这样的做法很恶心,却也很有效。
因为世人总是同情弱者。
或者,是看起来纤瘦柔弱,楚楚可怜的女人。
但如今的我不柔弱,也不可怜。
我抬头仰望满天星辰,“苏必,我不会这样做的。”沈年一身的污水已经再也洗不白了,我不能再伤害他。
“顾笙,这个方法可以为你省去一切烦恼,你只要静静地坐着,自然有他去解决问题。”苏必平静而淡漠地说着:“我不会问你和他之间是怎么一回事,因为我知道你不会跟我说。既然如此,我们就其他什么都不要管,只管把他的名号说出来,让他来处理他酿下的祸根。他若不信孩子是他的,去做鉴定。结果出来,他不信也得信。他有金钱,有势力,他一定可以很好的处理善后。不管是你,是孩子,还是顾家。”
“很好的善后,那完了呢?完了之后你有没有想过?”
我认为他只想到眼下,却没有想过今后。
“就算是像你说的,这乱的像一锅粥的前尘往事都……都乱七八糟的抹平了。纷乱是平息了,那孩子本身这件事怎么办?他会怎么看待?”我被苏必的方法震得大脑混乱,话都说的有些不太对头。
但苏必听明白了,他说:“让他娶你。”说的理所应当,“男人就该为自己做的事负责。”
我扶着围栏静默了好一会儿。才说:“我不想强迫他。”孩子不是他要我生的,他甚至都不知道有孩子这件事。
“顾笙,你和他是男女朋友,结婚该是在计划中的事。只是孩子让你们提前而已,你并不是强迫他。”苏必像是在开导我,但我完全听不进耳里去。
苏必直直的盯着我说:“如果有一个女人为我怀孕了,那我就娶她,终其一生对她好。”
“……如果你不爱她呢?”
“感情是可以慢慢培养的,一年三百六十五天天天同一屋檐下,睡同一张床,怎么都能适应的。她怀了我的孩子,我不能对不起她。”苏必看着六六说着,看起来倒是说的真心话。
我笑了声:“这样公平吗?不管对你,对她,还是对孩子。”
“不公平。但是顾笙,这世上没有绝对的公平。”
苏必无比理智地说道:“两害相较取其轻。顾笙,我只是选择了会受到伤害较轻的那一个。所以你也应该像我一样,分清轻重。”他低低道:“你喜欢他,还给他生了孩子。嫁给沈年,假设他会像我一样因你生了他的孩子而对你好,那很好,你不用担心以后的日子会受苦;他若对你不好,在外花天酒地夜不归宿,你也不用担心受苦,跟他离婚,我养你。我有钱,我养得起你。反正我一直都想养你。他真要想做个彻头彻尾的人渣,我还要感谢他,给我养你的机会。”
我闭了闭发热的双眼,声音沙哑:“苏必,我要再想想。”
苏必默然地看我,半晌,说道:“好,你再想想。好好想想。”顿了顿,他又说:“希望你大胆一点,把你的事情都说给他。顾笙。一个人的自我揣测,终究是片面的。”
“顾笙,虽然我不喜欢沈年,但是,我认为他对你和你对他是一样的。只是你隐瞒的太多了。”
听到苏必这么说,我愣了一瞬,抬眸看他,他移开视线,抱着六六往里走:“帮情敌说话这种事,我只做一次。顾笙,珍惜我的舍己为人吧。”
强忍着喉头的哽咽和苏必回到晚宴场内,发现所有人都已经入座。
苏必帮我找到顾景初,我看了他一眼后就走到了顾景初身边的空位坐下。而苏必则把六六交给另一桌上的流越,与他附耳说了几句话后便走去了后台。
流越那一桌,几乎都是熟人。
陆庭深和他的女伴、陆可盈和她的男伴,谢怀礼和他的女伴,沈川夫妇,却不见沈年。
我有些失落地收回视线,抬眼,只见秦律款款走上台,单手插在西裤口袋里,像一棵青松笔直地立在麦克风之前。
秦律?
怎么会是他?
不该是宋自清上台讲话吗?
这场慈善晚宴跟秦律有什么关系?
