就这样吧……就这样相伴着睡去,做同一个关于未来的梦。
待他熟睡后,殷炎睁开眼,抬手拨开他额头的头发,看了他很久。
以前的前辈会是什么样子,他想着,摸上了喻臻的眼角。
在酒吧门口时,那本能依赖自己的模样,又是怎么养成的……他放下手,收紧了手臂。
突然很想找回记忆,想知道前辈的过去,想知道那些被自己遗忘的上辈子到这辈子,想……变回那个似乎能处处把前辈照顾得很好的自己。
“等我。”他把人紧紧拢到了胸口,心里发出满足的叹息。
这边甜甜蜜蜜补觉的时候,远在小镇上的丰老和释清元正在对着酒吧废墟发傻。
“这是……”释清元难得愣住。
丰老眉毛古怪地动了动,说道:“是天雷的气息……这里曾经有阵法,但被天雷劈没了。”
两人对视一眼,默契地一起朝着废墟深处前进。
五分钟后,他们根据法宝的指引,找到了刚好被一块石板挡住,窝在废墟中昏迷着,却毫发无损的两位失踪修士。
“修为被吸食了一部分,丹田有点动荡,但没什么大碍,养养就能好。”丰老检查了一下两位修士的情况,紧绷的神经放松,坐到了地上。
释清元环顾一下四周,又掏出手机搜了一下什么,表情也古怪起来,看向丰老说道:“本地的天气预报说,这里在今天凌晨的时候,突然莫名起了一阵很古怪的雷。”
“这里居住的邪修应该是被天雷吓跑了,天雷可是邪修克星。”丰老合理猜测,心里有种重拿轻放的空落落感,看一眼地上昏迷着的修士,取出喻臻给的药丸一人喂了一颗,沉吟几秒,说道:“仔细搜一搜这里吧,看邪修会不会留下什么线索,这样一群祸害,不尽早去除,迟早还会有别的修士遇害。”
释清元点头,取出一个防护法器罩住昏迷的修士,然后和丰老一起在酒吧里转了起来。
转眼两个小时过去,两人毫无收获,一番碰头交流之后,先把昏迷修士搬去了车上安顿好,然后回到了地面上,又在小镇里转了起来。
这一次他们终于有了发现,却不是什么好的发现。
小镇角落有个纪念碑,估计是小镇居民的亲属立的,上面写着小镇居民在xx年因为不明瘟疫全部死亡了,从此小镇就荒废了。
“真是可恶!这群邪修居然把这一整个镇子的人都害了,还弄成了不明瘟疫的模样掩人耳目。”丰老气得不行,看着碑下面的阵法残留痕迹,恨不得把那些逃走的邪修抓过来全部弄死。
释清元比他冷静,也比他想得深,环顾一下四周,说道:“丰前辈,一整个镇子的人全部得不明瘟疫去世,这么一件足够全世界播新闻报道的事,却一点风声都没漏出来,这可不像是一群乌合之众的散人邪修能弄出的手笔。”
丰老闻言也冷静下来,联想起他们这次派人来国外探查的目的,神情一肃,说道:“这事可大可小,必须派人详细探查,逃跑的邪修也必须抓回来,发消息回国,让大部队过来。”
释清元点头,忙拿出手机去一边联系国内了。
等喻臻和殷炎睡醒时,喻臻的手机里已经躺了一条释清元发来的后续情况告知短信。
“清元办事真周到……”喻臻湿着头发吃着爱心午餐,扒拉着手机短信,看向对面正优雅吃饭的殷炎,笑眯眯说道:“咱们的掩饰很成功,丰老他们果然认为邪修都是被天雷吓跑的。”
殷炎点头,伸手把手机抽走,说道:“吃饭要专心。”
喻臻动了动空掉的手,上下看一眼殷炎今天平静得仿佛已经恢复了记忆的脸,拿起筷子,慢慢朝着桌上那盘兔肉伸去。
殷炎吃饭的动作微不可查地顿了一下,眼神追了过去。
果然是装的。
喻臻夹起一块兔肉放到嘴里,故意慢悠悠地咀嚼品尝了一番,然后点评道:“这味道嘛……还不错。”
“前辈喜欢就好。”殷炎收回视线,假装自己并不在意这个评价。
喻臻瞄他一眼,心里闷笑不已,话语一转,说道:“但是……”
殷炎的眼神立刻又看了过来。
“但是你怎么把兔腿也给切了?以前你都是把腿完整留着的。”喻臻把话说完,又夹了一筷子兔肉到嘴里,美滋滋埋头吃饭。
殷炎看着他开心扒饭的样子,扫一眼盘中切得大小匀称的兔肉块,垂眼安静几秒,突然放下了筷子,郑重说道:“前辈,我想找回记忆。”
喻臻闻言差点被肉呛到,忙喝口水把肉咽下去,声音不自觉提高:“你怎么突然想找回记忆了?不对,玩失忆的是你,要找记忆的也是你,我只是个被动接受的,你跟我说,我也没办法帮你的。”
要能帮的话,他也不至于在最开始还为此气了好几天。
而且现在……他扫一眼桌上其实做得并不怎么样的兔丁,心虚地挪开视线。
而且现在,他觉得没记忆的殷炎也挺好玩的,他还没当够前辈呢……咳。
殷炎却迅速抓住了这句话里透露出的信息,起身帮他添了半杯水,说道:“前辈,我这场失忆是我自己弄的,对么?”
