张策划有点儿尴尬地放下手,跟着我们走到出租车前。
顾箫把我从轮椅上抱起要放进车里时,他想帮把手,却被顾箫瞪着眼地问:“你手伸她屁股那儿是想让我把你手剁了?”
闻言,张策划脸通红,猛地收回手。
我咬紧牙关,握了拳头狠狠地捶了一下顾箫胸口。
顾箫垂眸扫了我一眼,和我一起坐进车。我扒着窗口正要跟张策划说声“再见”并谢谢他照顾我,顾箫却一把把我拽回到位置上坐好,面色阴沉地让司机开了车。
眼看着张策划僵在嘴边的笑一闪而过,我好脾气地问顾箫:“……你想气死我?”
“谁想气死谁?”顾箫虚伪地笑道:“是你想气死我才是。你不是说回家?刚那儿是你家?是你家你让我来接你?我跟你说顾笙,就这段时间因为你,我能少活三十年!”
顾箫只要一占理儿,嘴皮子就特别溜。
而我理亏,自然是有火也不好撒。
我把火憋肚子里,安静地坐着任凭他骂。
可回到别墅,点了外卖吃完他也没骂完,等我洗了澡,他给我脚上换膏药贴,再骂。
我烦了。问他:“你有完没完了?”
他说:“没完!”
“你滚滚滚!我用不着你了!”我蜷起腿要自己来,他掀了眼帘睨我,扣着我的小腿又使劲儿地把我腿抻直,不准我再乱动。
膏药贴的黏性很强,从脚踝上揭下时牵扯着皮肤,有轻微的刺痛。
我抱着另一条腿,看他一言不发地给我弄着,问道:“跟夏家的事儿解决了?”
顾箫应了声。
我又问:“叶女士从夏家那儿赚了多少?”
顾箫手一顿。没看我,也没回我。
我琢磨着:“以叶女士的秉性,肯定不少。”要少了,她不会罢休。
我拿手戳了戳他,说道:“来钱了,你没趁机问她要辆车?”
顾箫蹙了蹙眉,收拾起垃圾说道:“行了,睡吧。”随即转身走出了我的房间。
我抿唇笑了一笑,自言自语道:“还怕我听了伤心呢。”
我才不伤心。
我早已伤透了心。
把灯关掉,我阖眼安然地睡下。睡到凌晨三点多,被陆可盈的电话吵醒。
她好像正在嗨,劲爆的舞曲狂轰乱炸着我的耳膜。
“顾笙!睡了吗?”她兴奋地喊道。
“……睡醒了。”我揉着惺忪的眼坐起身,问她:“怎么了?”
陆可盈吼着:“有人让我问问你跟夏娇娇的事儿怎么样了!”
有人?
我问:“谁?”
“秦律!”
听着陆可盈的话,突然有一阵凉风吹来,我不由自主地打了个冷颤。
阳台的落地窗没关好。
我掀被下床,问她:“你跟秦律一块儿玩儿?”
“我哥也在!”
哦,陆庭深也在。
看来关于幻梦,陆可盈和陆庭深达成共识了。
幻梦也不会因我的一句话而被拆了。
我笑了一声,负罪感减少了些。关紧落地窗后,打算把跟夏娇娇的事儿给她说一说,却突兀地发现黑夜里闪着的一点星火。
就在别墅小花园的铁门外。
我眯起双眼想看清,但看不清。
“……陆可盈?”
“啊?”
“只有你和你哥,跟秦律,三个人吗?”
“还有一个他俩的朋友。叫什么?容易?容易?是吧?你是叫容易吧!对,容易!”
我从衣柜里拿出一件外套,对陆可盈说:“夏娇娇结束了,具体情况有空再说。”
不等她再问,我挂断通话,摸黑出了门。
眼前什么都看不见,也不敢开灯,怕被顾箫察觉,提着一颗心蹑手蹑脚地忍着疼下了楼后,正要走大门。想起大门装了会叫的感应器,我只得打开手机自带的手电筒,照着就去爬矮窗。
悄悄地开开窗,我又看了眼小花园外,那一点星火,又红又亮。
我咬着下唇,屏气凝神地拖着疼的要死的脚爬到窗外,再满心欢喜地朝小花园外看过去,星火却不见了。
走了?
我怔愣了片刻,拖着受伤的脚小跑到铁门前,正要再爬墙时,窸窸窣窣的草地被踩踏的声响,在我斜后方。
我侧首去看,看不见,正要用手机去照,一只手牵住了我的手腕。
黑暗中熟悉的触感。
我攥紧手机,扭身扑进他的怀里。
也许是我太出其不意,他被我撞的身形晃动了下,喉间发出一声闷哼。
我搂着他精瘦的腰,听着耳边他的心跳声,小声地问:“你来了怎么不跟我说?”我揪着他的衣服,仰起脸,盯着一片漆黑问:“你来了多久了?你身上好凉。你冷不冷?我去给你拿件顾箫的唔……”
毫无温度的唇压下,让我将所有话语吞入腹中。
………………………………
056:出事了
究竟是亲吻本身就会令人上瘾,还是,只是沈年的亲吻才会令我上瘾?
