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钗头凤》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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钗头凤- 第41部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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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沈恬的身躯不象他的面容那样显的沉静含蓄,文质彬彬。他的身上有着征战留下的勋章,各式各样的大小深浅不同的伤疤,有的浅而细,已经看不太出来,只是那里的皮肤颜色与周围不同。有的则可以完全看出受伤时是多么的狰狞可怕,即使到现在伤痕也清晰宛然。

    红烛已经烧了大半,我迷迷糊糊的刚有些睡意,又教烛花爆开的声音给惊了一下,睁开眼微微转过头去看。

    但是隔着朦胧的帐子,我先看到的不是喜烛,而是睡在外面枕头上的这个人。

    他已经睡熟了,看起来很平静。脸庞的侧面象是山川峰峦一样,挺起的是鼻梁,舒展的是眉宇。有可能是白天的迎亲,典礼,宴客,还有刚才的激情消耗了他太多体力精力,我们说了几句话,他就已经倦的不行。可是他睡了,我却一时睡不着了。

    这个,在某种事情上面,我虽然有知识,也保有一些记忆,但这些都不能够让人因此而不紧张了。

    而且,相比起来,贾琏与沈恬不是一种类型的。贾琏花样多,可是体力要差很多……

    打住,快打住,我这都在想些什么啊。

    不过打个比较通俗的比方,沈恬的身躯就象是包裹着丝绒的钢块,虽然不是肌肉虬结型的那种体型,却显的相当有力度,肌肤也有一种健康的英气的光泽。刚才我们紧紧贴在一起的时候……

    快打住,怎么思想总要往那个不受控制的方向飘。

    刚才的事情,现在想起来还是一片茫然。

    一直到昨天之前还是客客气气相处的两个人,现在却要脱衣服躺在一个被窝里,我的脸从他揭盖头之后就没有凉下来过,一直烫的似乎能煎熟鸡蛋。

    丫头替我把头面首饰拆了,原来盘的髻改成斜垂髻。福嫂子她们这群内院管事们训练出来的丫头果然手艺不凡,动作轻快灵活。沈恬也在丫环服侍下去了外面的袍服,我坐在妆台前,从亮晶晶的西洋镜里可以清楚的看到他穿着雪白的中衣,我也去了外面的喜服了,里面的睡衣睡裙质料柔软细密,虽然不是在贾府所见的那种软烟罗,但是却十分相依,穿在身上显的太轻太贴身了些,舒适是舒适,也的确是做睡衣的好质料,但是……

    然后丫环媳妇们出去了,门关上了,屋里就剩了两个人,一个我一个他。

    然后他朝我走过来了,那个,我虽然对他不陌生,也不害怕,可对接下来要发生的事还是难免紧张。

    他向我走过来了……他抱住我了……他……

    记忆到这里又开始嘟嘟的亮红灯。因为在这之前我的理智运作正常,在这之后就明显的程序紊乱了。

    “怎么了?”

    我吓一跳,刚才他还闭着眼的,怎么这会儿又睁开了。

    不过一想也释然了,他也是武功不弱的人,倘若这点警醒都没有反而不正常了。

    “刚才爆了烛花……”我低声说。

    “睡不着?是不是我吵着你了?”

    “不是的……”我说:“可能是,换了新地方,一时不太习惯。”

    “唔,”他问我:“是不是口渴?唤人倒茶来。”

    “不不,”我其实也不渴,再说让人进来也怪不好意思的。

    两个人这么并头躺着,我只看他一眼,就觉得那双眼黑的似乎要把人的人神魂摄走,转过头来平平躺着,轻声说:“你也累了,快些歇息吧,明天还有明天的事。”

    我们这么躺着,我可知道他没睡着,他也知道我没睡着。

    明明不是特别熟的两个人,而且我觉得我对他的感情也没有那么深沉浓烈到以身相许的地步。说来说去,此时的人大多数并非因爱结合,与现代是不同的。

    而沈恬要娶我的理由,从一开始就说,是为了保护我。

    男人会有怜惜与保护欲这样的感觉,应该是对林妹妹那样的女孩子才会有吧,我怎么看也不柔弱。

    就算我们现在已经做了夫妻,甭管身份如何,已经明媒正娶拜了天地入了洞房。我心里憋着那句话,真的很想问出来。

    他,到底为什么看中我哪一点呢?就算要保护人,除了娶其为妻外还有好多种保护方法的。

    或许这个问题是每个女子都会疑问而困惑的,自己究竟是哪一点被爱了?

    我想我也不能免俗。

    这会儿躺着没事做,更加对这一点纠结起来。

    “你小时候,都是怎么过日子的?”他轻声问。

    唔?

    我随口答:“小时候啊,我是和兄弟们一起长大,还穿着男装和我爷爷一起出门……倒是好象走过不少地方。不过那时候小,现在想一想,都记的不太清楚了。你呢?”

