录音里继续传出苏霓的声音,是刻意压低了的声音,像是有些犹豫、又有些为难的样子。
男人的脸色越发阴沉。
他其实是根本不相信的,找了这个借口把她叫过来,也无非是因为想借此见她一面。
哪怕因此遂了莫雅薇的意也无所谓。
他只知道,自己的妻子苏霓,有时候固执了些、又对自己心狠了些,却终究不是会做出这种事的人。
谁也没料到,会罪证俱在。
“夜来香么,还有一份。”
两人也不知怎么聊到这里,苏霓说要帮他,便又说到了夜来香。
录音到这里便停下了。
室内一片岑寂。
温月大气不敢喘,手里的茶已然空了,却仍旧没有将空杯子递回去给管家。
她呆呆望着这里的场景,只觉得呼吸之间便能嗅到不同寻常的气息。
冰冷。
可怕。
“听完了?”
苏霓主动开口,有些讥讽的笑容挂在她唇角上。
那清亮的眸便落在陆原那。
她忽然笑出声,“我能理解你,当那样喜欢一个人的时候,为她做什么都愿意的。”
“可是等到最后你会发现,你付出的所有,或许还比不上她心爱之人的一个微笑,一个电话,一个几乎相当于没有的问候。”
她笑容里带着些许苦涩,“然后所有的期待和希望,最后都变成失望。一次又一次反复,直到什么也没剩下。”
苏霓似有映射。
事实上,谁都知道她说的是自己的心境。
男人忽的有些烦躁起来。
她说这话的意思,是她曾深爱过自己,曾为自己付出过许多,到最后,彻底心死?
这个念头实在无法让他接受。
陆长铭冷凝着一张脸,忽然将手机仍了回去。
“你还有什么好说的!”
又是一声质问。
苏霓张张嘴,原本是要说些什么的。
比如她只是提供了夜来香,却并没有说明这份夜来香是用来做什么的。
比如她和陆原之间的那一阵沉默,分明是另有话题的。
比如连她自己也不曾意识到,其实陆原从头至尾都在引诱自己说夜来香。
她朝陆原看过去。
后者先前还是心虚的,到现在却已经能坦坦荡荡面对她的目光。
于是握紧拳头,将所有要说的话都收敛了起来。
“我没什么好说的。”
苏霓轻扯开唇角,所有的情绪都在瞬间发酵,她站在原地,那一身浅色的衣裳,将她本就不太好看的脸色,衬得更加苍白。
日光倾斜,许是有一片乌云飘过,阳光再从窗外照射进来时,已经没有先前的亮度。
昏昏暗暗的,让她整个人都仿佛蒙上一曾阴影。
寂寥,孤单。
无法触摸。
陆长铭越发烦躁,他紧紧拢起眉,薄唇紧抿成一条直线,忽然从胸腔出发出一声低低的“呵”,唇齿之间便有了声音出现。
“没什么好说的,嗯?”
“你不是一贯伶牙俐齿么,你不是庆安的首席律师么?不说话,是默认了?”
他明明是在质问的。
可声音低低沉沉的,倒也无法让人猜出他的情绪,只是熟悉他的人都知道,这时候的陆长铭,约莫是生气了的。
他气她不解释。
气她竟那样冷静地也不开口,让他无从判定。
苏霓想了想,从怀里掏出了个东西,径直伸长手,递到陆原面前。
“你昨天问我要的时候,我还觉着奇怪,却也没有深究。现在想来,都是有原因的。所以这个,是我给你,还是给莫小姐呢?”
她手里的是一盒药。
一直被藏在包包里,像是随身携带着的。
陆长铭无从判定那是什么药,更对她此刻的行径觉得无法琢磨。
而陆原,只是抬头看了苏霓一眼,先是有些惊愕和惭愧,继而便摇摇头笑开,“嫂子,做就是做了。我不会连累你的,你没必要再解释。”
“我不需要这东西,夜来香是你主动给我的。是你明知道我会为雅薇而用还是给了我。”
他轻声叹息,许久没说话。
直到苏霓默默将手收回去,才低着头小声解释,“做了的事情我认,雅薇你想告我、想怎么惩罚我都行。别怪嫂子。”
呵……
苏霓僵在原地。
她不知道自己此刻是什么样的心情,被背叛后的失望?被陷害的愤怒?
还是对人性的无所适从。
电话里的话都是她说的没错,但夜来香,却不是让陆原用在莫雅薇身上。
而是用来治病。
与她手里的药一起,可以治疗精神类疾病。
有那么一瞬间,苏霓忽然想起一句话。
“人总是不吝用最大的恶意去揣测别人……”
她没有去揣测,却掉进了一个大坑里。
……
“苏霓,我真没想到你是这种人,就因为我和长铭,我们……你就要这样的报复我?”