我不知道,也无心探究。
因为我沉醉在他的唇舌之间,无法自拔。
我将自己的身体紧贴着他,严丝合缝的紧密对他而言似乎还不够,他的左手按压着我的后背,右手强势地箍着我的腰,所用的力气之大让我隐约有些不好过。
但是不要紧,我可以承受。
只要是他,不论什么,我都可以承受。
我迎合着他,不动声色地微微动了动疼痛的脚,随后我把双手往他的里衣伸进去,手触摸到结实的肌理时,他带着烟味儿的吻忽然停了下来。
我以为是我唐突的行为让他不悦,蜷起手指正要抽出手时,他音色沙哑地问道:“脚疼?”鼻间有沉重的喘息。
我摇摇头,重新用手没有阻碍地触碰他的身体,压低了声音说:“不疼。”
在我腰上的他的手收紧了几分,没再吭声。
莫名其妙地沉静了一会儿,我依偎在他的胸膛前,感觉到他身上的温度不像之前那么低了,试探着问道:“不继续了吗?”
“想继续吗?”他的唇依附在我耳边,温热的吐息让我情不自禁地缩了缩肩膀。
我说:“想。”
“把手机的灯关了。”他咬着我的耳尖儿低低地说了句,随即弯腰把我打横抱起。他这一下突如其来,我猝不及防地惊呼了一声,立即心惊地勾住他的脖子。
“嘘!”他叮嘱着我。
我咬住唇,单手把手机自带的手电筒关了。随后他抱着我走了几步把我放坐到小花园的矮墙上,我茫然地看着伸手不见五指的黑暗,听到他翻墙落地的动静,接着他拉起我的双臂让我搂住他的脖子,把我抱了出去。
我问他:“我们去哪儿?”
他强劲有力的手臂稍微向上抬了抬,我倒在他的肩膀上,额头抵着他的脸颊,他没有回答我。于是我就看他抱着我在门卫保安眼皮子底下走出。然后到了他停放在外面的车旁。
“车钥匙在外套左边口袋里。”他说。
借着不算明亮的路灯,我看清他俊逸的脸,眨了眨眼,摸出车钥匙开了车锁,紧跟着识趣地侧身拉开了后车门。
这个场景有点像在盛唐遇见的那次,可不一样的是,现在他没有醉酒。
车顶灯的照耀下,他的眼神是正常的清冷。
我静静地坐在他旁边,想问他怎么继续。却见他拿出了烟,并把车窗降下了一条缝儿。
我抿了抿唇,看了他一眼。在他要点烟时我按住他拿打火机的手,唇凑上去含住他的,模糊不清地说:“说好的继续。”我扭着身子想跪坐在座椅上,他放下烟和打火机,双手掐着我的腰一提,让我坐在了他腿上。
“你好像很喜欢这个姿势。”我离开他的唇,细声细气地说道。
“……我喜欢很多姿势。”他暧昧地说着。手按着我的后脑勺。鼻尖顶住我的,唇也贴合着,灼热的呼吸围绕不去。
听着调情般的话语,像有热气涌上我的脸,我强自镇定地微微一笑,指尖在他胸膛来回滑动,问道:“比如呢?”
他攥住我的手,丹凤眼的眸色暗沉:“比如……”
他压低了音量,像怕被第三个人听见似的在我耳边娓娓道来。语气性感至极。在他说着令人面红耳赤的话时,他的手钻进了我的睡衣里。
我忍着体内翻涌的异样,拉下他的外套,亲吻他的颈项。
我问他我的吻技比起前几次有没有进步?
他不理我,可手下的动作却变粗。
当情欲如同烟雾将我和他笼罩时,我停下手直起腰,拧着眉望进他那双撩人的丹凤眼里,急切地问:“做吗?”
他眉头紧蹙地盯着我。
我说:“我很难受。”
他抿紧薄唇,手要从我睡衣里拿出来。
我说:“我想让你进来。”
“闭嘴!”
