梦境之中,云霓渺渺,那美丽圣洁的仙子坐于桃树之上,衣袂飘飘。
李世民眼中一下子亮起光彩,俊逸的眉眼失了英雄锐气,变得含情脉脉起来,他喊了一声:“仙子!”
刹那间,桃树上绽开万千花朵,每一朵开放之时都伴随着一声砰的轻响。
砰——砰——砰——
一道道花开之声响起,像极了少年热烈的心跳,他的世界因为她的到来而春暖花开。
玉微问道:“你身上多了很多杀孽。”
李世民愣住了,他解释道:“太平盛世只有用鲜血才能换来,要想天下太平,势必要有所牺牲。”
说这话的时候,他小心翼翼地观察着仙子的神情,生怕她一皱眉。
对阵千军万马的时候他尚且毫无惧色,可是这一刻却犹豫踌躇了。
因为这是他的神明,也是他日夜思慕的存在,如果她就此消失,再也不见他,那就像太阳永远离开了他的生命。
好在玉微并没有责怪他,神明早已看惯了王朝更替,人类的战争是永远不会停止的。
玉微定睛去看,李世民身上的帝王紫气越发浓烈,这天下终将会是他的,只是不知他是否能做个有道明君,让百姓过上富足的生活。
她正想得入神,忽然间看见一条小金龙从李世民头顶探出头来,眨巴着大眼睛瞧着她。
咦?
玉微轻轻挥袖,飞到了李世民面前,情不自禁伸出手,摸了摸他头顶的小金龙。
李世民惊讶了一瞬,以为她在摸自己的头,于是便低下头来,满心欢喜地让他摸。
战场上威风凛凛的少年英雄就像骄傲的雄狮一样心甘情愿地垂下了头,掩藏在纤长睫毛下的眼眸像是笼罩在月色下的海面一样,波光粼粼。
他看着眼前美丽的仙子,像在仰望一轮明月。
玉微丝毫也没有注意到少年那包含着千丝万缕情意的目光,她正用手指摸着小金龙的龙角。
这小金龙是由帝王之气凝结而成的,是世间最尊贵威严的存在,可是它一被玉微触碰,就亲热地缠绕住她的手指不放,不停地用头蹭她。
忽然间,一道心声在梦境中响起:我爱你!
这声音无比清晰坚定,它回荡在梦境中,像火焰一样热烈。
玉微惊了一瞬,退后一步,惊讶地看着李世民。
李世民也惊住了,楞楞地看向玉微,梦境之中有很多事是他无法控制的。
玉微惊疑不定地看着他,连连后退了好几步,像是听见了什么不可思议的话。
李世民道:“仙子!我……”
他想要解释,可是仙子已经轻轻一挥袖,消失在梦中。
下一刻,梦醒了,李世民无比懊恼。
另一边,玉微困惑又惊奇地想着刚才的事情,只觉得奇怪,怎么会有人说爱她呢?
她是神,而他是人啊!他们完完全全就是两个世间的,只是一场机缘巧合,才让世界的壁破开了一个口子。
玉微想不通,这时少年的声音又开始源源不断地传到她耳朵里。
仙子,我并非有意冒犯。
紧接着,又有一句话不受控制地飘了出来。
'我爱你'
这一声很轻,却很坚定,是李世民无意识的一缕心绪,连他自己也不知道被玉微一并听了去,他开始不停的解释。
仙子,请你原谅我,我……我只是……像喜爱明月一样喜爱仙子,并不是冒犯神明。
'你好美丽,我爱上了你'
仙子,我错了,请原谅我的无心之失。
'真希望每天都能梦见你,那我情愿长睡不醒'
仙子,你生气了吗?
仙子……
仙子……
一句句解释,一声声呼唤,每一句口是心非的谎言的背后都藏着一句我爱你。
玉微其实并没有生气,她只是疑惑,这世上怎么会有人爱上神明,这简直就和爱上遥不可及的明月一样。
如此渺小的存在,为什么敢于爱上不死不灭的神明?
李世民每一天都会向玉微解释,但是忽然有一天,他不再为自己辩解了,他温柔而又坚定地说了一声:我爱你。
闪耀着金光的信仰之力在玉微体内光辉熠熠,更加盛大了。
每一天,他的声音都飘进玉微的耳朵里。
我爱你……
我爱你……
我爱你……
对不起,我本不该这样,可是我没办法克制自己。
人类的生命只有短短几十年,我想要在有限的时光里,每天都对你诉说我的情意,一千遍,一万遍。
……
李世民继续着他征战四方的事业,他面临着一个又一个强大的敌人,一个接一个地将他们打败了。
他知道他的神明一直在倾听他的声音,但他从不向之祈求胜利。
权利,财富,江山,所有他想要的东西,都会亲手夺取,不必请求任何人。
他有他的骄傲,这天下终将被他收入囊中。
当他登上顶峰,成为更高的存在,就能离他的神明更近一些了吧?
