房父简直不敢相信这这是自己乖巧可爱的小女儿说出来的话。
“可是她已经死了啊,狐、狐仙一直和我在一起,不会是她做的。”
房静如嗤笑一声,“真是我的好妹妹。”
房家三人一鬼在一旁争执不休,石烂听了一会后,来到房静如的面前,“之前我说不会插手,因为你欠了她的债,现在你已经死了,算是还了她,你想知道你到底欠了她什么吗?”
“我想!”
房静如直视着宫装女鬼,“我想知道我那辈子到底对你做了什么,值得你一直盯着我。”
宫装女鬼站起身,头颅高高扬起,“我原本是清元太后身边的大宫女,正蓝旗那拉都氏,承太后赐名晚霞……”
晚霞原本有做主子的机会,可她是庶女出生,加上最最无情帝王家,她更希望有机会出宫再寻好姻缘,好在太后垂爱,她自打进宫便没受过欺负。
可好景不长,进宫第三年太后驾崩,她前前后后伺候了不少宠妃,直到快出宫的前一年,她被派到那时候最受宠的景言宫伺候淑妃。
淑妃是出了名的好性子,加上年龄偏小,性子非常活泼,皇上爱去她那里大多数都是为了那份鲜活的气息。
晚霞办事稳当,几次为淑妃所用后,淑妃提她做了身边的大宫女。
而这让原本一直跟着淑妃翠莺红了眼。
大宫女如同心腹,心腹不但能为主子办更多的事儿,还能得不少赏赐,加上淑妃本就出手大方,晚霞每次带回住处的东西让翠莺撕坏了不少手帕。
皇帝正当壮年,膝下皇子却寥寥无几,为此后宫的女人都希望能再为皇帝生下皇子,自打清元太后驾崩后,后宫就没再晋升。
有皇子的等着晋升,没皇子的等着皇帝临幸得以有机会诞下龙子。
那一日淑妃与皇帝正情意浓浓的时候,淑妃突然来了小日子,可敬事房上已经记下了淑妃侍寝,为了不让皇帝离开,晚霞作为大宫女理应伺候皇帝。
可淑妃心里放不下,晚霞也不愿意,就在两人纠结的时候,却听见汤房里传来那种声音,下面的小宫女期期艾艾地说是翠莺在伺候。
淑妃让二等宫女伺候皇帝的事情很快就被六宫知晓,皇后将淑妃传过去敲打了一番,最后将翠莺提为答应。
翠莺依旧住在淑妃的景言宫,虽然是在偏殿。
“谁也没想到圣上第二次来的时候直接去了侧殿……”
淑妃一下就病倒了。
这一病就是一年,也就是晚霞该出宫的时候了。
而这两年里翠莺也从小小的答应晋升为欢贵人,搬离了景言宫,离妃位只差一步。
“我时候到了,只要宫内不留我,我就能离开,可万万没想到……”
淑妃刚刚病愈,翠莺就传出了喜讯,她怀了龙种!
这一年足够让活泼纯真的淑妃成为真正的宫妃,她忍着心中的不快,带着晚霞去翠莺宫中送喜礼,曾经的主仆成了一对“姐妹”是多么的讽刺啊。
可她们两人都笑着,仿佛就该如此。
快离开的时候,翠莺突然回忆起在景言宫的日子,两“姐妹”皮笑肉不笑的针锋相对着。
“翠莺居然向淑妃要我去伺候她,只因太后尚在时,我曾为其煎药……”
姐姐若是能将晚霞给我,那妹妹一定会感激姐姐的,到时候圣上开颜,定会到姐姐宫中小聚。
这是要在皇帝面前进好言的说辞,尽管知道对方的计谋,可淑妃还是心动了。
她刚生病的那一两个月皇帝确实会去看她,可见她久病不愈,也没了什么兴趣,后来翠莺搬离景言宫后,更是没再去看过淑妃,即使是宴会淑妃因病没去,也不再问。
晚霞,我只有你了,你不要走,就在宫内帮我可以吗?我只有你了!
你放心,从今以后你就是我的最信任的人,我会让我的母家帮助你的家人,我能走多远,你的弟弟就能走多远!
回宫后,淑妃垂泪不已,对着绝望而心软的晚霞如此道。
晚霞还有一个同胞弟弟,那是她和她娘的希望,虽然是庶子,却比嫡子聪慧,虽然被主母压制着,可他终究是她们的希望!