    “我?”他说:“练功,练功……天不亮就起来练功,练足整个晌午,下午要习字读书。上午被武教头摔下,下晌被文夫子申斥……”

    听起来真是水深火热啊。

    “我母亲去的早,梅姨对我很是严厉,我也知道她是为了我好。我六岁的时候,就跟父王上了战场,我见着成千上万的战马奔驰厮杀,地动山摇,旌旗蔽日……”

    我们这么有一搭没一搭的说话,不知不觉的就睡着了。

    不知道是梦是醒,我心里冒出来个念头……

    这个亲结的,还是很不错的样子。
………………………………

79

    清晨起来洗漱,有丫环进来服侍更衣。沈恬不知想起什么,冲我微微一笑:“房里好久不用丫环服侍了,我倒还真有些不习惯,以前除了梅姨在的时候如此,平时我都是使唤几个小厮,在外面的时候有时候就由护卫顶上这差了。”

    我挥挥手让丫环下去,自己过来替他整理领子袍袖,系好腰间的围带。

    我做这些事特别顺手自然,一切收束停当,退了小半步看看,自我感觉十分满意。

    今天照着一般的嫁娶成亲的俗例,是拜长辈,见亲眷的日子。有的家里,新娘就得洗手下厨做羹汤开始操持家务侍奉公婆。

    可是在沈恬这儿什么麻烦都没有。他上无父母,一个姐姐远嫁,也没有兄弟,能扯得上亲戚关系的人多半在京城或是在别的地方,这偌大的西宁王府里,除了我和沈恬,别的人没有,这个亲眷关系实在让我大大的松了口气。象以前在贾府那样,头上一群人盯头,下面一群人盯着,中间还有无数人看着,夹在那中间做管家的孙子媳妇,可真是要命。

    平儿带着打扮一新的巧姐出来和沈恬见礼,这个步骤必不可少。好在,在船上的时候巧姐和沈恬也是见过,那时候虽然有些怯生,但是印象也并不算糟糕。巧姐穿着一件大红撒金桃花的衣裳,头上戴着和衣服一个红的凤仙绒花,脸上抹了些胭脂,精致的象画像上观音座前的龙女。丫环摆上垫子,她规矩的给沈恬磕个头,说:“给王爷请安。”

    “快起来吧。”沈恬的样子笑眯眯的:“不用多礼。”一旁的福嫂子机灵的递上来表礼,样式精致的金锞子,布料什么的,我估摸着这东西沈恬见都没见过,肯定从到尾都是福嫂子操办的。沈恬这个人,唔……怎么说,从现在的迹象看,是好男人不错,但是不够细心。不过也是,他每天多少正事儿,这些关起门来的家务事儿自然不是太上心。

    “好,都收拾收拾,咱们今儿就起程动身。”

    我愣了:“起程,去哪儿?”

    “怎么,昨晚我没说么……”昨晚上?我脸上又要蒙上一层热气了。

    昨晚上哪说起这个了?或许是,他说了,但是我没听进去?

    他话音一转,说:“你到这里也有些日子了,一直都闷在府里哪儿都没去过。西南边有个庄子,旁边就是牧场,趁着这阵子闲下来没事儿,带你们去那儿住些日子去。”

    福嫂子麻利的过来了:“我去帮王妃和小姐收拾,东西也不必多带,那边庄子上也是什么都有的。”

    我就这么稀里胡涂的跟福嫂子一起收拾衣物妆奁之类的,平儿还带上了巧姐看的书。文秀也得了信儿,她现在穿男装似乎越来越习惯了,有的时候我看着她挥洒随意的样子,都会觉得——这个人是女的吗?真的是女的吗?看着可不象啊。

    巧姐被平儿搂着,看着我的时候,目光中总有点……那种天真的,带着胆怯和疑惑的感觉。

    是啊,我还是她的妈妈,但是……我又成了别人的妻子。

    好在沈恬不是那种恶人后爹,可是巧姐心里一时肯定还是转不过这个弯来的。

    出了城之后风景渐渐豁朗,道路没有那么平整,道旁的杨树笔直挺拔,远远的庄稼地一块块的整齐的象用尺子量过划出来的。道旁有野草闲花,柔嫩的细叶迎风招展,小小的花朵,黄的,紫的,还有浅浅的粉色,一小簇挤在一起,巧姐也渐渐比刚才好多了,趴在车窗那里朝外看。田里有人耕作,前面有人牵着牛鼻绳,后面一人跟着扶着犁头。有小孩子在田垄边不知忧愁的追逐奔跑,河汊里有两个半大男孩子在摸鱼,许是家里穷没有穿裤子,露着亮光光的屁股。我们的车队过来,他们站在那里不动,好奇的看,巧姐哎呀一声赶紧缩回头来,小脸儿通红,平儿被她逗的哈哈笑。

    “真是的……也不穿衣服,不怕丑!”

