两方对峙之时,旁边儿看了半天热闹的谢荣终于开口,给桓承之提醒了声道:“道友你可小心点儿,这女人用的术邪的不行,小姐的娘就是被她弄死的。还有小姐今天会去找你们过来,绝对也是她术的作用。”
桓承之眉头一皱:“你是说她会操控他人?”
“岂止是人?就算是腐烂的只剩下白骨的尸体,我想让它动,它也必须得动。”
回答桓承之的是那女人自己,前者脑子还没转过弯儿来,一股让人忍不住颤抖的寒意就已经蔓延到了全身。
身体下意识向上跃起,下一秒,他刚刚所站之处就已经落下了一柄寒光闪烁的长剑。而刚刚明明已经被杀完的那群黑衣人,也像是被牵了线的木偶一般,一个个摇晃着身影重新站了起来。
桓承之目光冷冷的盯着地面,眉头也不觉收紧了起来。
别看这些尸体都是一副摇摇欲坠的样子,但攻击起来的速度和力度,可是比他们活着的时候都要强太多了。
况且已经死过一次的人,又该如何去死第二次呢?
桓承之紧了紧手中的火剑,一时间倒有点儿不知如何是好了。
和他一起避开这一击的还有楚岳,后者在躲开攻击的同时,也赶忙将手中的竹笛放在嘴边儿,再次吹奏了起来。
他反应很快,几乎是瞬间那笛声就再度响了起来。曲调儿和之前听到的没什么区别,可让人忍不住紧张的是,这调子不困婉转悠扬还是暴风骤雨,那些游荡的怪物都像是听不到一般,怎么也没被影响分毫。
眼看这边儿桓承之已经被迫再度和怪物战在了一起,那女人才总算是满意的大笑起来。她语气中满是得意,一脸愉悦道:“小兄弟你就别费劲儿了,这些都是已经死过一次的人,没有听觉嗅觉也看不见东西,怎么可能被你这笛子所影响呢?”
楚岳闻声一愣,却也没给他反应的机会,一个摇晃的尸体就已经跃身而起,对着他狠狠的抓挠了下去。
之前就有说过,这怪物不管是速度还是力度都比活人要强的太多,尤其是对上楚岳这种单纯的辅助,这一爪的威力就实在是太过惊人了——
就听“咔嚓”一声脆响,用来阻拦的竹笛已经自当中断成了两截。
楚岳拼尽全力向后撤了身子,但终究还是没能抵过对方的速度。利爪将胸前的衣服抓破,鲜血跟着飞溅而出。楚岳强忍着痛意继续撤身,才堪堪没让那怪物抓破他的内脏。
然而即使如此,一口鲜血喷涌而出的情况也是在所难免了。
这边儿动静太大,饶是桓承之再怎么认真迎敌,也免不了在楚岳吐血的时候扭头看了一眼。
可就是这一眼的功夫,却成功让在一旁找机会的怪物找到了时机。这边儿面前的攻势不减,旁的又突然一刀对着他提剑的那只胳膊劈斩下来。
等桓承之反应过来的时候,一道从肩头蔓延到手肘的伤痕已经染红了衣袖。而手臂上传来的酸麻感,也让他握着剑的动作,变得格外吃力了起来。
这样打下去,他绝对会死。
一个名为恐惧的声音在心底响起,桓承之咬紧了牙关,在想尽办法抵抗的同时,也拼命寻找着对方攻击中的漏洞,妄图寻到时机去直接对那妇人下手。
然而让人倍感绝望的是,这些怪物就仿佛是永远也不知疲惫一般,不管身上重添了多少伤痕,不管四肢被斩断成什么样,只要还有一点儿能活动的方法,他们就能继续保持攻势,向桓承之不断扑来。
时间在战斗中延长,周围的声音和一切,似乎也像是被这过于浓重的鲜血给模糊一般,让人听不真切,也看不明朗。
桓承之机械的挥舞着手中的火剑,身体一遍遍的叫嚣着极限。可即使如此,周围和他缠斗的敌人也仍是没少几个。
就当他开始绝望的时候,耳畔却突然响起了一阵熟悉的铃声。
这声音不大,但听在耳朵里的感觉,就仿佛是一股清流点在了心头一般,让桓承之原本还有些模糊的思绪,只一秒就变得清明了起来。
下一刻,还不等他有所动作,就觉身后猛的传来一股拉力,等反应过来的时候,已经被人从身后拽住,几个跃身从战局中脱离了出去。
到了这时,其他被定在原地的怪物和人,才终于是又开始继续了动作。
然而让他们惊奇不已的是,不止桓承之,就连那边儿负伤的楚岳和已经开始提剑保护他的谢荣,连带着赵缨都一同消失在了这小院儿里面。
赵烽目光四移,看了半天确定真的寻不到这几人身影,才重新将求助的视线投回了他身旁的女人脸上,口中也跟着问了声道:“夫人,你看这……”
