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先天不足》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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先天不足- 第7部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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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他那时以为有人闯到了自己的地盘,枪都捏在了手里,耳朵贴到门上的时候却听见了虚弱的、极轻的呜咽。

    听声音,像是他的养子弘灵玉的声音。

    于是他打开门,看见正对着小隔间门的角落里,弘灵玉抱着一枚枕头,脑袋深深地埋在里面,露出的后颈皮肤几乎同枕头的布料一样惨白,他的衣料紧紧贴在背后,部分已经被汗濡湿,描绘出对方格外纤瘦的、一节一节都能让人看清楚的脊骨。

    弘灵玉?他就这么喊了一声,角落里发着抖小声呜咽的少年便如同终于找到了救赎,惨白着脸昂头迎光望向自己,眼中积攒许久的泪珠骤然落下,张了张嘴,小声唤了声父亲,晕厥了过去。

    同样的姿势,同样的背脊,同样的颤抖。

    弘卓后退两步,竟然像是落荒而逃一样离开了病房。

    他靠在病房外的墙壁上,用力拧着眉头,一只手扶着额。

    他这一年从回忆里找出许多事情,原以为自己记得的事情很多,可这一刻才突然觉得,自己记得的也许不是很多,而是太少了。

    那一次弘氏老宅停电,他出去了多久?弘灵玉在书房的小隔间里又被关了多久?

    两天。

    两天两夜。

    弘卓用力地搜寻着回忆,大概确认了时间。

    为什么两天两夜都没有人发现自己书房里关了个人?

    可这个问题,只有弘卓自己最清楚。

    自从早年有两个投靠了别家的叛徒潜入他书房想要盗走资料,他的书房就成了整个弘氏老宅上下戒备最森严的地方,除了他自己和老管家钱伯,还有自己带着进去的弘灵玉,再没有第四个人可以进去。

    除了钱伯,没有任何人有机会发现弘灵玉被关在里面。

    而钱伯那时被他打发走先处理老宅电路的事情,那时弘灵玉正在书房小隔间里睡觉,他全然忘了此事,钱伯一走,他也就走了,完全将小隔间里的弘灵玉忘在脑后。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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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他后来问过一句钱伯,钱伯却一脸内疚的自责说,他不知道弘灵玉在小隔间里,还以为弘灵玉跟着他走了,才没有去检查小隔间。

    如今想起来,真正要为这件事自责内疚的,又哪里该是钱伯呢?

