利益，我们平田氏族的祖先也是察觉了这个商机，这才从一介农民家庭冉冉崛起，创造出了现如今的盛大产业！”
苇名依山傍水，盛产矿物，鱼虾，挖掘出来的金属也可以卖上一个好价钱，而且出于地理的优势，市面上其他地区的铁器虽好，但却比不上苇名地区的铁矿。
采用苇名铁矿打造出来的武器，锋利程度上也是别具一格，不少大名势力望风而来，也都会选择订制这样的金属。
平田氏族的经济来源，也并非是大米之类的粮食，而是征战所需的金属矿物。
雅昭闻言也陷入了沉思。
眼下他们虽然已经赶到了平田氏族这里，但明显还是晚了一步，再加上人数处于劣势，也不可能去主动挑事，因为一旦同时引起双方的注意，被迫对付两方的人马，无异于是以卵击石！
雅昭还好说，他自然是无惧任何武士的挑战，但麾下的苇名众肯定会伤亡惨重。
若是山内典膳也出现了闪失，回去后他是真的不好跟一心交代。
他们只能够在夹缝中生存，混水摸鱼，螳螂捕蝉，黄雀在后！
内府军驻扎在平田氏族的各个地区，暗中把控了一些家眷侍妾的动向，家臣门客则是控制了货物的流通，表面上来看，双方势力不分伯仲，分不出个高下来。
距离打生打死，或许只差一个契机！
“老家主为何不去制止这种事态的发声？目前他并没有退隐，也依旧保持着清醒的理智，难道还管不了那两位少主胡作非为了？”
藤原宁次插嘴询问了一句。
“并非是父亲不愿制止，而是他有心无力，身体也是每况日下，前两年的时候就已经染上了病症，行商之事也是交由兄长二人轮流来进行管理，我也有幸参与过其中，知晓了一些内幕和隐情。”
“再加上近两年的挖掘，铁矿产量越来越少，家族的流水收入也变得低迷，一日不如一日，老一辈的家臣们也都上了年纪，纷纷离世，只剩下为数不多的几人，父亲其实早已在家中逐渐失去了威望，迫不得已才会在近日选择了隐退。”
平田盛泽语气缓和的进行了解释，篡紧了拳头，沉声道：“内府早就眼红于我们平田氏族掌握的铁矿资源，虽然我们已经缴纳了足够的税务，但他们明显还是不肯放过这个机会……”
“明白了。”
雅昭点了点头，深吸一口气，“目前的状况的确是有些复杂。”
“阁下可有计策？”
平田盛泽抬头看着他，饱含期待。
雅昭感受到了众人的目光，笑了笑，“眼下局势虽然对我们不利，但也并非没有办法，二虎相争，必有一伤，我们只需要坐山观虎斗即可！”
“可是如何才能够让他们打起来？”
山内典膳忍俊不禁，道理他们都懂，但难得是怎样去挑拨他们之间的怒火。
眼下的平田家臣门客与内府武士，虽说是水火不容，但双方明显也都在克制着，并没有真正要打起来的意思。
平田丰朗应该是在左右摇摆，思考着究竟要不要主动掀起这一场血战。
而平田斋戒肯定是在等待武士大将。
两个人都在拖时间，但真要拖到最后，很明显是平田斋戒夺权的希望最大。
“既然他们想拖下去，那我们自然不能纵容他们的计策顺利……”
雅昭眸子里闪烁着冷意，从榻榻米上直立起身，呼唤道：“宁次！”
“雅昭大人！”
藤原宁次立即站了起来。
第八十五章 行动
“挑选几名好手，分成两队，戎装打扮成内府武士与家臣门客的样子，从后门而出，分散开来，务必不要打草惊蛇……”
在平田盛泽几人逐渐惊喜的神色中，雅昭将自己的计策徐徐道来，也顺手解开了大铠上的锁扣，脱下甲胄，活动了一下有些沉重的躯体，立即觉得松散了许多。
撩起额前的发丝，长舒一口气，在昏黄灯火的照耀下，完全露出了盛世美颜。
瞅瞅这惊为天人的颜值，瞅瞅这迷人的锁骨，瞅瞅着白如积雪的肌肤……
旁侧的几名侍妾也忍不住偷瞄几眼，吞咽下口水，红了脸。
雅昭并没有在意旁人的眼光，因为他早就已经习惯了。
回头看着年轻的少主，笑了笑，“盛泽少主，可有适合我穿的家臣衣物？”
“有！有有有！”
平田盛泽瞬间就明白了雅昭想做什么，又惊又喜的站了起来，命人前去取来衣物，又担忧道：“会不会太冒险了？”
刚来平田氏族，就开始惹是生非了？
“当断不断，必受其乱！！”
雅昭神色肃穆，又摸了摸微微隆起的小腹，欣然道：“在饭后消化一下，也挺好的！”
“我随你去！！”
山内典膳也想着去参与一手。
“你不行。”