莫雅薇声泪俱下,眼眶也通红。
“若是像你这般作为,我岂不是要因为五年前的事,报复你更多次?!”
对此,苏霓只是点点头,轻描淡写的模样没有改变,“说实话,如果你因为五年前的事报复我,我无话可说。但今天……过份了。”
她笑,唇角是轻轻浅浅的梨涡。
眸光清冽,就这么直勾勾落在莫雅薇身上。
让后者不经意打了个寒颤。
她不知道苏霓会怎样的报复自己,但至少现在她的目的是达到了的。
至少,足以让他们断开纠缠!
……
果然,苏霓冷冷看了陆长铭一眼,连声音也冰凉,“看来这场闹剧到这里就结束了吧,陆先生,现在是不是该轮到我问你,诋毁单医生的人,是你么?”
男人脸色铁青。
到这时候了,她还是只顾着给单泽奇出头?
他猛地拽紧掌心,黑眸迸出一抹精光,森寒气息尽数显露出来,“你避而不答,是承认了是不是!”
“那你呢,你避而不答,是不是也承认了?”
陆长铭倒抽了一口凉气,没料到她这样的尖锐。
于是拽紧了掌心,心中情绪越发的无法克制,只抿紧了唇恨不得能将她抓过来,狠狠惩罚一顿!
“做了就是做了!你心中对雅薇有怨气我可以理解,但上升到要欺负她的地步,却是过了!”
“我对她有怨气?”
哈。
苏霓轻嗤,“这样一个女人,我还需要怨恨她?陆长铭你真要维护一个人,好好维护就是了,非赖到我身上做什么!”
“是,她是要和你订婚的人,差点被其他男人欺负了去,你自然是生气的。可还要将罪名编排在我身上,不觉恶心么?”
他恶心?
男人冷哼,忽的朝前一步,用力拽起苏霓的手腕。
过大的力度让苏霓吃痛。
她差点叫嚷出声,但男人依旧没有任何察觉,而是就这么冷冰冰盯着她,像是要将她一口吞下!
“我只问你一遍,这件事,究竟是不是你做的?!”
两人之间的气氛格外僵硬。
苏霓眼眶泛红。
她一直在否认,他是看不见么?
这所谓的罪证漏洞百出,他一无所察么?
若非从心底认定了自己有罪,何必咄咄逼人再三求证?
苏霓眨了眨眼,忽然垂下眸。
眼睫跟着垂落,将她所有的情绪掩饰起来。
从陆长铭的角度看过去,她似乎是在笑的,那好看的唇缓缓扯开了一个弧度,迎着淡淡的光,朦朦胧胧的却叫人无法判定。
好在。
她开口了。
“我没有要解释的,如果你认为是,那就是吧。”
法官从不会听从犯人的主观判断,一个人有罪无罪,也不是被其他人的“认为”所决定的。
可苏霓就想确定一次,在她面前这个男人心底,自己究竟是清白、还是罪孽深重?
………………………………
第八十五章 苏霓,你如果解释,我会信
? “哎,你们别吵了啊。”
温月终于是看不过去,瞧见苏霓被他重重捏着手腕,一下子心疼的不行。
“陆长铭你干什么,她现在什么情况,你赶紧松开。”
她本想过去将人掰开,可还未及靠近,就被陆长铭随意一道视线过来,顿时冷汗涔涔,脚步蓦地停住。
温月很不想承认自己是被他那道目光吓住了,连视线都不敢再对上去。只好默默停下,装作什么也没说过。
“你承认了。”
陆长铭只紧紧锁着苏霓,声音仿佛哽在喉咙里,被反复的摩擦之后才渐渐显露出来。
他没发现自己手上的力度越来越重,恨不得将她揉碎了一般。
气息冰冷。
“苏霓,你如果解释,我会信。”
他目光灼灼,仿佛一汪深邃的水,映着女人好看的模样,和那深藏其中的情绪一起。
更多是则是期待。
可苏霓脸上并没有太多反应,仿佛没察觉到手腕上的刺疼。
她仰起脸,视线落在男人清隽的面容上。
那样清晰明白地看向他,而后忽然扯开唇,“你的相信,并不值得我的解释。”
哗的一下。
陆长铭仿佛能听见什么东西碎裂的声音,在她说完的瞬间,连同紧绷着的情绪一起,被瞬间点燃。
他猛地又拽紧了些掌心!哑着声音靠近她,“我的相信不值得,那谁才值得?又是那个单医生吗!”
