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呦; 那可要多谢香帅了。”林溯这句话,抑扬顿挫得太过明显,听上去难免有些阴阳怪气。
“林溯……”
林溯伸手; 手举到脸侧,掌心侧对着楚留香; 示意他停止这个话题。
“我的武功虽拿不出手,但自认还有几分能力自保的。香帅不如和我说说——一切的前因后果。免得我像个无头苍蝇似的,还要费力猜你们这些大人物的心思。”
“……”
“大人物”楚留香摸摸鼻子; 受着林大夫话里话外的刺儿扎着心。
既然上一个话题林溯不想继续,那楚留香也只好顺着她的问话说。
“那个人劫持了蓉蓉她们。他的意思虽然没有明说,但却表明了一点……”
“她要你来寻我?”
“是。”楚留香点头,“他以蓉蓉她们四人的性命相胁,只为了要你来一趟大漠。”
林溯拧眉,总觉着这事儿前后矛盾。如果说,楚留香是受“她”胁迫,那么无花特意跑一趟又是为了什么?
石观音虽然名声不好,但谋略过人,她不可能做这般出前后矛盾的事。
“石观音还要你做什么?”
楚留香:“……”
“你怎么不说话?”林溯抬眸望他,只见后者一脸诧异。
“你怎么会想到她?”楚留香懵了。合着他们方才说得根本不是一个人。
林溯也懵了,“除了她难不成还是别人?”
楚留香叹口气,手指沾沾夜光杯中的葡萄酒,在桌上这下一个字。
这个字很简单,只有五笔,但他写得很慢。待字成后,林溯望着桌上三横一竖一个点的“玉”字,嘴角忍不住抽了抽。
“……我现在回江南还来得及吗?”林大夫打了退堂鼓。
——石观音还能凭着关系杠一杠,可这位真的惹不起啊!
闻言。楚留香苦中作乐:“你方才还不是说,自己够朋友,讲义气么?”
林溯:“奥。那我们绝交吧。”
楚留香:“……”
……
嘴上是这么说,但林溯也不能真的不管。虽然她确实有些恼火,可现在已经身在局中,不可能轻易离去了。
好在那位让楚留香做地事十分简单,只把林溯带到大漠就算完成。剩下的,只需要做他自己要做的事。当然,林溯的安危,他也会保全。不然,他就不会叫上胡铁花和姬冰雁。
林溯搞不懂这两位大佬的想法,石观音要她来,那位也要她来。她林溯什么时候成了香饽饽,惹得两位大佬这般关注?
被大漠中顶尖的两个势力的首脑盯上,林大夫只觉得如芒在背。可这又能怎么办?哎……兵来将挡,水来土掩吧。若是实在打不过,还可以选择跑。
而现在,还是按兵不动吧。
林溯本应下了琵琶公主,为龟兹国王看诊。不过这位国王看上去对自己的身体很有自信。一听林溯答允,一脸欣喜,随后让她去给自己病弱的王妃诊病。
林溯:“……”
——你当本大夫“活人不医”的称号是随便叫着玩儿的吗!
虽心中不爽,但林溯还是点头应允了。
毕竟,来了几日了,自己也该见一见她。
第二日晚膳过后,龟兹国王亲自为林溯引路,把她带进一个更加华丽的帐篷。
帐篷里立着一张大床,床上支着淡紫色的帷幔。抬眼望去,隐隐约约地能看见里面卧着一名身姿妙曼的女子,玉体横陈。
“爱妃,今日身体可好些了?”龟兹国王坐到床边,关切极了。
“大王能来看妾身,妾身便觉得好多了。”女子的声音轻柔娇媚,似是因为患病,遂带着几分虚弱。那虚弱之意听着是仿佛一碰就碎掉的脆弱,让人忍不住怜惜。
龟兹国王便是如此,他满面痛惜,想把手伸进帷幔中抚弄美人儿的脸颊以示安慰,却又像是顾忌什么,手上一顿,接而收了回来。
“爱妃,本王特地请了中原的神医为你诊治。她的医术超神,定会让你快速好起来的。”
“劳大王费心了。”这道柔媚的女声尾音上挑,说不尽地风情。
“国王,我看诊不惯旁人在侧,以免分了心神。还请移步。”林溯淡淡地出声,让龟兹国王从沉迷中回神。
“神医,你若治好王妃的病,本王重重有赏。”龟兹国王承诺着。
闻言,林溯隐晦地撇撇嘴。说实话,龟兹这个小国,能让不差钱的林大夫看上一眼的,也只有夜光杯和那件国宝极乐之星了。
待国王出去,那淡紫色的帷幔也自动打开。林大夫回眸望着床榻上,花容月貌,雍容高贵的女子轻叹了口气。
“果然是你。”
“是我。”那女子,应该说是石观音,勾唇一笑,娇媚至极。
“但我没想到,你会来。”她说。
“我本不想来,可你却让无花来请我。所以,我来了。”林溯敛眸,丝毫没有提楚留香的事。
“你来了,我很高兴。”
林溯不懂她这话背后的意思,拧眉道:“你想让我做什么?”