第35章
隋朝很快就破灭了;李渊登基,建立唐朝,封李建成为太子;李世民为秦王。
彼时大唐四周还有许多其他势力;他们纷纷各自称王,一时间天下四分五裂。
李渊让李世民四处东征西讨,消灭这些势力,首当其冲就是西秦的薛仁杲。
李世民骁勇善战;平时就十分喜欢以自身作为诱饵,这一次他亦率领精锐骑兵数十人攻入敌阵。
无数刀锋如浪潮般涌来;寒光照亮了铁甲;他策马奔驰;枪出如龙。
大雪纷飞;战旗在呼啸的寒风中飞扬,上面朱红的图画也被狂风暴雪之中黯淡。
战鼓擂擂,夹杂在铺天盖地的尖锐风声之中,渐渐也分辨不清。
那风与雪,就像是两军对垒的战士;也在天地间厮杀起来。
李世民越战越勇;周围的士兵们都被他感染;也一往无前;浩浩荡荡的西秦大军就这样被他们十几人撕开了口子。
忽然间;李世民听见一道珠玉般的声音响起:“低头!”
李世民低下了头,下一刻,一支箭矢从他头顶飞过,正中对面的敌军。
他一惊,继续厮杀;这一战整整持续了一天一夜,直杀到尸堆如山,血如浪。
万千倒下的身影中,他玉面生寒,鲜红的血液顺着他的枪尖流下,坠落,而后破碎。
厉鬼在哭嚎,百鸟都被这股煞气惊飞,转瞬间却被李世民身上的金龙震退,不敢靠近。
杀一是为罪,屠万是为雄。屠得九百万,即为雄中雄!
忽然间,李世民抬起头,望向天空,像是感受到谁的目光一样,露出了一个笑容。
刹那间,杀气洗尽,不染纤尘,只有无边无际的温柔。
他眼中有光,那么骄傲,那么自信,又那么含情脉脉。
仙子,我知道你在注视着我。
我的神明,眷顾着我。
……
在李世民的赫赫战功之下,大唐终于统一天下,烽火熄灭,百姓迎来了新生。
秦王府中,李世民许下了一个愿望:希望今年生辰能够见到仙子。
九霄之上,玉微听着李世民的心声,很是犹豫,每一年他的生辰愿望都是这个,要不,就实现一次吧?
啊啊啊,不行不行!只要心软一次,后面就无休止了!
可是,他是我的信徒诶,神明不是应该回应自己的信徒吗?
人类可是很贪心的,一旦见到,或许他所求会更多。
可是他一直见不到我会不会很难过啊?
不然就变化样貌,从他身边走过好了,就算他不知道,那也算实现他的愿望了。
很快就到了李世民的生辰,他走到大街上,希望能像初遇时一样,再见到仙子一面。
熙熙攘攘的人群从身边走过,有老人,有小孩,有书生,有木匠……形形色色,浮生百态。
忽然间,李世民愣住了,在拥挤的人潮中,有一个不起眼的女子向他走来。
她混在人群之中,面貌普通而陌生,就像这大街上的每一个人一样,唯一不同的是,她的身上发着淡淡的光。
这个女子缓缓走来,目不斜视,就这样走了过去,和李世民擦肩而过。
李世民回过头,想要追寻,可是那个女子却像梦幻泡影一样消失了。
李世民怔怔地站在原地,然后露出了喜悦的笑容,好像得到了糖的孩子。
你以为你已经足够普通,我绝不会发现你,可是你不知道你在我的世界里发着光。
万千人群中,我与你擦肩而过,这已经是可遇而不可求的缘分。
……
天下太平,权利的争夺却风起云涌,李世民功高震主,引起了李渊的警惕,他的这个次子威望太大,已经威胁到了他。
李渊暗地里支持李建成,推他和李世民打擂台,来制衡朝堂。
局势渐渐对李世民不利,他要么做皇帝,要么就是死,他的属下们纷纷劝他早做决定。
秦王府中,李世民静坐了一夜,最终焚香祭天。
仙子,我还是要去放手一搏了,或许我手中的鲜血会更多,但我对天发誓,若我能登上巅峰,必将亲手开创盛世,让天下河清海晏,百姓安居乐业!
啪!
