千果站在门后,没忍住,狠狠抽了口凉气。
她一只手紧紧捂住了嘴,那里面的其中一道声音让她从头到脚开始发冷,她知道她认出了这个声音,并且极其清楚其中的含义。
心底某个隐秘的角落似被什么动物的利爪狠狠一抓,刺痛得心脏肺腑瞬间搐成一团,慢慢生出一股寒意,冻得几乎在发抖,一时无法动弹。
怀里的齐喵似乎感受到了她不同寻常的情绪,从假寐中睁开眼,却见千果手一松,他落在了地上。
里面的人察觉了外头的动静:“谁在外面??”
千果一惊,立刻悄然而迅速地转身,当作什么事都没发生似的打算离开。
她穿的鞋子有跟,很难真正做到无声无息,这条路又安静得很,她不仅可以听到自己的脚步声,也听到了身后有人开门关门的声音。
呼吸渐渐变得急促,但她表面上依旧维持着若无其事的淡定,直到一只手温柔地搭上了她的肩——
千果整个人一震,缓缓转头,对上了一张温柔的女人的面孔。
那张含情如水的眼睛一半隐在阴影里,一半落在蜡黄的灯光下,她的力量很大,光是按着千果便无法动弹。
千果与她对视着,忽然眯起眼,扬起友好的笑容:“你好,请问有什么事吗?”
语气轻松,笑容甜美。
女人听言,薄薄的涂着和她同款阿玛尼色号的唇角上扬起诡异的微笑,熟悉的血红眼眸中闪过了冷光。
红唇缓缓开合,一字一句,冰冷,狠戾,无比陌生。
“你听到了多少?”
话音刚落,无边的阴影已经覆盖住了她,千果还没来得及反应就被一阵无法摆脱的力道扼住了喉咙。
千果难以置信地看着她,或者说……他。那件和服是她的,口红色号也是她的,声音和今天早上在酒店房间听到的声音一样,和婚礼上与她交换誓言的声音一样,和枕边夜话的声音一样。
脖子上柔嫩的肌肤感受到了尖利的触感,作为对极端危险的响应,千果艰难地想开口说话。
然而下一秒,压制着她的身影突然从面前消失。
随即“哐!!!”地一声巨响——
千果瞪大了眼睛看过去,那女人已经狠狠镶嵌进了水泥墙内,砸下一个难以置信的坑。
千果的目光下移,齐喵站在她脚边,一只猫猫拳还保持着出击的姿势。
刚刚那一击,难道是这只软萌猫猫拳的效果???
嗞啦嗞啦嗞啦——
那女人即使遭到了这样猛烈的撞击,也仿佛和什么事都没有一样重新将身体从墙上拔了出来。同一时间千果和齐喵默契地对视一秒,齐喵给了她一个眼神,告诉她快点跑,这里交给他。
千果接到指令,抱起齐喵就是一个百米冲刺——
齐喵:“……”等等!我是让你自己先跑啊,不是让你抱着我一起跑啊,我还得回去收拾那个人渣为民除害啊喂!
齐喵一阵扭动,便从千果的怀中挣脱出来,刺溜一声便没了影。
千果丢了猫,仿佛丢了一件重要物品,可是眼下无迹可寻,又不知道危险会不会追上来,于是只能继续往街上跑。
某种名为肾上腺素的东西正在血管里奔涌,她的身体已经明显疲惫不堪,而脑海里每隔三秒钟就有一颗原子。弹爆炸,她感觉思维被炸得外焦里嫩的,大大小小的各种蘑菇云壮观得很。然而她的脸上依旧保持着微笑,不小心撞到了路人还朝她们礼貌道歉,仿佛身处一个魔幻世界,她感觉她的人格正在分裂。
“糟糕,迷路了啊。”千果放缓了脚步,有些茫然地看了看四周,和来时的路不一样,人影寥寥让她认不得了。
“诶,你也是我们教会的吗?怎么这个时间还在这里乱晃呢?”
有声音叫住了她,千果停下来回过头,是一个穿着红色和服的女孩子,有点面熟,但她一时想不起来在哪里见过她。
“抱歉…”千果微喘着气,笑问:“你知道哪里有洗手间吗?”
女孩子奇怪地打量她一眼,最终还是好心道:“你跟我上来吧。”
千果感激道谢,跟着女孩子上了楼,她现在急需清水冲把脸,弄花的妆可以再补,但是脑子坏掉了就真的完蛋了。
太过于沉浸在迷乱思绪的她,没有注意到身处环境的违和。将手里拎的大包小包放下,千果赶紧进洗手间开始自我清理。
她将手钏和戒指摘下放在一边,伸手接了大量的清水扑在脸上。抬头看着镜子里的自己,化妆品防水功能不错,她看上去不算太糟糕,只是双目无神,看着有点失魂落魄,还有点失真。
她不断深呼吸着,让自己冷静下来,一方面想好好理智地捋一捋这一切,另一方面又似乎有什么声音正在阻止这种行为,告诉她,一旦她继续探索下去,那么她所期盼的那种安稳简单的生活,就将彻底告别,此刻要么悬崖勒马,要么海阔天空……抑或万劫不复。
“加油,果子,你没事的!”最终她并没有得到什么答案,而是重新补好了妆,对着镜子像平常那样笑了一下,出了卫生间。
但是她一出来,发现买的衣服鞋子,以及先生的西装都不翼而飞。
千果四处看了看,她明明记得她是放在这儿的啊,难不成被偷了?