他像是忍无可忍地低斥了我一声,将我被扯的乱七八糟的睡衣整理好,随即就要把我从他腿上抱开,我见状缠住他不放,直白地问道:“为什么不肯做?你不想要吗?但你顶着我。是不是因为你觉得我和很多男人做过,你嫌我……”
“脏”字还没说出口,沈年便再度封住了我的唇。
愤怒、压抑,和刚才柔情似水的深吻截然不同。仿佛我的话触犯到了他的禁忌。
他的眼睛里蕴藏着我看不懂的情愫,炙热得像是要把我焚尽。
我睁着眼与他对视,一下觉得有些冷,我垂下眼帘,抱紧了他。
长长的一吻结束,我伏在他的肩头轻喘,我不再提想和他做的事,他的情绪慢慢平复下来,点起一支烟说道:“下午夏娇娇找到了我。”
我抬起脸看他,他一边缓缓吐着灰白的烟雾一边说:“她说叶疏朗也在场。”
“我妈叫他去的。”我跟他解释道。
他点了点头,“是吗?”他把烟伸到车窗外弹了弹,弹掉一小截烟灰后他把烟放在唇边,露出今夜我见到他以来的第一个笑:“夏娇娇说你们两个很亲密。”
我盯着那燃着的半支烟,从容不迫地回道:“没有我和你亲密。”
“……我和你?有多亲密?”他似笑非笑地表情真是让我心神荡漾。我控制着自己想去拿烟的念头,低着眉眼看他,用自己都不敢听的魅惑的嗓音说:“亲密到,可以把你喜欢的姿势都用一遍。”
沈年默然地盯着我,一口气将剩下的烟吸尽,他把烟蒂随手扔掉,手猛地扣着我的后颈就堵住我口,烟渡进我的口鼻。
我抓紧他胸前的衣服。闷闷地呛了两声,很快便贪婪地与他唇齿纠缠。
大约是亲的次数多,亲的又狠,唇瓣传来轻微的刺痛感。他用牙齿轻咬了下我时,我微弱地呻吟了一声,他移开唇,染着欲望色彩的眸子扫了眼我的唇,他眉头微动,偏头避开我的吻。低声道:“够了。”
尽管我对他犹如罂粟迷恋,可他说“够了”,我也就克制着不再乱动。
待到两人高升的体温都逐渐恢复正常,我才平静地又问他:“你来了怎么不跟我说?”不用问他怎么知道我住顾箫这儿,也不用问他怎么知道顾箫住这儿,他想查,简直易如反掌。
我关心的只有他来了为什么不告诉我?
我问:“要是我没发现你,你是不是就走了?”
沈年对我的问题避而不答,反而来问我:“凌晨三点。怎么不睡觉?”
“睡了一觉,醒了。”我看了看他的脸色,不太好,迟疑着问:“你没睡吗?”顿了顿,我又问:“你来了多久?”
沈年显然是不想理会我的任何问题,他的手顺着我的大腿下去,握着我的小腿肚把我的脚抬了起来,他偏头看我肿起的脚踝,询问道:“换过药了?”
“嗯。”我应了一声。
他微凉的指在我的脚后跟处摩挲。有些发痒,但更多的是心悸。
他于我的每一个触碰,都让我的血液沸腾。
我忍不住想把脚放下,可他却攥住,抬眼看我:“疼?”
“不……”话没说完,他面色冷寂地捏了下我肿起的脚踝,我疼的僵了一瞬,他要笑不笑地:“疼?”
我喉头哽塞了下,仍是说:“……不疼。”
“看来我应该拿一面镜子给你,让你自己看看你现在的表情有多扭曲。”沈年不冷不热地说着,把我的脚放在座椅上,我眼睁睁看着他脱下我的鞋,手开始给我的脚按压轻揉。
他的动作意外的温柔,力道也恰到好处。
我眼睛一眨不眨地凝视着他。
他略微垂首,眉头习惯性地轻蹙着,时而眨动的睫毛又长又翘,看起来很认真的模样。
我不经回想起几次遇见他,冷酷的、刻薄的、嘲讽的、还有温柔的。他的性格真是应了“阴晴不定”这个词,让人摸不透他的心思。所以陆可盈才会说,让我见了他离他远一点。怕我死在他手上。
但我怎么舍得离他远一点。
我出神地盯着他的侧脸,冷不丁听见他说:“明天中午十二点,我来接你。”
“什么?”我怔然。
沈年不再说,帮我把拖鞋穿好后,便将我送回到了别墅。直至我站在矮窗里,在渐渐散去的黑暗中看到沈年身手矫健地翻过小花园的矮墙后迈步离去,我都没想明白他说的“我来接你”的意义。
但这不影响我的期待。
天亮后,我让顾箫早早地把我送到心一科技去拍剩下的三套写真。拍着写真我就跟张策划提前说好,中午请两个小时的假,他答应地很痛快,说我是个病号,怎么都行。
快到十一点半的时候,我拒绝张策划要送我的提议,在他的帮助下上了出租车。
到了别墅小区,我把折叠轮椅暂时先放在了门卫保安处,然后就站在那儿等着。边等我还要边提防顾箫会不会出来,提心吊胆地等到十二点还差几分钟时,我远远地就看见一辆灰黑色的迈巴赫朝我驶来。
我笑了笑,挪动着脚往前走了两步,车停下,沈年皱着眉走过来,冷声问:“谁让你在这里等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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