气温降到极致。
苏霓将视线往窗外投去,渐渐的都能瞧见一些张灯结彩的店面。
今天是6号。
下车前,她又瞧了一眼自己定好了的日期,只还差两天而已。
“他还没有回来?”
身侧,单泽奇将车子缓缓停靠在边上,眼角余光落在她身上,又不着痕迹地开口。
“不急?”
苏霓蹙了蹙眉,“怎么不急,可他这样真是……”
没意思。
已然闹到这个地步,苏霓是真不懂他还在矫情什么。
单泽奇似乎知道她在想什么,忽而挑眉,笑着开口,“开庭日是8号吧,或许他是真不愿和你离婚,避而不见。”
“毕竟人在国外,这样的拖延政策倒是不错。”
那弯弯的眼儿又眯了眯,往身后看去。
苏霓没瞧见他闪烁着的目光,只盯着手机,忽的有些烦躁。
“拖得了一时拖不了一世,总归是要面对的,他这么逃避有意思?”
“这就是男人啊。”
望着后视镜,单泽奇莫名奇妙来了这么一句,那弯弯的眉眼里尽是笑意,让苏霓看也看不透。
苏霓也深究,瞧着车子已经停下,她便提着东西下去。
外头风大,单泽奇几乎是同时走到她身侧,替她将东西接过。
“你的伤差不多都好了,明天最后再过来换一次药。”
“好。”
苏霓从善如流。
这半个月以来,她几乎每隔两天就会去一趟医院。
单泽奇帮她换药之后,还能顺便和她一块回来。
此前她也没料到,对方竟然就住在外婆的小区附近。
……
外头风大,小区的绿化又都差不多枯了。
冰冷的风越过建筑物直接往她面上吹,吹到苏霓整个人都有些苍凉意味。
两人一块下去,并肩走了进去。
从远处看,他们一人穿着米色大衣,一人则是藏青色西装。衬着萧瑟的背景,这般默依偎朝前走的模样,倒真有些郎才女貌的意思。
有人默默望着这一幕。
那背对光线的地方,男人的脸被一层白雾遮挡住。
偶尔有火光闪烁下,露出那格外深沉的视线。
陆长铭怎么也没想到,他在国外呆了半个月回来,自家老婆搬家了不说,还这么快就和别的男人亲亲我我!
甚至,在离开的时候,那男人还揽了下苏霓的手!
瞬间,他心里头的火焰,便蹭蹭蹭地往上冒。
下一刻,陆长铭没有半点迟疑的跟着下车。
……
苏霓在岔路和单泽奇分开。
她手里提着的是外婆吩咐要买的日常用品,有些沉。旁边超市的塑料袋质量不算好,拎了一会便在手掌心勒出了红痕。
刺疼刺疼的。
想想,苏霓干脆停下脚步,将那被冷风吹乱了的发挽到耳后,连衣服也紧紧拢起,这才换了个姿势,将袋子抱在怀里……
下一刻,腕上陡然变轻。
她眼睛转了一圈,天旋地转的一下,便撞到一道温热的怀抱里。
那沉在她怀里的物件,凭空到了别人手上。
“买的什么,这么沉。”
男人没好气地瞪了她一眼,略一翻开瞧着。发现只是寻常生活用品之后,才又收敛起情绪。
“外婆就住在上边?走啊,愣着干什么。”
他作势要去牵她的手,可当那粗粝的手指触及她时,苏霓又倏地收了回去。
那格外清冷的眸扬起,眼睛里盛满了陆长铭的模样。
随着她深深的呼吸,唇畔也渐渐显露出两只梨涡。
“什么时候回来的?”
“刚刚。”
陆长铭眯了眯眼,眸色沉沉的。
他此刻才发觉,面前的女人长得那样好看。整张脸都小小的,在寒风吹拂下,小巧的鼻尖发了红。
他蹙了蹙眉,没有继续解释。而是径直往前走,便指着前方的那栋楼,“是这吗?哪个房号。”
……
苏霓忽的有了脾气。
他这么云淡风轻的算什么?
隔了整整半个月,又像个没事人似的出现在她面前?
苏霓咬着唇,瞧着男人那显然有些憔悴的神色,又在他眼底望见了被掩藏得很好的愤怒。
于是伸出手,将东西抢回来。
“陆先生大概忘了我们的关系。”
“天色不早了,慢走不送。”
话音一落,她心里憋着的那股气放不下,便头也不回地转过身去……
可偏偏,有一道熟悉的音从楼上传来。
“死丫头,你怎么说话呢。长铭好不容易来看我一回,你这就要赶人走啊。我可警告你,再这么欺负长铭,我跟你没完。”
苏霓嘴角抽搐了下,耐着性子扬起头,“外婆,你说什么呢。”
“长铭,上来吧。外婆做了好吃的。”
老人家没理她。
她极喜欢陆长铭,见着他出现,便热情地从二楼阳台探出身子,“快些,霓霓,别磨蹭!”