最终晚霞绝了出宫的路,留在了宫中。
“可我却不再伺候淑妃,而是去了翠莺的宫中,她对我可谓是百般挑刺,各种折磨。”
偏偏晚霞是个会忍的,她一直记着淑妃交给自己的任务,虽然在翠莺宫内做着脏活累活,可她没有半句怨言,翠莺月份越来越大,自然将所有精力都放在了肚子上,对她也就放松了警惕。
晚霞闭眼赤红的双眼,“我虽不懂药理,却知道相生相克之术,翠莺每日都会在小花园散步,我只需要在花草中掩上一珠异物,便能让她吸进身体里。
时日久了,翠莺果然感觉到身体不适,那时候孩子已经七个月了,可太医诊断后却发现不了什么,只能回禀圣上是因为母体弱的原因。
大批补药被皇帝赏赐下来,翠莺为了孩子也铆足劲儿的去吃喝,到九月的时候,她已经胖得不成人样了。
可孩子生下来没几息,还是去了。
皇帝拂袖而去,淑妃柔声劝慰,当夜皇帝留宿景言宫。
“三日后,翠莺让人把我带进房中,我原本以为是事发了,可没想到却是翠莺自己自问自答。”
翠莺说最最无情帝王家。
翠莺说她不该动那个心,可那日她并没有主动,是圣上拉住了她。
翠莺说她好后悔,也好恨。
翠莺问晚霞恨她吗?
晚霞自然是恨的,若不是她,自己早就出宫去了,哪里还会做一个卑微的下人。
许是晚霞没有掩盖自己的恨意,自那日后,翠莺每日都会叫她来房中说话。
一直到坐完月子后,翠莺将晚霞提成了二等宫女。
淑妃再复龙宠,翠莺早就被皇帝忘记了。
宫内的小宫女和小太监开始玩忽职守,甚至开始吃里扒外,晚霞见不得她们如此,几次出头后被人使阴招,狼狈无比。
这一天,淑妃传出大喜,翠莺将晚霞叫了进去。
“她问我想回去吗”
晚霞睁开眼睛,“我说我回哪里去?我本就是您的人。”
她彻底得到了翠莺的信任,成为了她的大宫女。
“淑妃是何等人?她进宫年少,又正是少女huai春之时,在她眼底圣上只要在她宫中,那就是她一个人的,其余人都不准碰。”
翠莺是第一个住进她宫内的、皇帝睡过的女人。
那是淑妃的耻辱,是她永远见不得的肮脏,她要让翠莺万劫不复!要让她知道自己永远是她的主子!
“我一直都是淑妃的人,我也是要她和她孩子命的人,可是她不知道,”晚霞垂下眼,手指微微一翘,在空中划拨了两下,黑雾化为了一个婴儿的形状,转瞬即逝。
淑妃诞下龙子,皇帝大悦,大封后宫,淑妃为淑贵妃,可翠莺却依旧是个贵人。
她知道是淑贵妃搞的鬼,可是她拼不过了。
即使不甘心。
就在皇子满月席的时候,皇子被人抱着从翠莺身旁路过却突然啼哭不已,皇后眉头一皱,翠莺一脸惶恐跪在地上,还没反应过来就被人搜了身,太医从她的荷包里找到了对婴孩有害的药材。
一杯毒酒,三尺白绫,结束了翠莺的一生。
晚霞被拷打无果后,淑贵妃并没有马上调回她,而是让人安排她做了御花园的下等宫女。
“我原本以为等时候到了我就能回到淑贵妃的身边,可万万没想到,淑贵妃早就安排了我的去处。”
只有死人才会保守秘密。
去御花园的第二天夜里,她就被人捂死拖到冷宫的凉井中。
“我死后淑妃并没有放过我的娘和弟弟,只因为他们和我通过信,不管我说过什么,她都不能大意,最好的办法,就是让他们跟着我一起去死。”
晚霞双眼流下血泪,浑身的黑气也越来越重,“我死后怨气太重,加上生前手上沾了人命,所以鬼差也不来勾我,我被困在宫中,看着那个贱人踩着尸体一步一步登上了凤位!”
说完,她猛地看向房静如,“你杀我就算了,可为什么不放过我的家人?!我们有约定的,我想过自己的结局,可没想到你连我的家人都不放过!你好狠的心啊!”
凄厉的声音响彻了整个房间,房父等人不得不捂住自己的耳朵,石烂右脚轻轻一点,狂风刺声顿时消失了。
晚霞斗不过石烂,只能咬住牙按住了心中的愤恨。
房静如呆呆地站在原地,“我是……那个淑贵妃?”
“就是你这个贱人!”晚霞呲了呲牙,“你害了皇后,又害了与你争夺后位的沈贵妃,你甚至连她六岁的幼子都没放过!蛇蝎心肠!我呸!”
房静如捂住耳朵,“不会的,我怎么会是那种人!”
说完后,她又猛地抬头指向房静思,“那她呢?她在你说的那些人里面是谁?她又怎么有恩与你了?!”