    作者有话要说:  存稿箱里的文发到了这章我才发现,我的男主的第三个字【山冥】似乎被JJ这个傲娇受吞了算了,那就叫弘卓吧。【佛系阿鹤路过】

    ☆、第十诊

    没过几天,谭敏歆又来了。

    她这次来,除了随身的笔记本,还带了一些别的东西。一些绘画工具,几个简单的小乐器,一个笔记本电脑,一本原版德语书,还有一个平板电脑。



    第7章

    她发现弘灵玉的状态比起抑郁倒更像是自闭,他隔绝了自己的一切对外感官,不思考、不回应、不感受、不好奇。

    虽然不知缘由,但大概可以猜测到他在本能地把外部可能会伤害自己的一切东西从感官中撤离,却也在彻彻底底地把自己从世界中孤立。

    她向来想去,觉得还是应该让对方放松心情。

    于是她向弘卓?打听了下对方可能会喜欢的东西,又凭感觉拿了几样别的东西一起带来。她把这些东西一样一样地在窗台上摆开,带着鼓励的笑容看着弘灵玉。

    弘灵玉一眼也没有看他,目光在那本原版德文书上停留一瞬。

    他还需要继续工作,继续翻译,养活自己。

    可手刚伸出,他却突然想到自己现在被抓了回来,没了自由,赚钱也没有用,于是动作又僵住了。

    好半晌,他的目光才扫过面前的一排东西,停留在了那些画画工具上。

    他拿走了那些彩铅和画纸。

    后来的一整天,弘灵玉都安静地窝在窗台上,扫一眼外头的医院花园,再低头在本子上涂涂画画。

    总算是有进展了。看着专心画画的弘灵玉,谭敏歆松了一口气,也不说话,安静地看着自己之前的笔记,偶尔抬头看一眼窗台上的人。

    心病总归是急不来的,先让对方慢慢熟悉自己好了。

    到了吃药的时候,上次跟在医生身后来的人又是穿上白大褂跟着进来了。

    只是对方这次却没有冒进地递水给他,只是远远站在离窗台一两米的地方。

    他不靠近,弘灵玉便也当没有看到他,机械地吃药喝水,然后低头继续涂涂画画。

    弘卓?也不多留,等他吃完药,医生走的时候,也跟着消失在了房间里。虽然瞧着极为冷静,目光却一直暗中紧锁弘灵玉,偶尔会贪婪却克制用眼神描摹他的侧脸。

    谭敏歆注意到,虽然弘灵玉对对方没有反应,但他前后背脊的紧绷程度显然有着鲜明的对比。跟他们二人的第一次见面相比,只是紧张一下而已,比激动到心脏病发好太多了。

    离开病房之后脱下白大褂的弘卓?脸色有些难看。

    照这样的进度,他要到猴年马月才能和章代秋以正常人的方式交流,搞清楚对方为什么怕自己。

    于是弘卓?几乎每天都要催促谭敏歆加快速度,撬开章代秋的嘴。

    只是弘灵玉显然比谭敏歆此前接管的任何病人都要棘手。整整一个月,她朝九晚五地陪在病房里,无数的问题和试探全部都石沉大海,对方从来没有回答回应过他的任何话。

    她唯一听到对方开口的一次,还是对方主动说:我想下去走走。

    弘灵玉一个多月没有说话,开口的嗓音略微有些嘶哑,却仿佛响在谭敏歆耳边一样不容忽视,她二话不说,掏出手机就打了个电话给弘卓?,一反平日里气场被对方压制的憋屈,毫不客气地说:我的病人要下楼走走,你跟门口守着的两个二愣子说一声。然后就把电话公放,对着两个保镖。

    三秒的沉默之后,电话那头说:随他去。

    然后谭敏歆挂断电话,昂首阔步地走回窗台对弘灵玉说:走,姐姐我带你下去走走!还十分阔气地一拿包,计划着:顺便带你去喝个奶茶,整天窝在房间里都要长霉了,趁这个机会你刚好活动活动。

    弘灵玉眸光闪了闪,没有拒绝,穿了件薄外套就跟在谭敏歆身后往外走,走到病房门口的时候还犹豫了一下,见跨出一只脚而没有被拦住的时候,他才放心往外走。

    你们不能不跟着吗?还怕我把人弄丢了啊?走进电梯的时候,看见两个保镖也要跟着过来,谭敏歆很是头疼地翻了个白眼,吐槽道。

    两个保镖却耿直地摇了摇头,其中一个认真回答:不是,只是保护安全而已。

    呵,直男。

    谭敏歆在心里嘲讽着,这两个保镖她和章代秋是躲也躲不开,甩也甩不掉了,那就干脆装作没有看到好了。

    按照谭敏歆的计划,她准备先带人去医院门口走一圈,买杯奶茶或者咖啡,然后再带着人找个凉快的地方,让对方坐一坐,晒晒太阳,随心所欲画个画。

    万万没想到,计划赶不上变化,当弘灵玉走到医院花坛的长椅这里的时候,居然一屁股坐下来拿出本子,任她怎么说都不肯走了。

    ??

    于是她只能自己去买奶茶。

    之后的第二天、第三天、第四天,每一天他们都会这样下楼画会儿画,谭敏歆再给人买杯奶茶,有的时候也是果汁。

    这一天,弘灵玉正晒着太阳眯着眼睛随手涂涂画画,突然听见谭敏歆凑过来看了一眼他的画,然后感叹:真可爱。

    他午后有些困倦的精神稍稍回笼,低头看了眼自己的话,发现竟然画的是那天淋雨挠自己门的小奶狗。

    他的表情不由有些微妙,片刻之后,第一次主动跟谭敏歆说话:你想从我这里知道什么?

    谭敏歆眨了眨眼,也不惊讶对方主动开口,只是说:我要是问你愿意说吗?

    这些天的观察下来,谭敏歆逐渐发现对方严格来说并没有任何心理上的问题,只是出于某种旁人不知道的原因,不大乐意搭理旁人而已。而这样的自我孤立,必然是有着某种私人原因的。

    这就纯粹属于别人的隐私了,说不说是别人自己的自由。

    因此这些天谭敏歆一点都没把弘灵玉当病人,也一点都不急着弄清楚对方的想法。

    说白了,她只是代人在此而已。

    弘灵玉直视对方坦诚的目光,抱着早死晚死都一样的想法,破天荒的点了点头。

    他都已经死过一次了,本该获得新生,为什么还要整天看着弘卓?在他眼前晃来晃去?他还想要做什么?哥哥给自己的这条命难道他也不准备放过吗?

    谭敏歆于是问:你为什么怕他?

    弘灵玉瞳孔轻轻一缩:我连他是谁都不知道,为什么会怕他?

    谭敏歆观察到他瞳仁中一瞬的闪烁,却没有戳破,继续往下问:你知道你有个弟弟吗?

    弘灵玉微微低头,看着自己画纸寥寥几笔草草勾画的小奶狗,轻声回答:我知道。我妈有次骂我的时候口不择言,不小心说了出来。

    谭敏歆问:方便问问她是怎么说的吗?

    她说弟弟是个傻子、累赘,还说我是废物,当年应该把我和他一起扔了。

    谭敏歆听得皱眉。世上怎么会有这种母亲?

