岁月静好,有你足矣。
两人的同居生活过得平淡而充满惊喜,转眼间,三个月过去了,这一天,傅司卿父母的祭日,是木槿花盛开的日子。
傅司卿带着傅木槿来到父母的墓地所在的山里,傅司卿的母亲喜欢木槿花,傅司卿就买下这座木槿花盛开的山,甚至给她取名木槿。
这是一座很美的小山,遍地绿野,开满了木槿花,天很蓝,微风拂过,却带来压抑悲伤的气息。
两人穿着黑衣,站在墓碑前,久久没有说话。
墓碑显然经常有人清理,很干净,傅司卿给他的妈妈带了木槿花,带了一些他的父母喜欢的东西,看着那些东西出了神。
十几年来,傅司卿一直如此,盯着那些东西出神,从天明到天暗,一动不动,滴水不沾。
好久之前,他会回去将自己灌醉,彻底荒废自己好几天,十七岁的傅木槿心疼他,陪他一起喝,结果发现自己酒精过敏,险些死去。
自此,傅司卿滴酒不沾,一直压抑着自己。
傅木槿不放心,好几次斜着眼睛偷偷瞄傅司卿,很担心他。
傅司卿曾经跟傅木槿提过,
他的父母是因为车祸去世的,货车司机超载超速,直直地撞了上去,尸身模糊,很凄惨很无辜的死法,成了傅司卿的心结。
他或许是埋怨的,只是从来不说,他也许埋怨这么不公的的事情为什么要发生在他身上,父母去世,公司失了主心骨大量项目暂停,十五岁的少年硬生生扛起一切,将傅氏打理得井井有条,一手带领傅氏成为知名企业。
“傅司卿……”傅木槿走到傅司卿身旁,十指相扣,给予傅司卿安慰。
傅司卿终于有了反应,揉揉傅木槿的小脑袋,示意自己没事,对着傅木槿轻声说道,“木槿,叫爸爸妈妈。”
四目相对,傅木槿轻轻点点头,手从傅司卿手中抽离,生怕傅司卿感觉她手心的汗意,转过身对着相邻的墓碑恭敬地说道,“爸爸,妈妈。”
思绪飘到了若干年前。
傅司卿很在乎他的父母,傅木槿到傅家第一天,他就领着她来这座山上,要她叫爸爸妈妈。
对两个人不认识的甚至是已经去世的人叫爸爸妈妈,八岁的傅木槿害怕,不敢叫,那是傅司卿第一次对她生气,甚至要将她送回孤儿院。
第二年,傅司卿再次带傅木槿来这里,傅木槿还是不敢叫,一个九岁的小女孩,害怕鬼魂半夜来找她,吓得瑟瑟发抖。
傅司卿跟父母道歉,带着她离开,没有对她生气,再也不逼迫傅木槿,做出让步。
直至她二十一岁那年,他们领了结婚证那天,傅司卿再次带着傅木槿来这里,这一次,傅木槿终于有勇气叫了爸爸妈妈,不是不害怕,而是不想傅司卿伤心。
她知道这是他期望她做的。
二十一岁的傅木槿,像是突然长大了似的,不再任性,学会去理解傅司卿,不知道是不是她天生具有当妻子的本能,所有的懂事,在和傅司卿结婚的二十一岁那时,开始渐渐展现出来。
傅司卿不知道什么时候走到傅木槿身后环抱住她,头颅抵着她的肩膀,很经常的动作,不知怎么的,傅木槿感觉到了他的脆弱,罕见的脆弱。
………………………………
第九章 要个孩子吧
傅司卿的声音很低沉,有着说不出的压抑,在傅木槿的耳边呢喃着,嘴角带着淡淡笑意,回忆着以往种种。
“我爸爸很厉害,他是我最崇拜的人,我十岁他就开始教我怎么做生意,他可以轻轻松松搞定很多疑难问题,真的很厉害。”
“小时候我很顽皮,经常毁东西,我爸就帮我掩护,买了新的。钱归妈妈管,妈妈发现银行卡记录经常流出她不知道的款项,还怀疑我爸是不是出轨,有一段时间经常阴阳怪气的。”
“不过我妈妈可不是母夜叉,她是个很优雅很有贵气的女人,很温柔,知书达礼。我爸妈很相爱,小时候的情人节,他们的结婚纪念日,他们都会把我一个人丢在家里出去庆祝。”
“傅司卿……”
傅木槿不知道该说些什么来安慰傅司卿,或者说所有的安慰都无济于事,她呢喃着他的名字,安安静静地呆在他的怀里。
傅司卿从来没有告诉她这些,以往傅木槿来这里,只需要安安静静地陪着他,再安安静静地回家就好,傅司卿也从来不愿意跟她提起他父母的往事。
也许是觉得,她长大了,可以有一个人让他倾诉了,不用憋在心里,让痛苦侵蚀自己的心。
