弘夏轩闻言,果然闭上了嘴,一餐饭吃的闷闷不乐。
晚上,弘灵玉正翻着新挑出的准备翻译的书,弘夏轩就过来敲门了。
进。低沉的嗓音是属于弘卓的。
父亲刚刚不是去了书房吗?什么时候跑过来哥哥房间的?
推开门,一股淡淡的药香弥漫。
弘夏轩端着手里温好的牛奶,走上前去,看见弘灵玉正端着一个小瓷碗,一口一口喝着里头的黑黢黢的中药。
而弘卓则举着一块儿软糖,弘灵玉喝一口给他塞一粒。
弘夏轩捏了捏手里的杯子:哥哥喝的什么药?
弘夏轩嚼着糖,没法儿回答,弘卓便替他说:调理身体的,温养头口耳。
这种中药喝完之后就要立刻卧床休息,所以基本都在睡觉之前喝。
弘夏轩常识还是有的,明白喝完中药之后不可以立刻喝牛奶,自己的牛奶大概算是白热了。于是他默默一口干了。
哥哥晚安。弘夏轩转身要出去,背影仿佛一颗蔫吧了的小白菜。
弘灵玉连忙喊住他:夏轩!他有些哭笑不得,你还在想晚饭的事情啊?你本来就不知道,没关系的,不要往心里去。
哥哥还是一如既往地温柔。
弘夏轩却是头一次为弘灵玉的温柔感到难过胸闷。
是啊,只是不知道而已。
可是为什么不知道?
只要自己哪怕稍微留一点心,都能在细节里发现宅子里佣人对哥哥的欺辱轻视,都不会让哥哥凭白丢了一条命。
在哥哥眼里,他只是不知道这件事就很无辜。那他自己呢?他经历这些又何尝不委屈?
可他从没对自己说过。
曾经出过一位弘夫人的赵家的请帖,一式两份,送到了弘氏。
赵老爷子八十大寿,赵家预备大办,排得上名号的,能请的全都请了。
赵家属于新贵,这些年波折经历了不少,势头已从一开始的强劲慢慢缓了下来,却已经举足轻重。
宴会这一天,基本收到了请帖的人都给了面子,包好寿礼,准时抵达。
弘卓把东西交给谁守在宴厅门口的人:这是我和我爱人送给赵老先生的。
弘灵玉悄然红了个耳朵尖,下意识捏了捏耳垂。
守在门口的人是赵老爷子的侄孙儿,见过几面那位曾经短暂成为过弘夫人的赵家姑奶奶,对赵家的事情也大概知道一些。
第47章
只是弘家主这么多年没个动静怎么不声不响就有了一位男□□人?
这位侄孙儿愣愣地点了点头,说了句谢谢您,弘家主便拦着爱人转身走了。
两人都是身高腿长,虽然差了那么十来厘米的高度,步伐却很一致,也不知是谁让着谁,谁又在迁就对方。
就背影来看,还是挺般配的。
看什么呢?正走神的时候,脑门儿上突然被拍了一下,侄孙儿连忙回神,喊了声人:表哥,刚刚
弘卓揽着人,只挑人少的地方去,注意力全部放在弘灵玉身上,不着痕迹替他挡去很多打量的眼神。
偶尔有人凑上来搭讪,弘卓都是把弘灵玉留在身后一步位置挡住,三两句把人打发了,十足的维护姿态,简直宛如西方传说里,守着宝藏不肯退一步的巨龙。
圈子里信息流通极快,不过一会儿的功夫,所有人都知道弘家主带来个青年人,还跟护眼珠子似的护着人,别人多瞧一眼都不行。
赵老爷子今天穿了一身的鲜红马褂,整个人看起来分外喜庆,好生续着的眉尾汇成一缕儿往下垂,配合上大大的耳垂和笑的眯起的双眼,仿佛弥勒佛再世一样。
弘卓带着弘灵玉去拜见主人,说了几句恰到好处的客套话,又介绍身边人:赵老爷子,这是我爱人,岁数小,有点怕生。
赵老爷子笑的眼睛只有一道缝,眼里精光一闪就消失,拍了拍自己的膝盖夸赞道:好呀,好呀。也不说好在哪里。
然后老爷子从荷包里摸出一个红布锦囊,递给弘灵玉:初次见面,我也没什么拿得出手的,这是前段时间得的一块儿水玉,刚雕出来几块儿东西,就送给这个小朋友吧。
弘灵玉看了一眼弘卓,后者朝他点点头,于是他伸手把东西接下,道了声谢。
好,好!老爷子还在笑,仿佛当真为弘卓找着贴心人而高兴一样。
弘卓冲老爷子点点头便带着弘灵玉走到一边去了。
走远之后,弘灵玉打开锦囊看了一眼,里头是一块儿雕琢的栩栩如生的貔貅,两个拇指关节那么大。
弘卓神色淡淡:喜欢就留着吧,不是什么稀罕玩意儿。
老爷子这样随身带着的小礼物,一般是用来给过去拜寿的各家小辈的,他已经介绍弘灵玉为自己的爱人,对方还拿给小辈的东西赠人倒不如不给。
瞧着好像是送了东西,大大方方的,实际上大概摆明了不相信弘卓对身旁人是认真的。
弘灵玉想不到这些弯弯绕绕,却也不怎么对这些东西感兴趣,也就当个摆设和玩具收了起来,并没有怎么上心。
他们二人走远后,一位打扮奢华的女人身着前后大V礼服从拐角过来,带着宝石的手搭上赵老爷子的肩膀。
爸。女人喊了他一声,声音里仿佛压抑着什么情绪,是谁做主给弘氏发的请帖?