苏霓的脚像生根了似的站在原地没动,反观陆长铭倒是从善如流,迅速走上楼去。
那背影较之往常像是瘦了些,也不知在国外这段时间是不是太忙碌,没有顾着身体……
他胃,原本就不好。
“苏霓,还不上来。”
外婆的训斥声打断了苏霓的沉思。
她才想起自己竟是看陆长铭看呆了去,便摇摇头将那些乱七八糟的念头摒弃掉。
他过的好不好和她有什么关系呢。
那胃,就算破败倒以后靠着输营养液过活,也与她无关。
……
“长铭啊,你可是好久没来看望外婆了。是不是工作太忙?还是霓霓又惹你生气?”
“霓霓这丫头脾气是不好,你多担待着点,千万别跟她置气。嘿嘿,不划算!”
外婆也才70不到的年纪,性格开朗,平时最爱的便是和朋友一块出去旅游,倒没有一般老人的娇气。
苏霓把东西收拾好,耳朵尖尖的听见陆长铭应。
“她很好。”
“真的。”
像是生怕老人家不相信,陆长铭还特意强调了一遍。
苏霓的脸色却并没有因为这句话好起来,反而更冷一些,便将东西都塞在柜子里,擦了手走出去。
他若是觉着她好,两人也不会走到今天这步。
那瘦削的身躯正背对她坐着,也不知又和外婆说了什么,让对方那样高兴。
苏霓嗤笑,约莫也猜到两人的话题。
老人家么,瞧着他们结婚五年还是两个人,总也脱离不了孩子。
“我尽力办,快的话,明年这个时候,您就可以完成心愿。”
“啪嗒”一下,她拽着杯子掉落在地。
清脆的声响让前头两人都回过头来。
老人家啧啧两声,“你这丫头怎么搞得,这杯子可是一套的。上回去古镇玩,我们几个老朋友好不容易才买到的……”
那男人却立刻起身几步走到她面前。
沁凉的指尖碰着她的。
“没伤着?”
“怎么总这么不小心,还说能照顾外婆。我看,是她照顾你还差不多。”
他笑眯眯地开口,语气温柔得不像话。
苏霓想了想,突然发现陆长铭这个人,在长辈面前一贯是这样的。
无怪乎外婆对他印象好。
那样一个会演戏的男人。
于是缓缓抽出手,冷着瞧了他一眼,“还要装模作样到什么时候,这恩爱,我秀的也累了。”
陆长铭忽的一顿。
那狭长的眸陡然眯起,连气息也沉下不少。
他忽的想到先前的画面,苏霓和那陌生的男人,那样亲昵地一块回来。
若非他们在路口分开,他怀疑自己会忍不住冲出去揍人。
至于此刻。
陆长铭再度扯开唇角,眼尾渐渐上挑,“你乖,别在外婆面前闹。耽搁了半个月是我不对,别生气,嗯?”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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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四十四章 谁敢给他戴“帽子”
? 若非太过了解他。
单单这句话,不知情的人怕会以为他真就那样温柔体贴。
可苏霓却只是将手从他掌心里抽出来,清冷目光紧紧锁着他。
“既然知道是你不对,还留在这做什么?我并不欢迎你。”
她冷冷别开眼,唇畔梨涡浅浅,那笑意却不达眼底。
陆长铭嘴角抽搐了下,面上的表情显然是有些挂不住了的。可哪怕如此,他仍尽力保持平和。
只是眼底一闪而过的冷厉,总归是泄露了一丝他此刻的情绪。
“你们俩这是干嘛?苏霓,这是外婆的家。你不欢迎长铭,我欢迎。”
“去,到厨房把碗筷拿出来,吃饭。”
老人家斥了句,只还眉眼弯弯地笑,而后打量了两人几眼,似是越看越满意了,便吩咐苏霓到厨房去。
后者满脸不悦,却也敌不过老人家的要求。
饭菜上桌,陆长铭又是十分随意地说了些见闻,便将老人家哄得心花怒放。
他太了解外婆的喜好,国外那些民风趣事,最得对方喜欢。
“看外婆像去哪,我都可以安排。”
老人家连连摆手,“那倒不必了。我这把年纪,附近玩玩还行,你们玩的那一套,吃不消咯。”
两人谈笑风生。
可苏霓扒了几口饭,就没了再继续的心思。
倒是一旁的男人,还主动给她添菜。
她动作顿了顿,扬起的视线直勾勾落在陆长铭脸上。
“你爱吃这个。”
他眉眼深邃,脸上是毫不掩饰的温柔体贴。
“瞧瞧长铭对你多好,这孩子,还因为他出差耽搁了时间就生气,说什么离婚的话。”
老人家打量了陆长铭一眼,尤其他身上还穿格外正式的西装,黑发凌乱,略有些风尘仆仆的样子。
若只是乍一看便会发现,他是从国外回来立刻赶过来的。
很是辛苦。
“待会吃了饭早点休息,霓霓你可不许再闹脾气了。”
苏霓没有说话,眼眶却不知怎的,泛了些红。
一旁的陆长铭伸出手捏了捏她掌心,沁凉沁凉的。
那张清隽的脸上还挂着笑,薄唇上扬的弧度不多不少,正好能让人瞧出他对自己的喜爱。
苏霓心口又是一窒!