闻言,石观音神态一变,从大漠的毒花再次变成娇弱妩媚的龟兹王妃。
“妾身现在是体弱多病的王妃,当然是要劳烦林神医……给妾身看病了。”
林溯一噎,没好气道:“……你的气色虽然差了些,但气息绵长平稳,身子好得很。哪里需要人给你看病。”
最后的“病”字,她说得极重。
见后者不为所动,林溯又道:“楚留香来了。”
闻言,石观音轻笑一声:“多谢小师叔告知,我已知晓。”
“既然你叫我一声‘师叔’,那我不免要提醒你一句。不管做什么,都别玩儿的太过火。江湖人只知楚留香轻功超凡,可他的武功也不下于其轻功。”
“那又怎样?”石观音美目流转,七分勾人三分傲慢,“妾身废了那么多心思筹谋,总不能因他一人就半途而废。”
“况且……”她像是想到了什么令人愉悦的事,掩面娇笑,“若他想多管闲事,还要劳烦小师叔告知香帅一声,他的红颜知己,才情容貌皆为顶尖,我甚为欣赏。遂,我已经请她们到我的花海做客了。”
“……”
白玉般的指尖微动,林溯敛下眸子,长长的睫毛在杏眼上打上了一片阴影,让人看不清眼底的神色。
……
一个时辰后,林溯从帐中走出。
她面色平静淡然,辨不清她此时心境。
一个时辰的时间,没想到龟兹国王还在外等候。林溯没有多说什么,只是微微颔首。后者便再没有多问,一刻也不停留,抬脚进了大帐。
回了自己的帐篷,林溯发现这里已有两人在等了。见她进来,齐齐转眸望去。
林溯放下帘子,轻轻地吐了口气,道:“我见到了石观音,她现在是龟兹国的王妃。”
两人神色一变——果然!
说完,她转眸看向楚留香,对他道:“她说,你的红颜知己此刻在她手上。”
这楚留香的红颜知己也不是那么好当的。
楚留香难得失态地微微瞪大双眼:“……这不可能。”
“没什么不可能,”东方沉下脸来,冷声道,“玉罗刹此人喜怒无常,做事不按常理。他说会放了你的红颜知己,又没说保证她们安全出大漠。”
“也就你这样没脑子的人,才会信他的鬼话。”
没脑子的楚留香:“……”
虽说罗刹教与日月神教一个西一个东,两者看似没有任何交集。可现在看上去,东方对玉罗刹的了解,可比楚留香多得多。
林溯歪歪头,看了眼两人。
——东方怎么会知道这事儿?
她的视线在楚留香头顶歪了的发冠和跑出来的一缕长发上停了停,又凝神发现,这二人气息不太平稳。
随即,林大夫秀眉一扬,扫了一眼帐中的事物。果然,少了两个椅子,连桌子也不在原位。啊,她那个梳妆的铜镜也不见了。
这两人,方才是动手了?
林溯速即去望东方,后者衣服平整,发丝也没有丝毫紊乱的迹象。
——嗯,看来是东方单方面的动手。
林溯弯弯唇角。不知为何,她心情好上了几分。
哎……只是遗憾回来的晚,没能亲眼目睹楚留香挨揍。
……如此看来,林大夫对香帅积怨颇深啊。
……
另一个大帐里,琵琶公主正跪在地面上,惶恐不安。
“我听你父王说,是你求医仙林溯来给他诊治?”
“……是,”琵琶公主回答得小心翼翼,“父王今日食欲不振,人也显消瘦了些,遂琵琶想着……”
“可我瞧着,你父王身子好得很。你说对吗?”
闻言,琵琶公主转头看了眼躺在地上,神情似醉非醉,如陷梦中,飘飘欲’仙的龟兹国王。
“……”她似是不忍地闭了眼,不再去看。“您说得对,我父王他……很好。”
“说起你父王……”床榻上的美人翻了个身,玉手托腮,慵懒妩媚,像一条蛊惑人心的美人蛇,“你父王方才说,待我身体好些,就把你的婚事提上日程。”
“十月十五,圆月高挂,是个万事皆宜的好日子。选在那天成亲,你觉得如何?”
