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脆弱、不堪一击。和当年的你一样。”
以往,他总不愿提及往事,到如今再看见苏霓,却越来越能理解一些人、一些事。
苏霓静静听着,忍不住捏了捏眉心,脸上的笑容渐渐平静下来,可那清亮的眼还在路灯下泛着洁白的光泽。
她有些无力。
“你离开的时候,我才六岁吧。不怎么记事。”
也只还记得有这么一个人,记得那温温柔柔的母亲常带自己去找的玩伴。
记得两人玩的很开心,记得对方十分聪明也待她很好。
记得她唤他哥哥。
单泽奇偏过头,沉默良久。
他似是在斟酌着话语,镜片后的眼睛里闪过一抹迷茫。又有些疑惑不解的,就这么坐在那,迟疑了许久没开口。
苏霓心里七上八下的,可心底那抹名叫怀念的情绪,渐渐往上涌,最后到了嘴边,“我其实一直不明白,为什么我妈死了,你们也要搬走。”
“现在你回来了,单叔叔呢?”
“他啊。”
单泽奇挑眉,轻笑,有些无助又有些无奈,“他不敢再来海城的,这里对他来说无法面对的伤心之地。这里有他心底,最无法触及的人和事。”
“我就不一样了。走的时候就应过你会回来找你,隔了快二十年,总算是完成了这个约定。”
他说着,又打量了苏霓的一眼。
“没来之前,觉着见到你就好。来了之后,却总想着,至少要让你平平安安的才行啊。”
苏霓一怔,笑出声,“我挺好的。”
“离开这里或许更好。”
带着一声淡淡的叹息,单泽奇终于还是闭上眼。
他取下安全带,没有继续刚刚的话题,“下车吧,不说饿了么。再不上去菜又凉了。”
……
没人知道他们的关系。
苏霓将许多事都藏在心底,谁也不告诉。
两人回到公寓的时候,那边闹腾了一阵的莫雅薇和陆原,也终于安静下来。
女人身上只穿了浴巾,修长的双腿还落在外头。
她缓缓撩起腿时,雪白的模样便暴露在空气里,甚至隐隐约约的,还能看见里头的布料。
身边,是萦绕着的层层烟雾。
一个女人,又是格外妖冶的女人正在抽烟,尤其是她肩膀往下,还有大半个身子都露在外头。
薄薄的衣裳裹覆着妖娆的身段,又在昏昏暗暗的光线下看不清楚面容。
这副模样,实在太过撩人。
陆原很心动。
但他不敢上前,生怕自己克制不住那份心思,便主动将眼神移开,连看都不敢看。
只是走过去,把她的烟从手指中央取下来。
动作很轻。
“你怀孕了,不能抽烟。”
“我抽我的,关你什么事。”
她作势要拿回来,见那烟蒂已经烧掉了大半,便随意在旁边摸了摸,另外摸出一支。
而陆原,又用同样的姿势将之抢走,甚至狠狠仍在地板上,一只脚踩了下去。
重重揉捏了几下。
这下,语气重了些。
“不为自己想,也为孩子想想!你这么抽烟,他会变成什么样?!”
“哟,还紧张了。”
莫雅薇轻哼,伸出嘴唇舔了舔唇畔,丹凤眼眯起的时候,视线格外勾人。
陆原哪里抵挡的住,眼睛不自觉就往下,落在她敞开的衣襟处。
那里面,什么都没穿。
他眸里有火红的颜色,等到发现自己的心思之后,只能立刻转过身去,“我紧张是应该的,那是我的种。抽烟对他不好,真要影响到他,落了病落了畸形,我会痛苦一辈子!”
“怕什么,我说了要留下他么?”
淡淡的声音,将陆原所有愤怒打断。
他愣在原地说不出话,声音一下子梗在了喉咙里,像是被什么东西卡住了一样。
“你说什么了,再说一遍!”
“我说,我没打断留下他。”
莫雅薇好整以暇地换了个姿势,上半身往后仰,修长的双腿撩在一起。这个姿势让她曲线毕露,加上发丝散落在一侧,说有多迷人就有多迷人。
换做以往,陆原这就扑过去了。
可现在他脑子“嗡嗡嗡”的响,像是被什么东西刺激了一样,没了半点思考能力。
“看来你是真想要他的,可惜了,孩子在我肚子里,我不想要,谁也拦不住。”
莫雅薇干脆起身,光着脚在地板上走,哪怕地上冰凉,她也全然不顾及。
“我们俩没名没份的,这孩子生下来也可怜。总不能再和他爸爸一样,当一辈子私生子吧。”
又是私生子!