握着筷子的手忽的颤了颤,心口的郁结感,让她连呼吸都变得粗重。
一下子眼眶通红。
她实在无法相信,这男人还能装到什么程度?
他怎么就能,装出对自己这样温柔的模样?
……
一顿饭吃下来,苏霓却始终凝着一张脸坐在一侧,倒是陆长铭和外婆谈笑风生。
等到收拾好东西,她总以为陆长铭该走了。
可那人,却只撩着腿坐在客厅看比赛,偶尔拿一块水果,十分享受的样子,哪还有要离开的意思?
苏霓从厨房出来正好瞧见这一幕。
她想说什么,却听见身后外婆带着笑的声音。
“时候也不早了,我这身子骨是越发的不行。嘿,你们俩别顾忌我,我很快就睡着了。”
外婆笑眯眯地去房里休息。
苏霓张张嘴本想说什么,却终究没有说出口。
因那男人,用那样幽暗深沉的眸盯着她,里头闪烁着的火焰,比夜色中的星火更要明显。
他起身,颀长的身躯伫在她面前,阴影投落下来,将她整个人都遮挡住。
“你应该明白外婆的意思。”
陆长铭倏地开口,唇上的笑暗含深意。
他垂眸打量了苏霓几眼。
这一顿饭下来,他身边这女人不知有多少次想挥舞起拳头揍他,那生气的模样,是他以往不曾见过的。
“苏霓,你没听见么,外婆很想抱曾外孙了。”
他不提这还好,一提起来苏霓差点就炸了,只咬着唇背过身去,转身走到房间里。
“躲什么?”
苏霓气不过,在门边陡然转身,下唇被咬得紧紧的!
“陆长铭,你以为我还会让你碰我?”
“嗯?”
他斜斜倚在门边,挑眉笑道。
“为何不?”
苏霓心里委屈得厉害,眼眶一下子就红了,恨不得现在就抡起拳头往他脸上招呼过去,“陆长铭,你再装模作样也改变不了我们将要离婚的事实!”
他脸色倏的沉下。
迈开腿走了进去,几步之后,停在床边。
卧室只在床头点了一盏灯,如今更被他遮去些许光亮,瞧着更要昏暗。
气氛略显压抑。
苏霓不愿与他共处一室,既然叫不走他,拿了包便打算自己走。
男人见状便去拉她,手臂上力度极大,将她拽回了身边。
可苏霓那样的用力挣扎!
然而无论她如何折腾,陆长铭只漠然站在原地,步伐甚至不曾有过改变。
一派淡然模样!
“还闹?”
哈!
他倒还云淡风轻的?
苏霓又是一窒,那被压抑许久的情绪便“蹭蹭蹭”冒出来,直到对上男人不悦的神色,便再也忍不住,扬起手,一巴掌甩在他脸上!
格外清脆的声音。
苏霓怔了下,呆呆看着自己掌心。
她咬紧唇,顾不上几乎要哽住的呼吸,用力抽了抽。
“别再强迫我,也别再靠近我。”
“更别把我当成你的妻子,我不再是!”
陆长铭觉着唇角发疼,舌头伸出去舔了下,才发现原是被她指甲刮出了伤口。
神色倏地冷下。
那本就冷硬的下颌线条,几乎要变成一条直线,衬着男人铁青的面色,哪还有半分刚刚的温柔模样。
不允他碰?
他骤然眯起眼,脑海里又出现在车上看见的一幕,她被那陌生人揽在怀里的模样……
下一刻,他忽然将苏霓甩在床上,森冷阴暗的脸色,比外头天色更要浓郁。
“不允我碰,就让别的男人碰你是吗?”
“苏霓你倒是厉害,我才离开半个月,就这么迅速地给我戴绿帽子!”
欲加之罪