从他的话语傅木槿可以听出傅司卿小时候应该是生活在一个有爱温馨的家庭里,经济富裕,成长为一个阳光调皮的男孩子,和大部分男孩子一样。
如果不是他的父母突然离世,现在的傅司卿,应该不是这样的,他应该按着正常的轨迹走,阳光健康爱笑,在父母的祝福下结婚生子,幸福地过完一生。
那样的话,傅司卿就不会摊上傅木槿这个人,或者说,根本就不会有傅木槿这个名字的存在。他不必为她费尽心神,她也不必在愧疚和自由之间苦苦挣扎,她甚至不知道他们的相遇是对是错,他们有过很多美好的回忆,但也的确不相爱。
她要的,是傅司卿口中他父母的爱情,和一个爱情结晶。
奈何世事难料,这世上从来没有如果一说,如果说傅木槿的突然长大是在二十一岁这一年,那傅司卿的突然长大就是在十五岁这一年。
“木槿,我不伤心,我坚信你是爸妈送给我的礼物,我还有你。”傅司卿对着她呢喃着,手中的力道更重,像是要把她揉进他的身体里似的,这样她就不会想着离开他了。
事实上,不是他还有她,而是他只有她了。
傅司卿只有一个傅木槿,因此谁都从他手里不能抢走她。
“嗯,你还有我。”傅木槿点点脑袋,十分笃定地说道。
无论发生事情,她都会在傅司卿身边,无论以什么身份存在。
跟以往一样,两人在墓地带到黄昏才离开,气氛低沉。
天下起了小雨,这种天气闷湿地难受,傅木槿一回家就拉着傅司卿去洗澡,洗完澡干干爽爽的才算舒服。
傅司卿心情不好,傅木槿心疼他心情也不好,两个人的晚餐结束匆匆便回房间睡觉了。
宽大柔软的床上,傅司卿将傅木槿揽入怀中,睁着眼不知道在想些什么。
平日里沾着床就睡的傅木槿此时也是睁着眼,咬着手指,柳眉紧蹙,认真地思考着。
她在想着怎么做才能傅司卿心情变好。
色诱?
算了,在傅司卿的祭日做这种事好像不大尊重逝者。
做菜?
算了,傅司卿都折腾一天了,还要费心去看着她有没有被炸死。
逛街?
算了,这种天气傅司卿出去之后只会心情更不好,万一再看见货车,他估计真的会崩溃。
想不出好办法,傅木槿只好回抱住傅司卿,不吵不闹,安静地给予他安慰。
“木槿。”傅司卿将脑袋埋进傅木槿的颈窝里,声音低沉,
“嗯?”傅木槿轻轻抚摸着他的脑袋,以示安慰,轻声询问道。
他今天真的很脆弱。
“我们要个孩子吧。”
“为、为什么?”傅木槿手中的动作顿住,声音都变得有些颤抖,目光流露出惊讶错愕。
“这个家太冷清了。”傅司卿抬起脑袋,目光直直地看向傅木槿,闷声解释道,他想要一个家,一个有傅木槿还有他们孩子的家,生三四个孩子,满屋子乱跑,跟她小时候一样,也跟他小时候一样。
“可是、可是我暂时还不想生孩子。”傅木槿回答得含糊不清,心虚地不敢对上傅司卿的目光。
“宝贝,告诉我为什么,是怕疼吗?”傅司卿抚摸着傅木槿的脸,轻声询问。
这丫头一直怕疼,一点小伤都会疼得哼哼唧唧的。
“……”
傅木槿低着脑袋,没有说话,不知道该如何回答。
同意生孩子?
她不爱傅司卿,他们的孩子要如何长大?
她就是一个活生生的例子,正常的小孩子一般都不会记得幼时的回忆,可是她不一样,她记得清清楚楚。
三岁那年,父母因为离婚,他们都在抢她的抚养权,对她百般宠爱。可两年后,父母各自再婚,各自生子,她像被推皮球一样推来推去,去这个家住两天,去那个家住两天,在哪里都像是个外人。后妈后爸对她都不好,有产后抑郁症的后妈对她动辄打骂,当垃圾桶一样发泄,后爸喝酒会耍酒疯,她才五岁,身上却已经有了大大小小新新旧旧的伤痕,可她的亲生父母却对此视而不见,他们有他们该去疼爱的孩子,她很多余,他们甚至分一点关心给她。
那些年经济不景气,父母双双下岗,他们做出了他们这些年唯一达成共识的事情,将她送到福利院,丢掉这个麻烦开始新的生活。他们连夜将她送到福利院,甚至没有道别,匆匆将她丢在门口,像丢垃圾一样丢了她。
她淋了一夜的雨,发了三天的高烧。
后来福利院的阿姨问她,你爸爸妈妈是谁,在哪里?