琵琶公主认命般地俯首,眼角的泪珠随着她的动作滑落。
“……一切,全凭王妃安排。”
现在的琵琶公主,没有了当日初见林溯等人的傲气。她以为龟兹国虽然被人占了王都,但却还没灭亡,自己怎么说还是高贵的一国公主。可是今日,她彻底明白了一件事。放弃了反抗与挣扎。
她前几日发现父王不对劲,只以为是这女人蛊惑了他,父王身体消瘦,是这女人给下了毒‘药。但她没想到真相比这个还要让人无法接受。
时至今日,琵琶公主才彻底认清——自己的国家、父王,早已被面前的女人牢牢地握在掌心,随意玩‘弄。而她自己,只也不过是一枚小小的、可有可无的棋子罢了。
“真乖。”
再次响起的,是美人柔媚的轻笑。
“看在你如此乖巧的份儿上,待此事结束,我会考虑考虑留你父女二人一条性命。”
第93章 林大夫遇刺
两日后; 十月初八。龟兹国王妃大病初愈,龟兹国王大悦; 将在晚上宴请宾客。
而这日白天; 琵琶公主来到了林溯的帐中。
她的眼中却不再含有复杂难辨的深意; 取而代之的; 是一潭死水。
林溯不知道这位公主经历了什么,短短几日便心如死灰。
她抬眸,眼前面若桃李,害羞带怯的女子仿佛和前几日的琵琶公主相比是两个人。
初见的琵琶公主,美艳,骄傲,还带着些许跋扈。而现在面前的女子,虽然模样依旧美艳,可眼中却失了生气儿; 宛如一只被人掌握在手中的提线木偶。
她今日来; 是特地来请林溯务必参加今晚的晚宴。她的父王; 也会在今晚给她求亲。
望着几日前还在不断试探算计自己的人变成了如今这般模样,林溯心里头复杂难明。最终,诸多情绪化为一口浊气; 轻轻吐出。
“林溯在此提前恭喜公主,喜得良人。”
琵琶公主含笑点头; 便要离去了。
林溯破天荒地起身,送她到了门口。
整个过程中,两人走得很慢。林溯全程都在等她开口; 可是,后者什么都没有说。只是在撩来帘子时,玉手微微颤抖了下。但她没有回身,更没有说话,走出了林溯的帐子。
二人走出帐中,恰巧对面的帐子里四个气质非凡,各有风采的男人走出。
两人一顿,琵琶公主娇羞地递过去一个眼波,迅速走人了。
楚留香上前一步,问林溯:“这公主面带喜色,可是有什么喜事?”
“确实有喜事,”林溯淡淡地瞥了眼楚留香,面无表情,“恭喜啊。”
楚留香纳罕,“何喜之有。”
东方也来到林溯身侧,站到楚留香对面,静静地听着林溯的下文。
“方才那位琵琶公主说,龟兹国王在晚宴上会为她求亲。如此喜事,当然要恭喜一下。”虽说恭喜,但林溯面上看不到半点喜意。
闻言,楚留香摸摸鼻子。“这,这不太好吧……楚某就是一浪子,独身惯了,还没有成家的念头。趁晚宴还没开始,我还是先去提前说明吧。”
楚留香这是顾忌了双方的面子。毕竟,龟兹国王提亲,他当着那么多人拒绝,委实有些……打脸了。
楚留香抬脚就要走,林溯却抄起腰间的竹笛,抵着他的肩膀把人截住。
“香帅去说?这未免有些不太合适吧?”
林溯说着,在楚留香疑惑的眼神下,瞥了眼三步外的胡铁花,幽幽道:“毕竟,人家心中的驸马人选,可是十分有男儿气概的胡大侠呢。”
胡铁花瞪眼,伸手反指自己的鼻子。“我?”
楚留香:“……”
——这就尴尬了。
楚留香出糗,可谓是少见。东方眼中闪过一抹看好戏的笑意,连少言寡语,成天面无表情的姬冰雁也破天荒地露出一个浅浅的笑容。
他拍了拍胡铁花的肩膀,表示对兄弟的恭喜。
“林大夫,你,你莫不是在说笑吧?”胡铁花还是没能相信。
“是不是真,胡大侠一会儿便知了。”
若是以往,林大夫早就调侃几人了。可她今日看上去兴致不高,只淡淡地说了这么一句。连语调都没什么起伏。
东方见她神态不对,眼神一敛,朝她道:“走吧。”
“嗯。”
五人赴宴。此宴是为庆祝龟兹王妃大病初愈。而林溯这个功臣,自然是少不了奖赏——黄金一千两,珍珠项链一串,翠玉摆件一对。
无功不受禄。林溯抬眼看了眼首位端坐的王妃,她诊没诊,治没治,只有她们两个人最清楚。
可这事儿不好推辞,林溯也弄不清石观音到底要表达什么意思。只是神色泛泛地颔首,聊表谢意。她的态度如此平淡,龟兹国王正在兴头上,也没在意。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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