    我也撑不住笑了,小姑娘真是可爱。

    她自己也是又脸红,又别扭,又想笑的样子。我估摸着,要是我和平儿不在跟前,没准儿她还会好奇的再回头去看一看呢。毕竟光屁股的半大男孩子以前可没见过,比西洋景儿稀罕多了。

    笑过这一通,巧姐和我之间的那种隐约的别扭倒是没有了,她又扑过来倒我怀里揉啊蹭啊,问东问西。车子中午停下来歇了歇,福嫂子说是天黑前一定能到。我们就着温热的茶水吃了糕点,前面还有人送来一大块烤的不知道是什么肉,江燮一张脸可能太阳晒的,红红的,大大咧咧的说:“嫂子,尝尝我手艺。这家伙是小计打下来的,那手劲那准头儿,嘿,这点儿他就是比我强。”

    “这是什么?”

    “獐子。”

    我们已经都用点心填饱了肚子,烤肉只尝了尝。用我的话说,就是一股烟熏火燎的味道,调料和盐撒的不够,不过偶尔吃一次这样的野意儿倒是觉得很新鲜。

    巧姐也吃了两口,倒是不介意的样子,挺开心的。

    又再上路的时候,我从车窗户瞅着文秀穿着件湖青的男装,和江燮乘马并辔,马儿轻快的迈步,两个人似乎在说什么。

    不知道怎么着,我心里微微一动。
………………………………

80

    我瞅着空档问江燮,我们都出来了,宝玉黛玉两个在他家中是不是过的惯?江燮笑着说没妨碍,原来他也请过这两个人,但是一个病还没好,一个心事重重,都是不能来的。他家里有个上年纪的管事的姓祝,很是通达,料想宝玉黛玉不会过的差。

    我虽然有些放心不下,但是也知道他们是一定不会和我们一同来的,更何况,黛玉的身体确实是没有好。

    夏初的太阳炽烈明亮却不算灼人,坐在车里因为通风很好也不觉得气闷炎热,我捏着一把瓜子儿也没有吃,手心微微沁汗,倒让炒瓜子的颜色把手给渍黑了。我拿了帕子擦手,车子拐上了山道。

    这时候的草木都在蓬勃生长,一片深深浅浅交杂相间,青的山,碧的树,绿的草,不知名的野花开的极盛,鸟啼,虫鸣,马蹄声声车轮滚滚。太阳晒的身上发热,人越发放松闲适,只觉得身上一点力气都没有,只想美美的在这太阳底下睡一觉。

    翻山的时候道路也不算太艰难,过了这一座山头,远远的看到一片无尽绿茵,广阔开朗的视野一下子让在树林中穿行了半天正觉得气闷的人们情不自禁的发出一声欢呼。

    巧姐趴在车窗处朝外看:“娘,山下面有马……好多!”

    我也从来没见过这么多马,黑色的马群象云彩一样掠过平旷的大草场,有骑着马的牧人拿着鞭子喝斥驱赶,虽然还离的远,但是马蹄踏地的隐隐震动在这里都可以感觉得到,那是一种让人心跳加速的感觉。

    “这就是牧场了?”

    我轻声疑问,没指望谁来应答,但是一骑马从马车后面过来,正是沈恬。他穿着一身的玄色劲装,束袖绑腿,看起来好不精干。他抬起手,马鞭遥遥指着山下:“那边就是咱庄子,这山后面的地,全是牧场。”他顿了一下,声音放低了些:“庄上还砌着温泉汤浴,回来我陪你去试一试,常泡温泉对人也有好处。”

    他声音虽然小,但是其他人听不到,同坐在车里的平儿又怎么会听不到。我抿了一下唇,没有接口。他了解的笑一笑,眼神一瞬间显的温存柔和,然后又换上肃容,催马向前。

    我回过头来,平儿一脸若无其事的样子,抱着巧姐指着远处的房舍,跟她小声说话,似乎没注意沈恬刚才和我说话。

    我自己脸上有些热热的,过了好一会儿才消下去。

    俗话说望山跑死马,因为下面开阔,一眼望过去无遮无碍,这从山上看到下面的景物清晰宛然,但是要跑到近前,却也到了快天黑的时候。那牧场的庄子建的极阔大,墙又高,外面挖着深深的墙沟,看来可不只是用来防火的。庄门又高又厚,黑色的看不出是什么木质,上面包着铁皮钉着铜钉。远远的洞开大门里,整齐的站着两排从人,无不屏息肃立,马车停了下来,沈恬扶着我下马,我很自然的抬手替他整了一下领襟,又扶了扶鬓边珠钗,抚了抚袍摆,稍落后沈恬小半步,一起向庄里走去。

    说是个庄子,其实看起来更象个小型的镇子了,而且是座军事化意味很浓重的镇子。再加上外面的牧场……

    不过这是在边关,与中原不一样,当然更不能以京城的那些常例来推想。

    那些肃立迎候的也不象是一般的庄丁家仆,看身形姿势都如同最标准的军人一样。当前一人领着那些人拜下来:“给王爷请安!给王妃请安!”

    人上人的感觉……

    在贾府不是没有体会,但是,贾府是个臃肿庞大的旧家族,凤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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