雅昭看了他一眼，便摇了摇头。
“为什么？”
山内典膳惊愕不已，看了一眼已经开始换装的藤原宁次等人，郁闷道：“他们都可以参与，为何我就不行？”
他好歹也是一大战力啊！
偷袭，杀人，放火，要什么有什么，他也是很擅长的啊。
“你在平田氏族待了已经有很长一段时间了，以你的体型与模样来说，他们再熟悉不过，化成灰那些斥候恐怕都认得你，如此行事，只会打草惊蛇！”
雅昭理智的劝解了他一下，让他打消这个不靠谱的想法。
“而我们这些人则是不同，我们刚刚才来到这里，最多也只有过一次照面，他们不可能认得出我们所有人，虽说对方很有可能会加大勘察力度，紧盯着我们的动向，不过也正是因为所有的目光都聚集在盛泽少主的宅院内，他们才会因此忽略其他的地方！”
对方是不可能会想的到，他们在刚来不久的第一个夜晚，竟然就胆大包天的开始主动惹事了！
更不可能会想到，他们的目的，并不只是单纯的找事，而是在挑拨离间！
没错，雅昭这个举动并不是为了去削弱敌人的数量，因为哪怕他的手速再快，也不可能瞬间杀死那么多的人。
他只是为了让双方打起来，一旦对方起了冲突，他们就立马开溜。
在座的各位也都是聪明人，很快就能够明白雅昭的想法，所以也都积极配合。
就算是事后那两位少主都能够猜测出主谋是他们，那又怎么样？打架的是你们的人，死的也是你们的人，他们从始至终都待在院子里没出去过，你有什么证据？
什么？不讲证据？只想灭了他们？
那可就太好了，送上门来的人头，雅昭正愁没有理由去砍了他们！
以守待攻，远远好过于让苇名众一拥而上，局面乱成一锅粥，因为这样可以大概率避免伤亡，而且他们是弓箭手，火枪手，远程才是他们擅长的王道！
迅速的换上了一身家臣的衣物，藤原宁次几人穿戴着内府的甲胄，腰间挎着武士刀跟胁差，天色乌漆麻黑的，三步之外根本看不出来端详，而在三步之内……
那个人已经是个死人了！
“请诸位从后门而出，这是平田氏族详细的地形图，包括双方人马的家纹字帖，你们人手一份……”
平田盛泽还是很有远见的，命人送来了区分不同人手势力的家纹，贴在了甲胄上。
事后，他看着眼前的这些人马，深吸一口气，“成功与否，就看诸位的表现了！玄斋！”
“盛泽少主！”
野上玄斋上前一步。
“带他们从后门的竹林出去，那里人烟稀少，切莫不要打草惊蛇！”
平田盛泽神色肃穆的嘱托。
“明白了！”
野上玄斋尽职尽责的点头，又看着雅昭几人，俯身行礼道：“诸位请跟我来！”
雅昭颔首点头，看着饱含希翼之色的平田盛泽，“少主在此安心等待消息便可。”
转过身去，看着剩余的苇名众，以及山内典膳，“你们留守在这里，定要保护好盛泽少主的周全！”
随后大手一挥，轻喝道：“出发！！”
“是！！”
藤原宁次等人面色肃穆的回应。
野上玄斋打开了院落的后门，一行人也是紧随其后，鱼贯而出。
茂林之中，有几人蹲在地上。
负责留守监视的内府武士，打了个哈欠，揉了揉惺忪的睡眼。
就是这么一个巧妙的时间差出现，几个大灰耗子似的影子，飞速的窜了过去，融入了黑暗之中。
内府武士抹了一把眼泪，再度回首凝望在庭院中，平田盛泽的待客厅依旧是灯火辉煌，时不时的传来吹拉弹唱的声音。
他们也并没有发现丝毫的异常动静。
雅昭等人面色冷漠的穿梭在竹林里。
抬头看着朦胧的月色，山间竹林的碧绿风貌，在月夜下更是显得撩人。
风一吹，竹叶颤动，发出‘纱纱’的轻响，脚下飞速踩过的干枯落叶，也时不时的传来清脆声音。
一行人在黑暗中行走，气氛沉默，没有一人过多言语。
再度行走了约莫几分钟的时间，远远望去，在几处谷堆旁边，发现了篝火燃烧的地方，三人为伍的人影坐在火堆旁，说说笑笑的，碰杯饮酒。
这一幕屡见不鲜，都是一些家臣门客，亦或者内府武士。
在谷堆的道路上，还分割出了一条很明显的界限，井水不犯河水。
“雅昭大人，我们去了！”
藤原宁次深吸一口气，发声。
雅昭挥了挥手，示意他们立即行动。
藤原宁次等人迅速分离出去，朝着那一批人马靠近，先是躲藏在阴暗角落里，等到有一伙人的离去，他们立即动身走到了大道上，面色平静的佯装巡逻。
竟然就这么毫