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钗头凤》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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钗头凤- 第9部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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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啊,也没有……”她把手里的梳子放下:“以前误听讹传,说姐姐是个极厉害不容人的人,看来那些小人之言真是信不得。”

    人家是没说错,要是遇见的不是我而是原来的凤姐,可有你好看的。

    “唔。”我点个头没说什么,外面小丫头的声音在雨声里听起来不那么清楚:“二爷回来了。”

    我愣了一下,然后平儿打起了帘子,我和尤二姐一起站了起来。

    有个人走了进来。他抬手掸掸了肩膀上和头发上的雨珠。他的衣料子无疑很好,雨珠沾在上面居然没有迅速的洇进衣料里面去。

    我看着他掸水的手,很白皙,保养的很好的指甲,还戴着个黄金花托镶红宝石的戒指。那式样我都觉得有点过于华丽。

    他把手放下来时,我看到了这个人长相。

    他脸上一定是涂了粉!

    这是我的第一印象。

    这年头涂粉的男人也不少,尤其是这种纨绔出身的少爷秧子。虽然他现在已经是个成了家的有女儿的男人了,但是显然,他并没有一种坚硬的,支撑门户的风骨。我在他的眼睛里只看到了酒色财气过度奢靡留下的疲倦痕迹。

    贾琏的长相,是这样的啊。

    挺好看的,说这话不违心。但是,这种好看太虚浮了,一点也不实在。

    不管是和宝玉相比,还是我今天在茶楼见过的江公子和他同伴,存在感都比他强得多了。

    这个人典型的就是……就是个沉缅酒色没有眼光的纨绔之徒嘛!

    尤二姐先福了福身,我只是说:“回来了?平儿快给二爷倒热茶来。”
………………………………

16

    且不管他用什么样的目光打量我,我等他一坐下,也就和尤二姐坐下了:“二爷一路辛苦了。”

    我的语气淡淡的,即使这样,我还是忍不住打了个寒噤。被自己说的话雷的全身发酸肠胃翻腾直想呕吐。这是我能做到的极限了,要我再柔声娇语,我非当场吐出来不可。贾琏倒好象也不在乎我的口气,他的目光在尤二姐身上打个转,然后又转回到我脸上,我把头一低,看着自己的手帕:“老太太,太太那里,已经回明过了,以后二姐儿就在东屋里住,二爷觉得可满意?”

    他有些讶异,说出的话轻佻的叫我想立刻把茶碗摔到他脸上。贾琏说:“我的乖乖,怎么你一下子变的贤惠起来了?”

    乖乖?

    乖乖?

    乖你妈的头!

    还好我之前十来年一直过着少言寡语完美控制自己激烈情绪的生活,所以才能平静的听完他这句话而没有做出什么失控兼失礼的举动。

    贾琏自己接着说:“还有一件事,你要是帮我办了,我一总谢你。”

    我知道他要提秋桐的事情,心里更觉得止不住的恶心!

    就是这些满脸道貌岸然,满肚子男盗女娼的贾府的男人,一个女人老子睡完了再赏给儿子,根本不把丫头当人,连那位很开朗很大方的贾探春小姐都对赵姨娘说过,丫头们本是些小玩意,高兴了理,不高兴别理,要收拾她们有管家婆子……丫头在这里的地位跟主子养的小猫小狗也差不多,尊重和人权两个字那是屁话,连我都得不到的东西,她们又上哪儿去得到啊。

    在这座府里,就象那个下人焦大骂的一样,爬灰的,养小叔子的……一个一个用两条腿走路的不是男人,全是衣冠禽兽。

    好吧,宝玉……算是比较例外的。可他还和房里的袭人那啥啥呢。

    我回过神来,贾琏已经把秋桐的事儿说了,一脸得意兼色情的样看得我直恶心。

    我点点头,用力做了两个深呼吸。得,这个贾琏不知道是衣服熏了香还是带了什么香囊之类的在身上,我深吸一口气的后果就是让自己吸了一大口让人讨厌的香味儿。虽然后来我也想过那香味儿可能是尤二姐的头油脂粉熏香,但是这阻止不了我对贾琏越来越浓重的排斥与厌恶感。

    “好,回头儿我把西厢房收拾出来,再摆桌酒,给二爷接风,给二姐压惊,再给秋桐道喜。”我的脸色不怎么好看,不过贾琏显然也没指望我有什么好脸色给他。不过他的手伸过来不知道是要搭我肩膀还是想摸我的脸,我在他的手碰到我之前已经站了起来,说:“二爷快去换身衣服吧,晚上这不还得入次洞房么?好好收拾收拾打理一下。”

    他讪讪的把手收回去,捻了捻领子,这下离的近,我看到他脸上那明显的粉痕,一阵恶心:“二姐,你陪二爷说会儿话,我去让人收拾屋子,回来再到大太太那里去把秋桐接过来。”

    尤二姐脸上的神情,显然没料到对她说尽了情话好话的贾琏一转脸儿就又纳了一个秋桐,那失落悲伤震惊的神情……我不想再看,转头出了屋。

    雨还在下着,哗哗的没有停息,天色越来越暗了,虽然还没到掌灯时分,但是却已经暗的不打灯看不清路了。

    这雨能洗去浮土尘嚣,却不能够把这个黑暗的大院子冲洗干净。

    丫头点了灯笼跟我出来,我用力的呼气,想把胸口的浊闷都吐干净,耳朵里却自发的钻进了屋子里尤二姐的说话声,有些哽咽的,委屈的声音,娇滴滴的。

    我快步向外走,小丫头也紧紧的跟着。

    我要离开这里……一定要离开!