刚才没仔细观察,这里看上去应该是一间和室,修旧如旧,空荡荡的没有什么摆设,只有画满整片墙壁的浮世绘让人有点在意。
“请问,有人在吗?我放在这里的袋子有看到吗?”千果尝试着呼唤刚刚那个姑娘,但没有人应,估计真的被顺走了。
就在她自觉倒霉,打算赶紧走人的时候,听见了某种动静。
那种动静从浮世绘涂墙后传来,千果疑惑地走过去,“你好,请问有人在吗?”她的手摸上墙壁,发现那墙竟然是软的,可以像帘子一样掀开。
她试探性地掀开了一角,看到了她的购物袋子。
原来在这里!千果直接掀开了帘墙,进去取袋子,却冷不丁地撞见了一个高大的背影。
“啊!对不起——”
千果下意识道歉,却猛然发现那个背影身上穿的恰巧是被她先生的西装?
但是这个人不是先生,不如说不可能是先生。
“你是谁?”千果问。
那人听到了她的问话,不如说从一开始就听到了她,只是这会才慢悠悠转身,转身之间,带着某种熟悉的、愉悦而又危险的气息……
“又见面了,我可爱的女孩……”
千果被那七彩美瞳一晃,条件反射般地战术后退:“是你?”那个在婚礼前一天怂恿她离婚的邪/教教主,记得叫什么磨童。
童磨似乎觉得她的反应很有趣,缓缓朝她走近,花容月色的脸上挂着温柔缱绻的微笑:“我送你的新婚礼物,还喜欢吗?”
他这么一说,千果也不知为何,一下子就想起了婚礼上收到的那个匿名的礼物,那三颗插着口红的眼珠子。
“原来那是你送的?”自从知道他是个变态后,千果就下意识和他保持距离,搞这种邪/教的人多多少少都有些怪癖,她并不想和那些教员一样被他洗脑。
“嗯,你收到了,还喜欢吗?”他一边靠近,她就一边后退。
喜欢?喜欢的那叫重口味吧?千果并不想继续这个话题,转而问:“你怎么会在这里啊?你们教会不是在那什么路……?”
“啊,那是为了安全,我们会不定期地更改据点,能在这里再相遇,可真是你我的缘分呢,不是吗?”童磨极有耐心地回答她。
千果憋住了嫌弃的表情,又质问:“那你为什么要穿我先生的衣服啊?”
童磨愣了下,摸了摸身上材质柔软的西装:“这是你先生的衣服啊?”
说着玩味地低低一笑:“……原来如此,大概是觉得很好看,穿上会很刺激,所以才有兴趣呢。就和我送你的口红一样。”
千果没听懂:“…哈?”
童磨眼睛亮晶晶的,看着像小男孩找到了心爱的玩具一样纯真无邪:“呐,你知道吗?为了找到你用的那款口红,我尝遍了好多好多种,才终于寻到了,果然还是阿玛尼的黑管最好吃呢。”
……太骚了。千果惊呆,脸上肌肉有点忍不住想抽搐,又尽力忍住了。众所周知,对付变态的正确姿势是不让他觉得你觉得他是变态,不然很有可能会激发他做出更变态的言行,于是她好心提醒:“那个,口红含有重金属,吃多了会食物中毒的……”
“放心。我不会死的哦。”童磨动了动脚尖,便一个瞬身便来到了她身前,高大的身影包裹住了她,伸手挑起她一缕碎发,声音忽然有些悲伤:“倒不如说,或许只有我自己是无法到达那个极乐世界的……”
千果暗暗咬牙,已经没有耐心余力和脑力去和变态周旋了,“抱歉,大人,我得先走了,我先生的衣服您爱穿就穿着吧,我……”
一只冰凉的手指竖在她唇上。
那双七彩的眼睛流光溢彩,却毫无焦距,甚至找不到瞳孔,他在灯火静谧中朝她微笑,美丽又恐怖:“亲爱的,你可能不知道,光顾我教会的女孩子,不会有第二次逃跑的机会哦。”
千果从包里拿出了三只不同色号的口红,都是她最近买的新款:“我把这些都送你,你放我走吧,好不好?”