房静思咬了咬唇,也看向了晚霞。
晚霞也看向了她。
“我死后,翠莺被贬的哥哥得知我娘和弟弟的死状,觉得不对劲儿,再加上一直没有我的回信,他就知道我一定出事了。”
“翠莺在出事前曾给他写了一封信,她想求个恩典,放我出宫,希望她哥哥在我出宫后能多相助一些,我的死,她哥哥以为是护主。”
说到这,晚霞浑身的鬼气渐渐消散。
“是他给我的家人收了尸,还给我们立了牌位。”
所以晚霞的娘和弟弟还能有机会投胎,而她沾了两条人命,几百年内不能投胎转世,即使转世也是做牛做马,猪狗不如。
所以她放弃了。
原本以为是主子的却是害了她的人,原本以为是仇人的却是帮了她的人。
晚霞做人的时候糊涂,做了鬼后,便再也不想接着做个糊涂鬼了。
“你前几世我一直没有找到你,一直到这一世,我才跟着那个贱人的选择来到你的身边,”晚霞飘到房静思的面前跪下。
“难怪、难怪你对我这么好,原来是因为你上辈子害死了我,也害死了我的孩子。”
房静思连连退了几步,眼中全是不可置信,“你还骗我你是狐仙!”
“我虽骗你,可是我没有恶意,这么多年你想要什么你父母不给你,我都会想法设法的给你,想想你所得到的一切,我真的没有其它意思,我只是不知道怎么对你才能偿还你的恩情。”
“你想偿还的是她哥哥的恩情,你对她是赎罪之心,”石烂摇了摇头,接话道。
晚霞浑身一僵,最后扯了扯嘴角,“是啊……”
“你知道为什么你总找不到他吗?”
晚霞猛地飘到石烂面前,急切问道,“为什么?!”
第38章
“他在人间时造福了不少百姓,死后被阎王召为捕使,与判官同行,专管百gui死后判别之事,你从未进阎王殿,又怎会找得到他。”
晚霞听完这话后怔怔地站在原地,良久后才笑道,“真好……”
好人总算是有好报了。
“你刚才说希望自己做gui不再是个糊涂gui,可事实却印证了你不管是做人还是做gui,都是一样的糊涂。”
石烂轻叹一声,指向房静思,“你处处维护帮助她,她要什么你给什么,这十几年来把她原本纯良的性子也养坏了,如今她自私自利,为了自己的面子与贪婪可以不择手段。”
房静思听见这话脸色一变,她咬住唇,步子往后移了。
“什么意思?什么不择手段?”
晚霞皱起眉,一脸不解,“她从未做什么过分的事!”
“演唱会的票难得,你又重伤在身,她为了向同学证明自己有办法买到票,做了小偷,现在对方已经报警,警察马上就过来了。”
前排的票几千块一张,而房静思偷了两张,足够让警察带回去关几天了。
“静思,你真的偷东西了?!”
房父不可置信地看向双手背在身后的房静思,房静思脸上带着慌乱,双眼也不敢直视父母。
“我、我……”
“看见了吗?”
石烂摇头。
“你害的是两个人。”
晚霞收回看向房静思的眼神,对上石烂正欲反驳,却听见有人按响了门铃,房父正要打房静思的手顿时僵住了。
房静如见此讽刺一笑,“来了。”
说完,她便看了一眼晚霞,转身随着石烂消失了。
而晚霞则是待在客厅里,看着一个和房静思差不多大的姑娘带着警察过来质问房静思,房静思经过这么多事情,心里防线本来就很薄弱,警察没花费什么功夫就追问出来了。
房家夫妇连忙让房静思道歉,并且表示票会还给对方,且愿意加倍赔偿对方的损失后,这事儿才算了结。
“另外L市有一具尸体需要房先生和房太太认领一下,”房家人原本以为事情结实时,警察接了电话后,面色严肃地看向他们。
他们这才想起房静如已经死了……
房家夫妇跟着警察走了,而看了这一切后,晚霞跪在房静思面前磕了几个头,“对不起……”
房静思露出难看的笑容,“你走吧。”
晚霞抿了抿唇,消失了。
房静思看着房静如的房间,掩面蹲下了身。
“请喝茶。”
巫友民小心翼翼地将茶放在晚霞的面前,他一见对方就想起来了,这不就是前几天来他们院子闹事儿的厉鬼吗?
先生居然把鬼带回来喝茶了。
巫友民掩住自己的情绪,乖乖地站在石烂的身后。
“我现在是不是又多了孽债?”
看了一眼对面的房静如,晚霞轻声道。
石烂点头,“房静如原本还有三年寿命。”
“三年?”
她只有三年了?
石烂再次点头,却没说为什么。
房静如张了张嘴,最后想起上辈子的事儿陷入了沉默。
“你偷喝了参水的孟婆汤,自然寿命不长,”晚霞对这个结果丝毫不惊讶,也正是因为这样,她才会在对方一出生就一直“折磨”她。
毕竟对方在人间的时日并不多,却寿命一到下了阴曹地府还得入畜道赎罪。
房静如的鬼脸黑黑的,她一点也不想和晚霞说话!
“我、我还能见他吗?”
临走时,晚霞突然问道,她身上添了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