“什么对不对的,我不知道。”喻臻埋头喝水。
殷炎观察着他的表情,笃定开口:“你我也并不是仇人,你说的那些都是骗我的,因为你在生气。”
“噗——咳咳咳。”喻臻再次光荣呛到,手忙脚乱地擦了擦嘴和衣服,故作凶狠地顿了一下杯子,说道:“小孩子家家的乱猜什么呢,吃饭吃饭,食不言寝不语你懂不懂?”
殷炎把他面前的水拿走,摇头:“不懂。”嗯?还玩上叛逆了?
喻臻竖眉看他,刚要开口,就被殷炎堵了回来。
“你也并不是我的前辈,你术法生疏,大部分阵法都不懂,身上虽然有伪仙气和大量功德,却并没有多少处理邪修的经验,而且本能地依赖我。前……”他顿住,站直身,平静脸改口,居高临下地看着喻臻心虚的模样,说道:“喻臻,你才是我的晚辈。”
喻臻被他这一番评价说得脸红心虚,恼羞成怒拍桌:“谁说我依赖你了?我那明明是在——”
“你是问天宗的人。”
喻臻像是被掐住了脖子的鸡,瞪大眼看着他,说不出话了。
“你对问天宗很了解,知道内外门制度,了解书阁贡献度的分层,言语里多次提及后山和长老……你应该是外门子弟,受过长老的欺负或者苛待,很讨厌他们,平时多在后山活动。”
殷炎越推越详细,喻臻额头开始冒冷汗。
糟、糟糕,好像兜不住了。
“你对我很了解,我也很信任你,甚至习惯照顾你……”殷炎迈步走到他身前,伸手勾住他的下巴,抬起他的脸,弯腰看着他的眼睛,手指轻轻摩挲他的脸颊,感受着他面部表情的细微震动,“我照顾你,宠着你,教导你,还……喜欢你。”
喻臻听到最后一个词时心脏猛地一跳,不自觉屏住了呼吸。
太、太犯规了,说话就说话,耍什么帅。
“你不习惯喊我宗主,唤我名讳时语气迟疑,带着试探……”殷炎把他所有的细微表情都看在眼里,慢慢靠近,“你平时唤我应该用的是另一个称呼,我想想……能让我照顾你宠着你,并对我这么熟悉的人,你应该……唤我一声师父。”
噼里啪啦。
脑内像是炸起了烟花,喻臻睫毛颤了颤,本能地想起身逃跑,却被殷炎按在了椅子上。
“你的道号是什么?”殷炎低声询问,语速放缓。
这语气很好地让喻臻回忆起了上辈子,心神一晃,本能回道:“玉贞。”
“喻臻,玉贞……君子如玉,玉洁松贞,像玉一样洁净,像松一样坚贞。”殷炎低念,眼里荡起了一层暖意,垂眼看进喻臻眼里,放在他脸上的手指挪到唇边,轻轻点了点,“玉贞,你果然像你的名字一样,惹人……”
剩下的话语消失,留在了两人相贴的唇间。
喻臻放在膝盖上的手一紧,心跳如擂鼓。
像玉一样洁净,像松一样坚贞,原来自己的道号是这个寓意?在师父眼里,他原来这般美好?
第84章 成就道体┃嗯?嗯嗯嗯?