质问声格外明显,在安静的房间内几乎要出现回音了。
另外一只粗砺的手掌便立刻覆在苏霓下巴上,用力捏紧!
他想逼她说不。
可苏霓却只扬起头,连半点声音也没发出,就这么凝着他。
晶亮的眼几乎还在发光,扑闪扑闪的。
“说话!”
他用力摇晃她。
温月在一旁看的心都要跳出来了,想说话又被苏霓以眼神制止,只好看着两人争执。
“我让你说话!”
陆长铭已是怒极,眸里跳动着的光亮仿佛都带着愤然。
但苏霓却格外冷静,咬着唇道,“你是我什么人,我需要你的相信?前夫而已,说到底是没了关系的路人而已。”
“再往深一层说,连朋友也不算!”
两人针锋相对,陆长铭几乎可以感受到她身上的尖锐。
倏地转过身去,因为觉得自己再不避开,就要被她眼睛里的漠视逼得呼吸困难。
她没有半点在意自己!
连相信与否,都不曾放在心上。
既是如此,他又何必自作多情?
陆长铭挑起唇角,下颌紧绷成一条直线,冰冰冷冷地开口,“既然苏小姐已经承认了,雅薇你大可依照法律程序进行起诉,该受什么样的惩罚,有法官判断!”
“好,知道了。”
莫雅薇实在是忍不住笑容,在陆长铭看不见的地方,她唇畔的笑容越发明显。
到最后几乎是全然不掩盖了的,就这么扬起眸盯着苏霓。
“我看,我还是和陆原谈谈吧,如果他不是有意的,那我……会原谅他的。”
她那样的宽宏大量,明明自己受了委屈,却还舍不得为难别人。
只是默默地吞了苦楚,那因为苏霓的嫉恨,而造成的苦楚。
……
陆长铭正在气头上,只是用眼角余光冷冰冰地瞧了两人一眼,本想说些什么,但一对上苏霓清澈冷漠的眸时,再多的话也说不出来。
他知道自己再待下去,只会越加挫败!
“陆先生。”
刚走出两步,苏霓却忽然叫住他,声音清脆好听,和以往唤他名字的时候一模一样。
那样细细脆脆的,他已不知道自己有多长时间没有听见过。
最近的苏霓,总是剑拔弩张。
陆长铭放缓心绪,斜觑着她。
苏霓缓缓将手收在身后,避开他的打量,笑着开口。
“我已经回答了你的问题,陆先生,现在请你告诉我,医院的事与你有关么?那些谣言是你放出来、是吗?”
哈?
某人觉得自尊心再度受创!
他只当她是为了解释这次的欺辱事件,只当她终于决定要好好解释一番。
谁料一开口,又是单泽奇?
她现在还有心思管单泽奇的谣言?
陆长铭骤然沉下面容,他忽然意识到,原来苏霓之所以会出现在这,根本就是为了单泽奇!
若是没有医院事件,她是不是根本不会踏进陆宅?
在她心里,从来就没把这件事放在心上,就只是在意那医生的名声?!
他面色又沉了几分,变得铁青。
猛地手臂拽紧,那本已停在一旁的身躯却仿佛被定住了一样,没有半点动静。但谁都看的出来,他内心究竟有多波涛汹涌!
苏霓再度开口。
“今天的孕妇,子宫没了。”
“她宫外孕,不遵循医嘱,又执意选择流产,大出血、切除了子宫才保住一命。”
苏霓还知道的是,那孕妇三十不到的年纪,其实哪怕这个孩子没保住,也大可以再要一个。
可如今,却连做母亲的机会也失去了。
很好,还有下文。
男人挑眉,本是打算默认了她的指控。
他不否认趁机黑一把单泽奇的人是他,甚至若非发生今天的事,他会选择更激烈的手段,直到将单泽奇赶出海城。
但听见那孕妇的故事,忽然怔住。
他忽然意识到什么,一股夸张的情绪朝他袭来,有如潮水一般瞬间将人淹没。
陆长铭倏地全身僵硬,张张嘴想说什么。
话到嘴边,却只化作深深的无力感。
他是恨不得单泽奇离开海城,离她远远的!
可强迫一名孕妇流产的事,他还不屑去做!
“你倒是把我想的够卑鄙!”
男人面色越发的阴森起来,这话他几乎是咬牙切齿着说出来的。
苏霓蹙了蹙眉,红唇紧抿。
她不否认自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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