“你急什么?”那女人冷笑一声,似乎一切都在掌控之中般笑了声道:“继续去弄你的那个阵法就行,他们等不了多久还会再来的。”
赵烽闻言立刻点头,孙子似得应声做事儿去了。
而那女人则是挑着眼睛又朝院墙外边儿看了一会儿,终还是抿了抿唇,也跟着回去了屋中。
话分两头。
暂且先放下这边儿一院子瞎晃悠的尸体不提,单说那边儿被贺宇帆一气儿带出去的几人。
他们一路狂奔过了四五个小院,才终于在谢荣抬手示意停下时,就近找了个小巷躲了进去。
楚岳的情况不是很好,就算后期谢荣看不下去出手帮忙,但他身上的伤痕也终究还是太多,这又跟着颠簸一路过来,此时已经是闭着眼睛呼吸急促的喘不过气儿了。
几人见状也没想着再去说别的事情,贺宇帆从乾坤袋里摸出了几个祁轩当初给他说“救命用的”药丸儿,一股脑塞进楚岳嘴里,又盯着人咽下去后,等他呼吸略做平稳,才放心的长吁了一口气,转而继续去帮桓承之包扎了起来。
贺宇帆刚刚心思是在重伤员身上落着,可这扭头看了眼脱去上衣的桓承之后,他刚刚放下的心就再次提回了嗓子眼里。
连带着呼吸也跟着打乱了节奏,过去帮忙的手指,也在他没有意识到的情况下,轻轻颤抖了起来。
桓承之身上的伤口太多,鲜血几乎将整个胸膛都染成了艳红。
贺宇帆根本不敢想象,自己若是再晚一步会发生什么。原本还算平静的心思顿时被恐惧填满,带着他呼吸的声音中,也多了那么点儿哽咽的味道。
两人离得很近,所以就他的这种变化,也成功让桓承之全数收进了眼底。
将那只没有受伤的胳膊抬起,伸手在贺宇帆脑袋上按揉了两下。他用明显是在安慰的语调儿,轻笑了声道:“我没什么大事,就是小伤太多,看着吓人罢了。”
“闭嘴吧你。”
贺宇帆颤着声音瞪他一眼,只是那眼眶红彤彤的,这一眼过去别说是杀伤力,更多的却是种可怜兮兮的味道。
桓承之看的无比心疼。
贺宇帆却没给他再说什么的机会,手中帮忙处理伤口的动作不停,他咬牙切齿道:“一会儿休息好了我就带你回去,谁欺负的你你告诉我,我定让他百倍奉还。”
第176章
贺宇帆这话说的特有气势; 而且在他和桓承之看来; 也确实是没有什么大的问题。
但此时此地; 除他二人之外; 还有意识处于能思考状态的; 就只剩一个谢荣了。所以这种修为低了三四个等次的人要帮大乘期大能找场子的话; 让他听来; 就顿时不是一般的诡异了。
然而桓承之二人此时一个被勒令闭嘴; 一个专心包扎,等贺宇帆想起来谢荣存在的时候; 桓承之连身上的纱布都已经缠着差不多了。
借着月光; 贺宇帆和谢荣对视一眼。
一时间尴尬的味道在空气中蔓延开来; 半晌,前者才嘴角一抽; 挠了挠头道:“不好意思,我刚刚有点儿慌,见你和楚兄站在一起我就带着你也跑了来着,那什么; 兄弟你谁啊?”
这话一出; 原本还担心他是想做什么的谢荣顿时就笑了起来。有些无奈的摁了两下额角,他轻声笑道:“我叫谢荣; 现在……应该算是和你们一伙了吧。”
贺宇帆有些奇怪的眨眨眼; 一旁桓承之看不过去,赶忙将之前的所有大概给他讲了一遍。
等说完了,贺宇帆眼中的茫然也终于变成了了然。又仔细看了谢荣一眼; 见对方身上似乎也挂彩不少,他想了想,还是尬问了一句道:“要不要我帮你也包扎一下?”
“不必客气。”
谢荣摇头轻笑:“干我们这行的随时都有受伤的准备,身上最不缺的就是伤药,所以道友不必担心,我没事儿的。”
说着,他还生怕贺宇帆不信似得,给人扬了扬胳膊,展示了一下他已经自行处理成功的手臂。
后者见状也便没再跟他强求些什么,又扭头看了桓承之一眼,犹豫片刻,他还是开口道:“那既然是一伙儿的话就一起商量战略吧,你把你知道的都说说,我把我们的打算也说一下,这样万一赵烽那老狐狸还有什么后手,我们也不至于太过吃亏。”
他这话说的合情合理,谢荣低头思索了一下,这情况似乎也确实如他所说,既然已经是同一根绳儿上的蚂蚱了,再互相隐瞒什么对彼此也都没好处。
想到这儿,谢荣点了点头,略微清了下嗓子后,便主动开口道:“刚刚那个女人的功法能力你们见过了,具体的我也不说了。至于别的消息,你们知道赵烽专门把你们请进赵宅来的理由吗?”