    果然应了那句话:

    一想到为人父母居然不用经过考试,就觉得真是太可怕了。

    她无法想象这样的母亲会给眼前的人带来什么样的影响,况且对方已经长成这样的年纪,就是她有心帮忙,兴许也没什么帮得上的了。

    这几天的那个人就是你弟弟的养父。她说。

    弘灵玉垂着头,安静地扮演着哥哥的角色:弟弟他还好吗?

    谭敏歆沉默了。她没有任何立场告诉眼前的人,你的弟弟去世了。所以她只是尽力柔和嗓音,有些小心翼翼地问:关于你弟弟可能还是让他的养父来跟你说比较合适,你觉得呢?

    只这一句话,好不容易主动开口的人,竟然又一连沉默了一个星期。

    直到一周后的同样一个午后,同样一把长椅,弘灵玉才再次开口说话:是我弟弟养父让你来的?

    谭敏歆点头说是。

    于是已经自己给自己做了一个星期的心理建设的弘灵玉才终于能够勉强装作云淡风轻,指甲掐着掌心克制住拳头的颤抖,回答说:那让他来说吧。

    当天晚上,弘卓就来到了病房里。他站在门口敲了敲门,以为不会得到什么回应,正想推门进来的时候,却突然听见门后有一声很轻的请进。

    他敲门的动作当场僵住。

    曾经以为再也不会听到的熟悉声音,竟然又让他听到了。

    他闭眼深深吸了一口气,告诉自己只是双胞胎而已,才推门进来。

    弘灵玉此时仍旧坐在窗台边上,低头涂涂画画。他这些天渐渐爱上了画画,没当沉浸进去的时候,时间总是过去的格外快,外界一切都被隔离,内心也十分平静。

    他知道是谁来了,此时低头画画,也存了点不必抬头去看对方的心思。

    谭敏歆说,你想和我聊聊?弘卓从两步走到沙发前坐下,和窗台隔了几乎半个房间的距离。

    唯有隔着这样远的距离,他才能够稍稍克制一些,冷静地提醒自己对方不是弘灵玉,只是弘灵玉的双胞胎哥哥,他们是不一样的人。

    只有这样,他才能够暂时压抑下满腔的后悔和心疼,不把眼前的人错当成弘灵玉拥入怀中。

    嗯。

    你想聊什么?

    弘灵玉手中画笔一顿,把问题抛了回去:我弟弟呢?

    只是一个打太极一样、且双方对此都心知肚明的问题,竟然让弘卓原本还算冷静的表情彻底冰冷。只有弘卓自己知道,这个问题从这个和弘灵玉有着一样面孔的人嘴里问出的时候,他竟然有些无法给出答案。

    仿佛在对着弘灵玉本人宣判他的死刑。

    ☆、第十一诊

    弘卓身体微微前倾,臂肘撑在腿上,喉间有些紧绷,他低头看向地面,无声吸了一口气。即便一颗心冷硬如他,在想到那个他永远错过的人的时候,也无法全然冷静镇定。

    他抬头,目光紧紧锁定窗台上埋头画画的人,眸底有一瞬的沉迷,恍若分不清今夕何年。这一刹那,他甚至有种弘灵玉还没去世,对方只是生了自己的气,因此不愿意认自己的错觉。

    可只要一有这样的念头,灵枢里那张惨白冰冷的脸便会浮现在他面前,毫不留情地打醒他。

    弘卓交握双手,垂头不敢再去看窗台上的人,好半晌才控制着气息,给出对方刚刚那个问题的答案:他去世了。

    话音一落地,便仿佛有一只无形的手穿透血肉和肋骨,骤然捏紧他的心脏,让他疼的无法呼吸。

    弘灵玉只埋头画着画试图转移注意力,显然是自顾不暇,也就没有注意到沙发上的人是什么反应。他在努力思考,如果是哥哥,会怎么把谈话继续?

    我弟弟他怎么去世的?

    中弹。弘卓回答,同时目光紧紧锁定对方的脸。

    画画的人手上动作明显一顿:什么时候?

    去年元旦。

    你为什么找到我?

    你和他长得一样。那时看到照片上和弘灵玉一模一样的人,仿佛能让他生出一种弘灵玉还没有去世的错觉。

    对方皱了皱眉,好似不太能接受这个答案,却没有追问,换了个话题:你想让谭敏歆从我这里问什么事情?他的问题笨拙而直接,一点也不懂得绕弯,像是一个不曾见过人心复杂、直白袒露自己心绪的孩子。

    我想知道你为什么怕我?弘卓的眸光夜色中格外漆黑深邃,让弘灵玉紧紧绷住浑身肌肉才能稍稍克制住些身体下意识的颤抖。

    听见这个问题,这一刻,弘灵玉心中竟有些恶毒地想:如果直接告诉他我是死而复生的弘灵玉,他会不会被吓死?

    可他到底不舍得亲手葬送难得的新生,只有学着弘卓刚刚的回答说:不知道。

    弘卓自然也不能理解这个答案,但他心知问不出什么,再问也只是徒劳。况且对方脸色苍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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