我疑惑着,台上,秦律微然一笑,低头道:“大家好,我是秦律。”
由于立式麦克风可调节高度有限,而秦律的身高需要微微前倾上半身才能让自己的声音通过麦克风很好地传递出去。曾有某些人分析这样的姿势会令一个人的气场大减,但是秦律没有,他长腿并立,左手横放于身前,右手轻轻扶着麦克,带着翩然笑意的脸依旧让人难以忽视。
但我却觉得有些错乱。
他笑起来的模样,却让我觉得不怀好意。
“刚才我上台时,听到有人说不明白为什么我会上台讲话,也听到有人说我又不是宋自清跑上来凑什么热闹。也对。毕竟是宋自清先生举办的慈善晚宴,我作为第一人登台发言,未免有些喧宾夺主。在这里,我先向宋自清先生说一句,抱歉。”
他看向一个方向,那里宋自清笔直站立,微微颔首,神情是冷漠的孤傲。而他身边是苏必。
秦律笑了笑,继续说:“向宋自清先生表达了我的歉意。那么我就说一下我上台的目的。”顿了顿,他说:“我是微爱天使基金会的创始人。”
这一句话,引起轩然大波。
我更是觉得震惊。
不像个好人的秦律居然创立了一个慈善基金会?
简直……匪夷所思。
但惊诧之余,我不由得看了眼顾景初。
听说上次苏美地皮的竞拍大家都知道,主要就是为了刚刚创立的微爱天使基金会募集资金,因此竞拍得来的钱会全部交给基金会由他们全权处理。
而顾景初花了八个亿拍下了苏美地皮……
“……上次慈善竞拍后的总金额多达十个亿,在此,要感谢所有参与慈善竞拍的人,如果不是诸位的善心。微爱天使基金会也不可能一下子募集到这么一大笔巨额资金。”他长腿一跨,在旁边三十五度鞠躬。
这句话似乎就是专门说给顾景初听的。
因为十个亿里有八个亿是金鎏拿出去的。
所以,从始至终这就是一场局。
微爱天使基金会是竞拍的最终受益者,而秦律是基金会的创始人。宋自清将苏美地皮竞拍,和宋自清认识的秦律让顾景初用高出一倍的价格夺得苏美,这样秦律什么都没做,基金会就陡然多出八个亿的资金。
这群人……
都在算计顾家。
意识到这一点,我竟无法自控地笑了。
所谓的慈善晚宴,不过是让他们看姓顾的笑话。看慷慨献出“爱心”的大头是哪一人。
尽管秦律没有点名道姓,但这件事根本不是秘密,所以顺理成章的,顾景初吸引了所有人的目光,连带着我也一起被议论。
但顾景初终归是见过大风大浪的,他面对任何一个前来“夸赞”他的人,都保持着极好的风度,仿佛他听不出对方的讽刺挖苦。
只是他的风度,在晚宴结束散场后,便消散地一干二净。
和他一起出了观景楼。他便立即甩开我的手,边解着领带边快步走向前方等着的车,步伐都仿佛带着怒气。
我拎起裙摆,慢悠悠地跟着,想想他气的要死却不得不装着大方的表情,一下没忍住笑出了声。
顾景初的脚步停了停,回头看我。
我耸了耸肩,诚恳地说了句“不好意思”后淡定地从他面前经过。
他却一把攥住我的手腕将我扯过去,神情阴鸷:“是不是你?”
“……什么?”我笑盈盈地问道。
“是不是因为你,他们才会合起伙来对付我!”
我说:“你真看得起我。”我挣了挣手腕,又说:“就连身体里流着顾家人的血的我,都恨不得顾家赶紧消失。又何况是商业竞争对手的他们?”
我偏头看着他,叹道:“认清现实吧顾景初,顾家是注定要没落的。你有空总针对我,不如多花心思想想他们,他们比起我,更容易搞垮顾家。不是吗?”
“你……”顾景初凶狠地瞪着我,我挑了挑眉。他大约是被我刺激到了,抬手竟要来掐我的脖子。
我正想提醒他大庭广众不要乱来,却听到有人叫了声:“笙妹妹。”
顾景初的手一顿,我笑着转头。
流越抱着六六朝我笑着,身边站着的不是他老婆,却是秦律,正看着我们。
他们后方则是沈川夫妇。
顾景初漠然地松开我,似乎也懒得再理会他们,顾自便上了车。
流越上前来。笑问:“笙妹妹,他那是想干嘛?”
“想表达一下他的男子气概。”我随便说着。
流越扑哧笑出来,“唉,要不是我媳妇得赶着去拍戏先走了,不然真想让你俩认识认识。哎,来,先认识认识我儿子。”
“我知道,六六。”我说苏必给我介绍过了。
流越讶异:“苏必?你俩……”
“好朋友。”我说着,看到面无表情走过的沈川夫妇。咬了咬下唇,问流越:“为什么沈年没有出现?”中途去洗手间给他发了短信,没回,打电话也没人接。
“嗯?”流越摇头,“不知道啊。他有段时间没露面了,连我们谈事儿他都是打电话,有大半个月了吧。问他妹妹沈心,沈心也不肯说。刚问沈川,沈川给敷衍过去了。挺奇怪的。”
大半个月……
我皱了皱眉。看了眼漫不经心笑着的秦律,直觉告诉我应该问问他,“秦律……”
“他在家。”秦律说着,邪气地笑道:“至于在家干什么……你去看看不就知道了?”