    我会在这个地方被憋死的。

    我其实没有地方可去,看着人把西厢房收拾出来,贾琏已经急不可待的把秋桐给接来了。我虽然知道要论无耻,贾府的女人绝对排不上号,但是也不想和秋桐打交道,她过来给我行礼请安,我只是淡淡的答应一声,然后说今天自己淋了雨不舒服,不陪他们,酒席备下了,让贾琏陪着她和尤二姐一起喝酒吧。尤二姐立刻表示她要服侍我,也就不一起喝什么酒了。贾琏倒是一点不在意,看来他现在满心思都是赶紧和秋桐成其好事,于是干脆让把酒席摆到秋桐房里去。

    这男人倒是……我终于找出他一个不算优点的优点:他倒不假惺惺,不虚伪,好色就好色,贪财就贪财,很直接啊。

    于是那一对奸夫*,咳,这么说是难听了些,可我实在想不到别的形容词了,于是那两个人走了,平儿过来关了门,我笑着说:“今晚还是咱俩一起睡吧。”尤二姐眼圈儿红红的,一副委屈状的看着我。

    看我干什么?自己想要的东西就得自己去抢回来,难道她还指望我去给她出头?拜托,我虽然不是坏蛋,可也绝对不是爱心泛滥的圣母啊。

    不过我看看尤二姐,再想想刚才那个秋桐……唔,如果按着原著剧情走,其实这时候的尤二姐应该已经有孕了吧?只是还没有表露出来,当然现在的我不会对她出手,那她有没有可能顺利生下儿子,并且进而威胁凤姐的地位?如果这时候凤姐放账什么的罪状再一爆发,我没有可能被……休?

    我想了想,摇了摇头。不,那些罪状不够。而且王家没有失势,贾琏就不能休掉原配。况且,那得等尤二姐生下孩子——这么久的时间啊!

    那么,我得用什么办法才能在短时间内就把贾琏踢掉呢?

    不知道这地方能不能配到让男人不举的药?

    我摇摇头,那东西可没听说过有,太不现实了,效果不如直接给贾琏胯下狠狠的踹一脚来的直接有效。

    尤二姐还是一脸凄苦在我屋里不走,我看看她,我理解她,真的。但是我这几天已经和平儿一起睡惯了呀,我总不能说,哎,看在你这么孤单可怜的份上,我把平儿借你抱抱?权当是维尼熊或是KITTY让你解解闷?但是尤二姐想要的可不是抱枕啊。

    “奶奶,巧姑娘回来了!”

    我一惊,比听见贾琏回来可要激动多了。

    孩子……孩子……有点糊涂,这孩子到底算不算我的?按说,这孩子绝对是凤姐生的,我现在又用的是凤姐的身躯,那,这孩子就算我生的了?

    我这里还理不清,丫头打起帘子,丫头小红带着一个五岁左右的小女孩儿走了进来。她长的真是可爱极了!大眼睛白皮肤,乌黑的头发扎了两个小抓把,系着红色的头绳,还别着一朵小小的绒花,小红向我磕了头,巧姐也很乖巧的请了个安,说:“娘,我回来了。”

    我本来还在担心,可是不知道为什么,看到这么可爱的孩子之后,竟然一点都不紧张,反而觉得那么亲切和愉悦,心里有一种柔软而甜蜜的感觉慢慢涌上来……

    这种感觉我是陌生的,我也不知道,我会对巧姐有这样的感觉。难道这是原来凤姐身体里留存下来的……母女之情吗?

    “巧儿,过来。”

    我招手,她笑着扑到我怀里来:“娘,我想你了。”

    我由衷的说:“我也想你了。”

    我没有自称是她娘。心里的感觉是一回事儿,突然让我的自称变成一个妈妈辈的……我实在还是需要点时间过渡一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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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7

    我说她:“巧儿,这么没规矩,新姨娘在一边你也不知道招呼一声。”

    尤二姐忙说:“这是巧姑娘吧?真是个聪明姑娘,跟姐姐一样漂亮。”

    巧姐抬头看看尤二姐,规矩的站了起来说,嫩生生的说:“姨娘好。”然后又一转头扑进我怀里面,真是可爱。

    不过可爱归可爱,从她的表现看来,她还不是太明白这位姨娘出现代表的意义啊。

    果然她接着又问了一个令我如坐针毡的问题:“娘,我爹呢?”