“……”童磨眼睛动了一下,似乎没料到她会这样做。
而就在这时,一阵阴冷的风从门缝渗入,双方均是一愣,同时都感受到了什么气息。
“果然,他可以定位到你的位置……”童磨脸上的笑容忽然敛去了几分,眼皮抬起,又幽幽落回千果脸上,眼里多了几分好奇,“可是为什么,他直到现在都没有改变你呢?”
千果不知道他在说什么,也潜意识地不想知道,然而下一秒,眼前的环境突然换了——
口红摔在地上,盖子摔开,在地板上留下了红色的痕迹。
珊瑚手钏和戒指留在白色洗手台上,散发着冷目妖娆的红光。
一切就在一瞬间发生,再看清,千果发现自己已经是在一辆车的副驾驶座里。
“你要做什么…?!”
千果惊讶地看到旁边童磨一脚踩下了油门,车子便和飞一般地飙了出去——
“!!!”
剧烈的颠簸让没系安全带的千果差点撞上安全气囊,赶紧扒紧扶手,惊恐地看着前方急速变化的景物,“你疯了吗?!快停下!”
“啊啊啊,抱歉抱歉,第一次开这玩意,不太擅长~”童磨没心没肺笑嘻嘻,一脚油门踩到底。
“你到底为什么要这样做?!”
“为什么?大概因为好玩吧?”
“你说什么???”
车子在街市上横冲直撞,四面八方的车喇叭响彻云霄,仪表盘上的红色指针不断攀高,很快冲出了街道,上坡,开到了一片空旷野外。千果看清前方后瞳孔一缩——那是悬崖!
“前面是悬崖!快停车!!”
千果赶紧去开车门,却发现被锁死了,又去抢方向盘,可在急速飙车的状态下难以稳住平衡,根本抢不过他。
“嗯嗯,这个恐惧的表情非常不错。”童磨边笑边欣赏她的表情。
“快停下啊!这样下去你我都会丧命的!!”千果也顾不上什么淑女风范了,歇斯底里地垂打在他身上,他的身体坚硬无比,她的拳头擦破了血。
血香味在车内散发开来,童磨呼吸一窒,不可思议地望向她,望向她沾着血的手,喉咙上下滚动,他放开了方向盘,任由车子往悬崖冲去,伸手将她揽过。
“呐,我现在知道大人他为什么久久没把你吞噬了,这样的美味,确实值得留在最后享用。”童磨近乎眷恋地将她流着血的手贴在唇边,稀血的味道让他一度迷乱,对着她瞪得狠狠的眼睛,他又勾起了笑容,温柔,悲悯。
“我说过,我不会死……但是你会。”
“不过没关系,你将会被我融入体内,通往没有痛苦的极乐哦……”
车子离开出悬崖还有五秒。千果再次努力伸手去够方向盘……
还有四秒……她抓住了方向盘。
还有三秒,她用尽全力扭动……
二秒,她心跳骤停。
一。
电光火石间,有人像一颗陨石,又像一颗流星。
灼热,闪耀,从天而降,横冲直撞——
哐!!!!
车子停在了距离悬崖边一厘米的地方。
第23章
巨大的声响让千果一阵耳鸣; 整个脑袋都在嗡嗡作响; 还不知道到底发生了什么便被一个近乎狂暴的力量拉了出去——
在离开车子后不到五秒,巨大的爆炸声轰然炸起; 车子顿时炸成了一片火海。
千果眼睛瞪得大大的; 上升的血压让她头晕目眩; 燃烧的火光刺得她眼球一阵剧烈酸痛。
“千果,你没事吧?”有声音在她耳边说,听上去有点焦急,“再离远点; 可能会有二次爆炸!”
千果又跌跌撞撞地被拉离了几步; 重新睁开被热浪熏得酸涩的眼睛,艰难地分辨着来人的面孔:“……中也君,为什么你会来?”
“这个时候就先别管这种事了!”中原中也不想说其实是有人引导他来的; 他本来都快要回到横滨了,结果莫名其妙有个声音告诉他,说千果这里有危险,他赶来一看……幸好赶上了。
“你做得很好; ”他也不太会安慰人,只道:“如果没有最后拐那一下,可能就掉下去了。”
“这样啊…”千果这时候居然还朝他笑了,头发乱糟糟,有些灰头土脸的,一瞬间和擂钵街那个落魄小公主形象重合,受了天大的委屈还要强颜欢笑道一声:“谢谢中也君。”
“谢什么谢!这种时候还笑得出来; 你……”中原中也被她笑得郁闷,又生不起气来,刚想问到底发生了什么鬼事,忽然神色一敛,手臂一抬将她挡在身后,警惕的目光朝燃烧的车子望去。
千果仍然有点懵,率先感受到了中也身上紧张的气场,随即才猛然醒悟过来,同样朝那片火海望去:“天呐,那个人会不会——”
“别去!”中也拦住她想要过去的步伐,“有人出来了。”
燃烧的火海中有星星点点的冰晶飘过。
伴随着一股冷气,火势小了很多。
“啊啊啊,真是个有