我能去他家?
我瞪了他一眼,胡乱地摆了摆手,不再理他们两个转身就要上车。
可哪里还有车的影子。
流越说:“他早走了。”又说:“我送你?”
我是想答应的,可一看趴在他肩上睡着的六六,我还是拒绝了,让他快带孩子回家睡觉。我打车。
“打什么车啊!”流越推了一把秦律。“秦律,护花使者,送笙妹妹回家的任务交给你了。”
秦律被他推的踉跄了下,我忙说:“我还是打车吧!”我没胆子跟秦律独处。
“呵。”
秦律轻笑出声,拿出车钥匙,说流越:“我喝了酒,出了车祸可怪不得我。”
“我呸!你一口酒都没喝,我都看见了。”流越拍着六六的背,说道:“走吧,我也走了。”
秦律朝他抖了抖手指,扫我一眼便走向他的车。
我暗叹了口气,跟过去。
一路上两人都没说话,可就这样,秦律还是似笑非笑的邪气凛然,让我如坐针毡。
到了顾家门外,我道谢下车,要关车门时,秦律突然说:“沈年被家里逼着做了一个决定。”
“决定是放弃沈氏,还是放弃你。”
“据说是你赢了。”
“啧!你真厉害。”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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079:想问问他,认不认他的儿子
我无法确信秦律所说的究竟是真是假,所以在听到他说那些话后,我也没有太大的反应,只是怔愣了片刻后便关了车门。
进到顾家客厅,顾箫在等我,他问我怎么没和顾景初一起回来,问我吃饭了没有,要不要吃宵夜。
我只说我应酬了一夜,全身都酸痛的不行,他便不再说别的,把我赶回房休息了。
洗完澡,我又给沈年打电话,竟然打通了。
我懵了两秒,很快若无其事地笑着说:“今天宋自清举办的慈善晚宴上,我看到你哥哥和你嫂子了。你怎么没有来啊?”
“……忙。”他说道。
回答太简短,听不出什么异样。
我问他最近一直都在忙些什么,好像很久没见到他了。
他听我这么说,沉默了会儿,说道:“再过两天就不忙了。”
我下意识地点了点头,想起他看不到,便“哦”了一声。顿了顿,我又问:“你现在是不是也在忙?那我给你打电话是不是影响到你了?”
“没有。”沈年说刚好放松一下。
我抿了抿唇,随即笑了两声说道:“那我能不能问你一个问题?好奇很久了。”
沈年应了一声,我故作轻巧地问:“为什么以前我从来没听说过你有一个妹妹叫沈心呢?好像大家都不知道。”
“沈心不善和人交际,你也看到了,她是特殊人群。”沈年说:“她从小上特殊学校,接触的人多数都是和她一样的。她融入不到我们这样的圈子里来,即便融入了,她也不会受到好的对待。所以家里把她保护的比较严谨。”
“这样啊……”真的有些出乎我意料的答案,我笑道:“真好。”是真的好。虽然沈心不会说话。可她却有爱护她守护她的家人。想来也是幸福的。
沈年静了两秒,问我:“怎么突然想起来问这个?”
“嗯?”我回过神,佯装无事地说:“不是突然啊,我不是说我好奇很久了吗?”
“好奇的原因是什么?”沈年又问。
我张了张嘴,迟疑着说道:“好奇……沈家是不是也……重男轻女……”说完,心脏在胸腔里跳的仿佛打?一样响。
沈年说:“男或是女,有什么分别?也许上一代人的眼中有,但在我眼里,没有任何分别。”
我缓缓笑起来,“真的吗?”
“嗯。”沈年应着。可很快又说道:“当然如果我有孩子,比起儿子,我更喜欢女儿。”
“……为什么?”不是才说完没有任何分别吗?
沈年淡淡地说:“因为长得像妈妈的女儿比较可爱。”
我觉得这个说法有很大的问题,“如果女儿长得像爸爸呢?”
“更可爱。”
不知道是不是我的错觉,“更可爱”三个字沈年说的斩钉截铁。
我正想问怎么女儿长得像爸爸比长得像妈妈就更可爱了,却蓦然听到那边传来一声低沉的“柏年”,接着沈年就说:“很晚了,快睡吧。”他便仓促地挂了通话,连给我反应的时间都没有。
我想了想,觉得那