五岁的她对答如流:我没有爸爸妈妈,我是孤儿。
从他们像丢垃圾一样丢了她的那一刻起,她就是孤儿。
她留在了福利院,聪明机智,懂得如何为自己争取最好的一切,知道讨好福利院的阿姨,长得黑黑瘦瘦的,却是福利院里最受宠的孩子。
因此在傅司卿这个有钱人来选孩子的时候,福利院的阿姨才会领着她走到傅司卿面前,百般推荐。
可是她不喜欢被领养,她宁愿在福利院艰难长大。
每次有人来她都躲着角落不出来,阿姨们以为她怕见生人,其实她不是,她是害怕被抛弃第二次,害怕被欺负,害怕被束缚。
傅司卿说想要孩子,可是他们不相爱,她的父母也不相爱,所以她的父母离婚了,他们也迟早会离婚,抚养权她抢不过傅司卿,那万一傅司卿后来再娶,她的孩子该怎么办呢?
在华丽的别墅里受着和她当年一样的痛苦吗?
亲生父母都不爱,又怎么可以奢望后妈爱她的孩子呢?
她不要这个样子,所以一切都应该扼杀在摇篮。
大人的恩怨没有理由让一个孩子来承担,傅司卿应该找一个相爱的人替他生一个健康的小宝贝,幸福一生,不应该是她。
几年前,她曾经见过她生理学上的父亲,坐在傅司卿的路虎车上,以怜悯的目光看着在忙碌中的他,他成了小摊贩,没了当年的意气风发,佝偻着背,跟人陪着笑赚那么一点少的可怜的钱,她竟然没有任何感觉,不爱,也不恨,就像是在看一个可怜谋生的陌生人,在他的身边匆匆而过。
她害怕她的孩子也这样子对她,多年不见,从怨恨到没有感觉,跟看见陌生人似的。
“木槿?”傅司卿在她唇瓣上轻轻咬了一下,轻微的痛感让她的思绪回到现实,傅木槿看向傅司卿目光懵懂。
“你是因为怕疼吗?”
傅司卿问得很认真,将傅木槿重新揽入怀中。
“我……”
傅木槿不知道该说什么,唇瓣张了张又无奈阖上。
傅司卿很期待有一个孩子,甚至都替她想好了一切,嘴角浮起一抹淡淡的希冀的笑意,对着未来满怀憧憬,“木槿,我可以给你找最好的医生,我们剖腹产就不会痛了,我不在乎你肚子上多一条疤,那是你为我生孩子的证明,如果你在乎,我们可以去做祛疤手术。”
傅木槿沉默着,安静地聆听着。
“我们的孩子肯定会闹腾,我小时候,你小时候都是很闹腾的,不过我们家这么大,无所谓他怎么闹的。到时候我们再请几个佣人,让他们去照顾,我们学我爸妈一样把孩子丢在家里出去旅游。”
傅司卿轻笑一声,将傅木槿搂的更紧,十分认真地说道,“傅木槿,我想要有个女儿,像你一样的女儿,你小时候真的很可爱,虽然也让我很恼火。”
“儿子也好,我可以教他怎么做生意,你多了一个小情人,我多了一个兄弟,这样也很好。”
“最好一儿一女,家里热闹,还可以……”
傅司卿自顾自地描绘着自己的未来蓝图,傅木槿终于忍不住打断他,抬起脑袋认真严肃地看着他,“傅司卿,我不想生孩子。”
不想生下一个会受苦的孩子。
傅司卿嘴角的笑意僵住,不解地问道,“为什么?”
太害怕进手术室了?
还是爱美不想留疤?
还是嫌孩子太吵?
还是……还是……
傅司卿不断给傅木槿找着理由,可傅木槿还是残忍地说出心中所想,字字分明,“傅司卿,我不爱你,我不能给你生孩子。”
………………………………
第十章 梦碎了
傅司卿,你应该找一个相爱的人幸福地过一辈子啊……
说完,不知道为什么傅木槿的眼角的泪水就滑落下来,落在傅司卿的掌心里,冰凉刺骨。
闻言,傅司卿脸上连僵硬的笑都不见了,他突然欺身而上,双手死死地捏住傅木槿的肩膀,力道大到钻骨。
傅木槿生生地承受着他的怒气,脸上还是那一幅无情的样子,无情到让傅司卿觉得他的心脏正在被人狠狠撕碎,一瓣一瓣地掰开,撕成碎片,还不留情。
傅司卿讽刺地笑出声,目光突然变得阴冷,如同地狱里爬出来的怨气十足的鬼魂,他死死地盯着傅木槿,语气讽刺凄凉,“傅木槿,我把你养这么大,不是让你给别的男人生孩子的!”
从他将她带回家的那天开始,她的一生都被他规划好了。
他给她取名傅木槿,他母亲最喜欢的也是他最喜欢的木槿花,纯洁坚韧美丽的木槿花。
他会让她成为一个知书达礼,优雅高贵的女人,会和她结婚,婚礼上会有布满木槿花,然后他们会生很多孩子,他们一起去旅游,一起被孩子缠着烦着,孩子长大了,他们就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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