赵老爷子头都不回,哼了一声:你管这些做什么?
赵一悦按着老爷子的肩,还要再说两句什么,却被老爷子一把拍了下去,劲儿不小,在赵一悦保养的白皙柔软的手背上打出一片红痕:自己不争气丢了的东西,还见都见不得了?
这一巴掌声音虽然小,在座的却都是人精,不少听见动静都偷偷打量着呢,把赵一悦燥的脸上挂不住,面如土色,仿佛已经听到了别人低声议论、嘲讽她的话一样。
可事实上,刚刚偷偷打量这边的人,都在不着痕迹走远一点,也个个装的没听到这茬,哪里有人议论?
我看今天弘家主也没把弘夏轩带过来,赵老爷子说着,终于斜眼瞥了一下自己浓妆艳抹的女儿,你和你儿子这么多年,难道一点联系都没有不成?
想到刚刚弘卓拦着所谓的爱人那副明显保护者的模样,老爷子又眯了眯眼:不出意外,你生的好儿子应该会是下一任弘氏家主。所以你当年,究竟是做了什么蠢事?
弘夏轩处理一个案子耽误了些功夫,是直接从公司里赶过来的,比弘卓和弘灵玉要晚到快一个小时。
就这么一个小时、分两趟来的功夫,却让某些人自以为嗅到了某种不一样的气氛。
哟,兄弟,来啦。有人凑上去跟他打个招呼之后就开始套话:你怎么没和弘家主一起来啊!
弘夏轩笑了笑:公司有点事情。
这人顿时惊呼:你现在就开始忙弘氏的事情了?!可以啊哥们儿!苟富贵!他表情夸张,心里却嘀咕:弘小少爷才多大呀,弘家主能真的让他处理弘氏事情?只怕是不愿意见到后妈,故意拖延时间才来的。
弘夏轩并不在意别人怎么揣测,同他简单聊了两句就分开,先去找赵老爷子了。
看见赵老爷子身边的人赵一悦的时候,弘夏轩脸上肌肉瞬间绷紧才没有撤下刚刚挂上的礼貌微笑。
老爷子再次笑的见不着眼珠,冲弘灵玉直招手:夏轩啊,快来,来。
弘夏轩走上前去,还没开口,老爷子先往他手里塞了个盒子,沉甸甸的。
这是我得的一块上好冰种翡翠原料,你自己拿去找人打磨打磨,想雕个什么就雕个什么。老爷子出手很大方,直接拿出了一块儿压箱底的东西给他。
赵一悦立刻有些眼红了。她之前问父亲要了好多次,想做些首饰,却回回都被老爷子拒绝。可眼下,老爷子居然就这么把东西给了这个养不熟的小白眼狼??
弘夏轩点点头,笑意丁点儿没有因为手里这块东西而扩大,仍旧是那副淡淡的、疏离却礼貌的模样:谢谢赵老爷子。
这个称呼一落地,老爷子脸色有些僵,而赵一悦则从鼻孔里发出从一声嗤笑。
即便赵一悦、弘夏轩母子之间有嫌隙,赵老先生以为,就凭自己的身份、送出手的这块儿东西,这位同自己有血缘关系的准弘氏家主也应该喊自己一声外祖父。
祝老爷子福如东海,寿比南山。就连祝寿词也没什么新意,是听烂了的两句客套话。
然后也不等老爷子再多说,抱着怀里的玉石原料转身就走了。
几个赵家小辈认出来他怀里抱着的盒子,对视一眼,纷纷走过来围住人就开始客套。
表哥/表弟/堂兄啊,老爷子居然把这个给你了?几个人七嘴八舌,表达出同一个惊叹。
弘夏轩绷着脸,把弘卓那副油盐不进的模样学了个八成,也不说话,只点头,一点儿也不稀罕怀里东西的模样。
老爷子是真疼你啊可以看看不?其中一个瞧着有点直不隆咚的小子这么叹了一句,搓着手有点期待。
不可以。弘夏轩果断拒绝。
他虽然不稀罕这个东西,但瞧着这么珍贵,肯定价值不菲,他要拿去送给哥哥,怎么能给这群人随便摸?
作者有话要说: _(:зゝang;)_
☆、第七十二诊
弘灵玉打发了这批要摸他石头的人,转头就又来了两个打探消息的人。
这俩人比前几个胆子大多了,寒暄了几句之后就说:我怎么看弘家主刚刚带着个年轻人到处走?别是私生子吧?那你可怎么办?