陆原眼睛通红,他就想不明白了,这个身份究竟还要伴随他多久?让他在陆家抬不起来来就算了,现在连自己的女人,也这般嘲讽他?
于是脸上表情再也端不住,咬牙切齿的,按着她肩膀将人掰了回来。
“我们名正言顺的,他怎么会是私生子!说到底不就是领证结婚么,我先早就和结。”
“雅薇!”
莫雅薇只是笑,而后上上下下打量了他几眼,将视线收了回来。
那涂着蔻丹的手指原本艳红精致,可却因为先前的激狂而断掉了一个。
略显残缺。
她摸了摸自己小腹,平平坦坦,又没有任何波动。
哪里像是怀孕了。
“你在我旁边叫嚷有用么?别把结婚说的那么委屈,现在想和我结婚的人是你。也请你问问我愿不愿意好不好?”
“要不是你听信苏霓的话,非要让人知道我们的关系,也不至于变成现在这样!”
她心里气愤难平。
原本已经计划好了,她手里有老太太的把柄,那欺软怕硬的老东西,知道了这些后立刻答应让自己去陆宅住。
甚至还主动把她介绍给家里亲戚。
再下一步,就是让她再来一次以死相逼,让自己和陆长铭结婚,又有什么难呢?
可如今,她和陆原**着被人揭露在青天白日下,甚至被陆长铭看了一清二楚。
他还怎么娶自己?
“现在这样哪里不好?我们光明正大在一起,大哥也不会成为我的绊脚石。只要你嫁给我,我们一起从陆家把应得的拿回来。”
“你不是说就想要陆家么?大哥和苏霓离了婚,短期内他不会再婚啊,更不会有继承人!只要我们的孩子足够优秀,就是将陆氏从大哥手里继承过来也不是不可能。”
他本就是陆家的人,身上流着的血和陆长铭是一样的。
可莫雅薇,却只是狠狠将他甩开,越听越不耐。
这么点能耐的男人,她怎么看的上?
“像你这样的人,连他半根手指头都比不上。别说抢他的东西,就算他施舍给你,你都不一定能接住!”
“我告诉你陆原,现在的情况只有……”
只有拿掉这个孩子,她和陆长铭重新开始。
又或者,让孩子的父亲……
莫雅薇忽的怔了下,愣愣望着面前的那张脸。如今陆长铭已经知道她和陆原的关系,想来就算没了这个孩子,他也再难接受自己。
但如果;她仍旧没人照顾呢。
那个男人,毕竟是承诺过,要照顾自己啊。
陆原被盯得心里发冷,勉强扯出笑,“雅薇你怎么这么看我,我说的话你听见了吗?我们结婚,我答应你一定会努力好不好?”
“大哥一直都对我不错,老太太顽固是顽固了些,但她想要曾孙想疯了,只要我们生了孩子,她定然不会再阻挠。”
“唯一的障碍就是文宁。”
但一个妇道人家,多年来也不管事,真狠狠心,她又能翻出几朵浪来?
可莫雅薇,却许久没说话。
她也不知在想些什么,就这么定定望着陆原,原本布满冷漠的一张脸啊,渐渐的露出笑容来。
就仿佛在瞬间,有了答案。
……
陆长铭去了木园。
车速飙过一百,却仍是晚了。
申楠独自在门边候着,瞧见他来,脸上半点喜色也没有。
“他们人呢?”
威尔斯夫妇和周弋都不在。
申楠却只哼了哼,将酒杯“啪”的一下放在吧台上。
“走了啊。”
他原是要用这短短两个字好好激一激这人的,可刚说完,自己心里却过不去了。
便站起来,指着陆长铭鼻子,“你说你在搞什么?好不容易得到的机会,就白白从手里溜走了?叶叶是孩子脾气你不是不知道。”
“好说歹说让她多等了半个小时,可半个消失一过,脾气立刻就上来了。”
“威尔斯没哄着?”
申楠嗤笑,又喝了一口,“怎么哄?苏霓脾气上来,你哄得住?”