    我愣了一下,嗯……这个问题……其实我大可直说,你爹是去入洞房,当新郎去了,不过新娘既不是我,也不是这位尤姨娘,而是一个你不认识的更新的姨娘,事实就是这样。不过为了这孩子的……呃,那个,健康顺利成长,为了不污染她的纯真的心灵,这话还是不该这么说。

    “你爹先睡了。”我说:“你在舅舅家过的开心吗?”

    “开心!”巧姐眯着眼,笑的眼睛如同弯月牙。这倒是,我现在既没失势,王家也还没破落,自然不会有人亏待巧姐。

    我冲她笑笑,她冲我笑笑。

    唔,没话说了,真糟糕。哄孩子的时候该说什么话呢?我一点经验也没有,以往凤姐和巧姐也并不亲近,我找不到什么可以借鉴模仿的。

    我摸摸她的头:“你也坐了一天车,快点吃些东西就去睡吧,明天咱们再说话。平儿,你和奶妈带巧儿去安置。”我看看尤二姐:“不早了,你也去休息吧。”

    尤二姐还是有点悲戚戚的,一副委屈状,平儿倒是好言安慰了她几句,叫小丫头过来送她回东屋。

    “奶奶,二姐还好说,那秋桐……”平儿有些不安的对我说:“奶奶到底怎么想的,我都糊涂了。”

    “秋桐只长了张脸面,没有什么谋略,怕她做什么。”我说:“会咬的狗不叫……倒过来说,叫得凶的那一只不过让人觉得有些闹心,她倒没有什么别的本事。”

    平儿不再说什么,张罗着服侍我卸妆换衣睡觉。这个时代没有什么娱乐,不过好在平儿今天没有跟我去贺寿,已经把我吩咐的那些书找出来了。我随便拿了一本薄的,扫眼一看,千字文。

    好吧,权当重新熟悉繁体字了。

    看了一会儿,困意渐渐上来了,平儿虽然一开始还撑着陪我一会儿,现在也已经睡熟了。我把帐子放下,躺了下来。

    今天一天遇到好些事,最震憾的……是哪一件呢?

    是路上遇着大雨偶入茶楼,遇到那有些离经叛道的江公子?是贾琏这纨绔的好色愚蠢令人厌恶?还是突然发现自己升级做了妈,女儿都老大了……

    其实凤姐才不过刚二十出头啊。十七岁嫁到贾府来,十九的时候生了巧姐,现在巧姐也不过才五岁。要搁在现代,这年纪可真是风华正茂啊,但是在这个地方,就已经成了个“妇人”,而且还是已为人母!

    贾琏昨天根本没有正眼看过我,在他眼里,这个原配老婆连烂茶渣都不如。诗里说,红颜未老恩先断。我现在何尝老?可是贾琏和凤姐之间哪还有一点情义?

    夜里下了一夜的雨,我睡的居然还特别香。亏我一开始还觉得贾琏要是回来,我非得难受的晚上睡不着觉呢。第二天一早起来,尤二姐不知道是明天夜里没睡好,还是为了表现出自己贤惠知礼,又是一大早跑到我屋里来立规矩。贾琏新得秋桐,自然是春宵苦短日高起,我也懒得管他,早上尤二姐来给我请安,巧姐也跑来说要和我一起吃早饭。我一边把头发挽起来,一边说:“我这还要去老太太那儿请安,外面雨还下着么?”

    “还没停呢。”平儿说:“等这雨停了,天也该凉下来了。今天穿夹的恐怕都不行了,我把奶奶的锦缎面子秋香山水灰鼠袄还有皮裙都收拾了出来,奶奶今天是不是穿这个?”

    屋里感觉不着,不过一场秋雨一场寒的道理我是明白的。宁可穿厚点,别回来冻病了又得吃药。

    “好。”我摸摸巧姐的头,她倒真容易满足,只是摸下头就很满足很雀跃,笑的象一朵花。

    不过尤二姐就是一脸苦相,还有黑眼圈。她不会一夜没睡吧?而且她肯定不象我女儿那样,只需要摸摸头就觉得很开心。

    “巧儿跟着宋妈妈一起吃早饭吧,我去老太太那里请过安,得半上午才能回来……”我想了想,指指床头那本千字文说:“等回来了我教你识字。”

    “识字?”

    我笑笑:“对,你不想?”

    “不是,”她说:“不过上次娘不是说我还小吗?”

    “不小啦。”

    而且更确切的原因是,没有时间了。

    贾府没多少时间了,我所拥有的时间就更少了。

    我对尤二姐说:“前些日子我就说了,你也不必天天来立规矩,外人面前不错了礼就行,没人的时候不必讲究。你也回屋去加件厚衣裳吧,要说话等我过了午得了闲儿再来。”

    她低下头,有些局促的绞着手帕,可是并没有要走的样子。

    “好了,我去了。平儿,走。”

    雨还没有停,我们从游廊上绕了过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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