其余二人对视一眼,似乎都从对方眼中看出了相似的答案。
桓承之说:“是因为他想打开界门,但是因为这里的人数不够,所以想找我们过来凑数是吗?”
谢荣点头:“想不到道友修为高,脑子也不差啊。”
桓承之低头应了声“过奖”。
可一旁贺宇帆摸了摸下巴,却是有些纳闷儿道:“这也不对啊,刚刚承之在里面打的时候,我在外边儿也大概看了看这附近的情况。赵家人数按理说丝毫不比洛安城少多少,况且还有修者之灵的加成。又何必非要多此一举,把我们叫过来捣乱呢?”
“因为他想同时开启两个界门。”谢荣说到这个,忍不住冷笑了一声道:“只开一个,效果最多只能让天下大乱罢了,但是同时开启两个的话,就可以达成他一直想要的目的了。”
说到这里,谢荣眼中的光泽也暗了些许。
他深吸一口气,继续补充道:“那个跟着他的女人是鬼道高手,赵烽不知是被她灌了什么汤,从当年主夫人去世之后就一直在弄这种歪门邪道的东西。这次成功就在眼前,就算赵烽想收手放弃,那女人也不可能善罢甘休的。”
这一口气解释完毕,顿了顿,他又似乎是想起了什么般,脸上露出了些许笑意:“其实赵烽原本是打算让你们多来点儿人,最好是整个天机们都过来,再按照他的指示走到那几个祭台边儿上,他这次的计划就彻底完美了。不过也不知道是该说他活该还是什么,你们不知道,他听说你们只来五个人的时候,那气的可是脸都变形了啊。”
桓承之听他这么一说,也稍稍是松了口气。可一旁贺宇帆听着,却一脸尴尬又忍不住确认了一遍道:“意思是人来的多了,反而会帮他完成阵法是吗?”
“对啊,但你们不是……”
谢荣应着,突然就哑了声音。
他盯着贺宇帆看了许久,终是扯了扯嘴角,哭笑不得道:“你别告诉我,你刚是去搬救兵了?”
贺宇帆沉痛点头。
这种事儿他又不可能想的到,光是听桓承之说有危险,和风慕良商量了一下,人就去开门接支援去了。就现在这个时间差计算一下,怕是韩子川他们也该到赵家门口了吧……
一时间,三人尽数陷入沉默。
不过只是一秒过后,贺宇帆就赶忙开启补救模式,伸手从乾坤袋里摸出传音符,开始试图和韩子川取得联络。
至于这边儿桓承之则是摸着下巴纠结了一会儿,最后还是选择朝谢荣问了声道:“院里的那群尸体,你知道怎么样能杀了它们吗?”
谢荣摇头苦笑:“说实话,我以前也不过只是听着过传闻,今天才第一次见到真的。这东西太奇怪了,实在不是我能理解的了的。”
桓承之闻言倒也没说什么,只是赞同的点了点头。
而这两句话的功夫,那边儿贺宇帆也基本和援军联络的差不多了。
“韩子川说他们还没到赵家里面儿,现在天机们的人基本都在外边儿守着。不过叶无荒和安竹过来帮忙了,我想着那虫子当不了祭品,但是打起架来也能以一敌百。所以就没拒绝,你觉得呢?”
贺宇帆说着,一边眨着眼睛看向桓承之。
后者看他一眼,终还是满含宠腻的点了点头,顺便揉了揉对方的脑袋,将他之前问谢荣的那个问题又重复了一遍。
“你说那女人能操控尸体?还让那东西在没有听觉嗅觉的情况下像活人一样的行动?”
贺宇帆听他说着,面上的表情也有些惊奇。
刚刚他去救桓承之的时候,说实话精神太集中,就可劲儿想着怎么跑了,倒是一时间也忘了去关注敌军的情况。
桓承之点了点头:“不是像活人一样的行动,就速度和攻击来说,他们可比活人强了不止一倍。”
“那说白了就是一群加强版的丧尸啊。”
贺宇帆摸了摸下巴,嘴里小声嘀咕了一句道:“这东西打头啊,脑子碎了不就行了。”
“打头?”
桓承之有些疑惑:“你确定?”
贺宇帆立刻摆手:“我就是联想到了点儿类似的东西,这个你等等我查查情况,查好了再说。”
桓承之听他这么一说,也便放心的点了点头。
贺宇帆说着也没去耽搁,低头从乾坤袋里将天镜摸出,伸手在上边儿敲了两下。片刻,倒是忍不住轻啧了声道:“找到了,这果然跟丧尸还是有点儿区别的。”
桓承之凑头过来,虽说他还是没能听懂贺宇帆口中的那个“丧尸”是什么意思,但想想此时也不是询问的机会,便也就当是没听着似得,将这话题暂时放了过去。
此时天镜上的波纹已经稳定了下来,入目倒是只有两个黑黢黢的大字——
咒印。
桓承之看到之后挑了眉毛:“意思是只要咒印没了,那