弘夏轩嘴角抽了抽。
疼儿子会疼到餐餐都盯着、还非要挤一张床睡觉?
我父亲没介绍过他吗,弘夏轩表情十分镇定,还是你没听到?
这人的辈分还没到能往弘卓跟前凑打招呼的份儿,哪里能听到弘夏轩怎么介绍身边人?
另一个年轻人略直愣一点儿,不懂就问:怎么介绍的?
弘夏轩很是憋屈地顿了两秒,在哥哥和小妈这个称呼里纠结了一会儿,然后说:是我爸爱人。
刚刚提问的年轻人有点儿愣:弘家主这么时髦?果断?光明正大?他想了一圈儿也没想出个合适的形容词,最后问弘夏轩:那弘少你怎么办?
弘夏轩耸耸肩:该怎么办就怎么办。
不论这两人怎么纠结的,弘夏轩说了句我先走了,就去找角落里的弘卓和弘灵玉去了。
他找到两人的时候,弘卓正伸着右手接在弘灵玉下巴下头,另一只手拍着弘灵玉的背,而弘灵玉弯着腰正在咳嗽,眼睛都咳的有点儿红。
怎么就呛到了?
弘夏轩快步要上去,忽然身后有人喊他:夏轩。是一个他很熟悉的音色。
弘夏轩脚步顿都没有顿一下,只当没听到似的,甚至还加快了脚步要往前走。
然后就听见高跟鞋踩在地面的声音骤然急促,跟在后面的人忍不住拔高了声音,有些尖锐地喊他:弘夏轩!
声音不低,那边还在给弘灵玉顺气的人闻声看了一眼,和弘夏轩对了个眼神。
弘夏轩扭头看了眼身后的人,说了句:在这儿等着。然后快步走到弘灵玉面前,把手里的盒子递给他:哥,帮我看会儿。然后才走回女人身边。
赵一悦刚刚喊的时候根本没注意到弘卓就在这附近,还有他向别人介绍为爱人的人居然也带在身边,画的修长的眉顿时拧成麻花,脸上青红交错,睫毛贴的死厚,眼神也很阴沉。
有什么事儿,说吧。弘夏轩和她隔了三步远的距离就不肯往上走了,一点儿都不掩饰自己的不耐烦。
要不是怕这个人冲过去烦他哥,他一点儿都不想和她说话,哪怕这人是他生母。
弘夏轩正是拔个子的时候,赵一悦已经无法像小时候俯视他,两人目光平齐,一个面无表情,一个出离愤怒:你就是这么跟你母亲说话的?
弘夏轩小时候还曾经纠结过这个问题,后来稍微大一点儿、在国外又自己呆了这么多年,对着这个问题早就没有疑惑了,他冷冷一笑:你哪里配当人母亲?
别说虐待继子了,就是自己的亲生儿子,这个疯女人也照样能下得了手。
赵一悦怒极,脸上肌肉已经有些抽搐,肩膀脖子也绷出了肌肉线条:你父亲就是这么教你的?
弘夏轩冷眼看着她,毫不客气地回答:是啊,他教我同你不用客气,我觉得挺对的。
仿佛是一下点燃了炮仗,赵一悦只觉得脑海里瞬间炸开火花,五光十色让她眼前发麻,瞬间失去理智,下一瞬,手腕上一紧,被人握住。
我父亲都没打过我。弘夏轩把他扬起的手狠狠一甩,赵一悦被他甩了一个踉跄,蹬着高跟鞋蹒跚后退两步,回过神来的时候,弘夏轩已经抚平西装,仍旧是那副冷静、不显山水的模样。
她的儿子在这段时间里,已经悄然长成了一个和弘卓有五分像的少年人。
并且他身上兼具少年人的爱憎分明、义无反顾和锐利锋芒。
他说的瞧不起,就当真是觉得她不配。
我应该早点儿这样才对。把人扬起的巴掌甩开之后,仿佛也一同甩开了童年盘亘心头的阴郁,这样我哥哪儿会受那么多打?
赵一悦收到的冲击一个比一个大:你居然还喊那个杂种喊哥?她笑的很阴森,一点儿也没有大家闺秀的范儿,在弘夏轩眼里和泼妇无异,弘氏不是已经公布了那个杂种只是收养的??你居然还喊他哥,你是蠢么?
弘夏轩看着她,只觉得有点儿一言难尽,真丢人啊他叹息了一声。
他皱了皱眉头,看了一眼他继承了眉眼的女人,心情很是复杂。
赵一悦当初是因为出轨而和弘卓离婚的。
两个人本来是正常的联姻,只要相安无事,他父亲也是个信守承诺的人,弘夫人的名号原本是可以让赵一悦冠一辈子的。
可他偏偏想不开,跑到各种夜店里头勾搭年轻的男孩儿,被弘卓派去保护她的保镖拍了照片。照片里头,她的手都伸到人家裤子里去了。
这天晚上赵一悦到家的时候,离婚协议就摆在了她面前,第二天的中午之前,她所有的行李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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