签筒里掉出了一支上上签。
李世民握着这支签,笑了,他将签塞入怀中,拿起佩剑,向府门外走去。
武德九年,李渊退位,传位给李世民,史称唐太宗。
……
又是一年春,到了天子的生辰,宫中张灯结彩,花瓣飘飞,数万朵牡丹花盛开,恍若锦绣成堆。
宫阙之中,李世民再次许愿,希望仙子能和他一起度过这个生辰。
愿望传达至九天之上,玉微心中犹豫,不知该不该去见他这一面。
这时,又有心声源源不断地传了过来。
仙子,今年是我二十九岁的生辰,没想到时间过得那么快。
距离我第一次见到仙子,已经过去了十三年。
这十三年里我一共只见了仙子三次,一次是在上元节灯会,一次是在梦中,还有一次是在大街上,可是我从未忘记过仙子的容颜。
人生只有短短数十载,而我几乎已经走过了一半,我真的想要再见到仙子,让我的生命中多一些美好的回忆。
天上一日,地上一年,对仙子来说,或许我只是一个匆匆的过客,可是对我而言,四千七百四十五天,我每一天都在想念仙子。
过去了十三年,今天的我还是和从前一样,我爱你。
这样诚挚而又热烈的心意,玉微被感动了,她决定去见他一面。
玉殿之中,李世民正独自饮着酒,殿内空无一人,连一个宫女太监都没有。
忽然间,一束月光照在帘幕上,那背后多了一道曼妙的身影。
清风吹开帘幕,露出一张倾倒众生的容颜,竟是九天仙子下凡来。
李世民惊喜地放下酒杯,喊了一声:“仙子!”
他的眼中骤然闪现星辰万千。
李世民连忙走上前,带着玉微来到窗前,然后一掀窗帘,道:“仙子你看。”
数万朵牡丹盛开在殿外,红的似火,粉的似霞,白的似雪,那样富贵华美,好像整个春天都集中在这里。
李世民问道:“好看吗?”
玉微点了点头,露出一个笑容。
李世民便也笑了起来,他带着玉微向外走,一路看那小桥流水,火树银花,不像是自己过生辰,倒像给玉微过生辰。
这至尊的君王,领着他心爱的小仙子,在千重宫阙之中游玩。
路过的宫人们看不见玉微,他们只是在心中惊奇,陛下今日竟然如此开心。
很快天就快要亮了,玉微在即将离开之时,问了李世民一个问题:“你为什么爱我呢?”
李世民道:“爱是没有缘由的,只在一瞬之间,我第一眼见到仙子的时候,就爱上了仙子,即使没有结果,我也愿意用一辈子去追寻。”
天终于亮了,一缕曦光照在了他身上,他的目光坚定而无悔。
第36章
月上中天;李世民已陷入沉眠,忽然间一条青龙闯入他的梦中,求他救命。
原来这青龙乃是泾河龙王;他与一人间道士赌斗云雨之事;为了求胜而故意少下了雨,结果被天庭治罪。
天庭钦点人曹官魏征将泾河龙王斩首,他便来求李世民相救。
李世民答应此事,第二天便召魏征进宫下棋;想阻止他上天斩龙,谁知他梦中睡着;挥剑斩龙。
李世民叹息三声;只得作罢。
岂料当天晚上;泾河龙王的鬼魂前来复仇;将他的魂魄拖入地府。
……
天庭之上,玉微忽然听见了李世民的呼救之声,她立刻飞出天门,下到了幽冥地府。
只见阴风阵阵,厉鬼哭嚎;四周老树奇形怪状;宛如一只只不甘死去而拼命伸向苍穹的手。
玉微一路前行;却怎么也找不到李世民;这地府实在是太大了。
她只能对李世民传以心音:别怕;我来寻你了,待在原地。
地狱深处,谛听正趴在地上睡觉,忽然间,它的耳朵抖了抖;像听到了什么圣音一般,一下子坐了起来。
谛听有通天彻地之能,能听见世间一切声音,地府中万千纷杂的声音传入它的耳朵,它终于辨别出一道特别的声音。
那是小公主的脚步声!
谛听立刻腾云而起,纵身奔入黑暗之中。
地藏菩萨看着它远去的身影,笑着摇了摇头。
另一边,玉微走了许久,终于走出了鬼哭林,前方银光闪耀,十分刺眼,她定睛一看,无数利刃自地面升起,构成了一片刀山。
刀光森寒,煞气十足,没有魂魄敢接近这里,玉微轻轻飞起,结果发现飞不过去。
她在原地站了片刻,然后试探性地轻轻踩了一下,没有任何感觉。
刀山是用来审批罪人的,小公主心若琉璃,未有罪行,因此毫发无损。
玉微踩上刀山,在万千利刃上行走,如履平地,她很快就翻过了山,继续向前走。
前方一片火光,熊熊烈火燃烧着,仿佛要焚尽一切。
玉微依然飞不过去,她将手伸进烈火之中,毫发无损。
玉微走进火海,在无边无际的审判之火中穿行,过了许久,终于走了出来。
她又继续向前走,看见许多白骨骷髅,它们一见生魂便嚎叫着涌过来。
玉微一皱眉,正欲拔剑,忽然间,所有白骨都颤栗着伏倒在地,身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