这一吻并不长; 带着小心试探和温柔的味道。
喻臻不自觉屏住呼吸,眼睛仍瞪得大大的,看着殷炎近在咫尺的脸。
察觉到他的紧绷; 殷炎睁开眼; 慢慢退开身,摸上他的眼睛; 说道:“喻臻,我会找回记忆的; 你等等我。”
喻臻回神; 看着他郑重认真的眼神; 心一点一点软了下来,还有点酸酸的,问道:“你为什么突然想找回记忆?明明之前还……”还在吃过去自己的醋。
“因为想更好的和你在一起。”殷炎手往下移; 摸了摸他的脸,学着表达自己,眼神隐隐温柔,“也不想错过过去任何一点和你在一起的回忆。”
喻臻愣住; 有些怔忪。
不想错过任何一点和你有关的记忆……类似的话,殷炎在把自己弄失忆前好像也说过。
他心里一颤,又看向殷炎; 看进他温暖包容的眼神里,忍不住抓住了他的手。
不一样,这个人爱着自己的方式,和自己爱他的方式; 完全不一样。
同样是失去了过去在一起的记忆,他在找回上辈子的记忆后,只会患得患失地怀疑殷炎对他的感情。而殷炎却在短暂的吃醋之后,很快决定要积极找回记忆。
只是因为想要和自己更好的在一起,想更好的照顾自己,不愿意错过两人在一起的点点滴滴,所以可以迅速压下失忆后的不适应,决定找回那个有记忆的,稍显陌生的自己。
对现在的殷炎来说,做这样一个决定,又该有多难。
一切只是因为他,只是因为他。
喻臻突然有些鼻酸,用力抓紧殷炎的手,余光扫到桌上那盘味道不怎么样的兔丁,低头压了压情绪,摇头说道:“不,不用刻意找,顺其自然就好,你不想错过的记忆,我一点一点告诉你,我全都告诉你,这次不会再骗你了。”
有记忆没记忆都是同一个人,只要能好好在一起,失去什么,得到什么又有什么要紧,只要这个人还在,只要感情没有走远,他过去都在纠结些什么,他怎么可以这么幼稚和自私。
“你已经很好了,不是,是你太好了。”他倾身把自己埋入殷炎怀里,释然和某种酸酸涨涨的情绪不断翻涌上来,让他觉得身上一轻,也忍不住想哭。
“你太好了……对不起,让你担心了,我不再乱想了,再也不乱想了,你想告诉我的东西我知道了,对不起,对不起。”
对不起,走了这么多错路,拐了那么多道弯,折腾了你这么久,才终于想明白,才终于懂得释然和珍惜当下。
“师父,你以前总说我聪明,你骗我,我笨死了,我太笨了。”他说着,想起上辈子那个自作主张去走业火路的自己,心脏紧紧缩成了一团。
不应该的,不应该的。
那些旁人的言语又哪有面前这个人重要,流言蜚语又如何,面前这个人什么时候在意过那些?
玉贞你怎么可以,怎么可以因为一些自以为是的不拖累,就无视面前这个人的努力,闷声不响地自己钻进死胡同,走出他为你好不容易撑起的一片安全天地,决然赴死。
明明只要按照这个人的安排走下去,除掉煞,养好身体,就能迎来重生。到时候你身为问天宗宗主唯一的徒弟,又有什么仇不能报,什么恨不能消?
他说过啊,说过等你强大了,就放你去报仇,你怎么能忘了,怎么能因为他的身份就自顾自绝望。
他为你做了这么多,为了你几乎遭到了所有人的质疑诘问,你去死了,他怎么办?
“对不起……师父,对不起。”
那些藏在灵魂深处,埋藏了两辈子的愧疚自责突然泛滥而上,他不停收紧手臂,躲在最让他安心的怀抱里,把那些沉沉压在心底的情绪,狠狠发泄了出来。
殷炎能感应到他的情绪,却不知道他这些情绪为何而来,只模糊能猜到,他过去大概受过什么很大的委屈,而自己没能保护好他。
“没关系。”他抱着他,轻轻顺着他的脊背,努力找着做师父的感觉,心里浅浅的,也有点难过。
如果有过去的记忆就好了,那样起码在怀中人这样难过着的时候,他不会连安慰都不知道该如何开口。
他突然又讨厌起了那个擅自抹去记忆的自己。
怎么可以这么做,在这陌生的世界里,留喻臻一个人背负着过往那些或许并不太好的记忆,实在太过残忍。
“对不起。”他低头,手往上抬按住喻臻的后脑勺,更用力地抱紧他,“等这次找回了记忆,我……为师再也不会让你这么难过,对不起。”
两人各自为过去的自己道着歉,心里期盼着的,是同一个雨过天晴的未来。
哭了一通,喻臻莫名其妙又睡着了,殷炎只以为他是哭累了,发现他睡着后轻轻抱着他放回了床上,仔细给他擦好脸,坐在床边安静守着他。
喻臻却清楚地知道自己没有睡,殷炎做的事情他都知道,但他却无法睁开眼,也无法控制自己的身体。
意识像是漂浮在了云端,飘飘荡荡的,也不知道飘去了哪里,一阵风过,又突然落了地。
面前有一棵大树,怎么看怎么眼熟。
“祖宗一号?”
他听到自己的声音,却感应不到自己的存在
又是一阵风过,面前由他一把功德一把仙气喂养大的大树突然开了满枝繁花,然后花朵迅速凋谢,果实长出,眨眼间便成熟,果香弥漫,带着仙气的味道。
他目瞪口呆,还不等反应,最高的一根枝丫上,与其他朱红小果完全不同的金色果实突然脱落,直直朝着他砸落下来。
他本能伸手,却忘了自己现在无法感应身体,自然也无法控制自己的动作,于是意识高高荡去,被果实砸了一脸。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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