陆长铭被堵的一句话都接不上,申楠心里不畅快他知道。
可现在,他心里更不畅快。
想了想,便拿着酒杯仰头灌下去。
喉咙立刻火辣辣的生疼。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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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一百零五章 我后悔了,从来没那样后悔过
? 申楠一脸的恨铁不成钢,好在面前有美酒,他便拿起来和陆长铭碰了碰,清脆的音让陆长铭清醒了不少。
“苏霓……”
他实在不知要拿她怎么办。
原本就已费了那样多的心机,想将单泽奇赶走也好,想费力气去讨好她也罢。可没一样奏效的。
“还苏霓呢。叶叶可比苏霓脾气更大,你不知道威尔斯那样子,被她吃的死死的。叶叶刚闹起来他脸色就变了,再闹腾个几下,恨不得回去跪搓衣板。”
“这不,叶叶作势要哭,闹着要走。他刚刚就急急忙忙离开了,整个一妻控。”
妻控。
陆长铭眯起眼,他没试过那样。
若是苏霓愿意和他复婚,或许他也可以对她言听计从的。像威尔斯对叶叶一样,她说什么便是什么,都依着。
她若是还想要买项链,别说一条千千结,就算是南非那颗红钻,也想办法给她弄来。
“可……”
她连机会也不给。
他蹙紧眉,越发烦躁的模样。
便默默拧起眉,手里动作飞快,将那刚调好的鸡尾酒,一口吞下。
酒杯“砰”的一下落在玻璃上,他捏着拳头,“一个女人,怎么就能绝情成那副样子。”
“她以前说的那些,就不作数了么。一个单泽奇,究竟哪里好?”
忍不住的,陆长铭将指尖扣在桌面,随着艳丽的液体往喉咙灌下去,他的手指也跟着往下扣。
指甲与玻璃桌面接触的声音,声音十分悦耳。
他等了许久才开口,声音低低的几乎要让人听不清楚。
“她比威尔斯更难搞。”
申楠摇头,却是嗤笑。
“苏霓原本就是那副样子吧,你不能怪她绝情。怎么说她这几年对你也算仁至义尽的,我们看着都没什么好说的,何况你自己。”
旁观者清。
申楠不傻,没有责怪他的意思。
两个人的事,他实在不好插口,想了想便坐在他身边,轻抿了一口日那甜得渗人的“海洋之心你”。
“威尔斯这事我不说你,过几天亲自去美国找他谈吧。想来人过去了,总归是有法子的。”
“倒是苏霓……”
他略有揣摩,浓眉缓缓蹙起,手指也和陆长铭一样,有一下没一下地瞧着玻璃。
好在,他总归比陆长铭理智,没有一杯又一杯地往嘴里灌。
身边的人难受,他瞧着也不好过,便主动将他手机推过去。
“这样吧,给她打个电话。说说你想说的。”
这要说世上最了解陆长铭的,申楠敢说第一也没人敢说第二。
他将手机推过去,自己便起身离开。
“机会我放在这里,很多话电话里比当面说要好。”
陆长铭撇了一眼,没去拿。
只是等到申楠离开之后,终于还是忍不住,修长的指尖落在吧台面上,缓缓往那边移动过去……
“在这。”
服务生瞧了他几秒,似乎也知道陆长铭喝了不少酒,主动将手机推了过去。
回应他的是男人一道冰冷的目光。
他哆嗦了下,立刻退到吧台对面。
好在,总算能看清楚手机。
男人手指捏着屏幕,顺着记忆将那号码拨出去。
“嘟嘟嘟”的声音。
明明身后音乐嘈杂,可电话里传来的声音,却足够让他立刻安静。
很快,里头便传来他再熟悉不过的声音,清清淡淡的,仿佛不食人间烟火一样,总有些漠然的意味。
“喂?”
他不说话,因为那声音就有些发怔了。明明才分开不过一个多小时,可心里头却沉甸甸的像压了什么东西,逼的他喘不过气。
陆长铭忽然觉着,心里闷疼着的感觉,原是那样难受。
“喂?申医生,怎么不说话。有什么事吗?”
苏霓似乎在吃东西,声音模糊不清。
“小静送回家了吗?我先警告你可别打她的主意啊。”
话落,没有听见回应。
苏霓有些狐疑地拿起手机,打量了几眼之后,又放在耳边,“到底怎么呢?”
“没事。”
听筒里传来男人低低哑哑的声音,是在苏霓以为对方没有回应的时候。
她先是一愣,继而忽然明白过来,神情倏地沉下。
“怎么是你。”
“嗯,是我……”男人将头垂着,一只手握着手机放在耳边,另外一只手则绕在颈后。整个人埋在吧台上,只留下一道背影。
他扒了扒发,变得凌乱。
人却径直埋首在手机里,也不知是因为喝了酒难受,还是觉着无法面对,声音因为这个动作被压得几乎听不见,“苏霓我后悔了。”
“后悔什么?”
一阵沉默,苏霓捏紧了手掌,觉得手机在发烫。
该是自己听错了吧,那样骄傲的男人,那从来只会对别人指手画脚而从来不会反思自己的男人,也会后悔么?
可耳边醇厚阴郁的嗓音却那样明显。