她不解,可旁观者清。
苏霓微愕,“可他明明都不记得……”
“那并不影响他对你的感觉,或许正因为什么都不记得,少了愧疚,多了大胆。”
“我刚刚一直在想,或许让你们母女回到海城,是不是一开始就是错的。”
怎么会。
哪怕四年前那样艰难的时刻,苏霓也从未想过要永远离开这里。
如今回来,也是顺水推舟。
“早晚是要面对这些的。对了,我去了一趟陆氏,拿到了二十多年前那辆车的设计图,和网上流传的有些不一样。”
“我想,比对过档案里留下的车辆检查记录,应该能查到一些线索。”
她显然对这件事是格外上心的,说着便要去拿手机。
可单泽奇扬起手,便阻止了她。
那仍旧弯弯的眉眼里透着细细的光,看不出太多情绪,“不早了,也不急在这一时候。回头你传给我,慢慢比对。”
“最近不是忙么?早点休息吧,她一直在打哈欠。”
苏霓顺着他的视线看去,这才终于发现那道小小的身影正蜷在沙发上,嫩白的脸上已布满疲倦。
“她今天玩累了。”
“那我先回去,有发现第一时间告诉你。”
苏霓点点头,看着小姑娘强撑着不睡的模样,心疼的不行了,便也没顾上再招呼单泽奇。
门开了又关,外婆这才从房间里走出来,略显苍老的一双眼,在看见苏霓之后,忍不住轻叹。
“折腾吧你就……”
苏霓闷闷地应,“没折腾,带她洗澡睡觉呢。”
小姑娘见苏霓靠近,主动伸出手要她抱,软软的身子便立刻落到她怀里。
母女俩正好经过外婆面前。
老人家无奈瞧着那软绵绵的小姑娘,轻捏着她小手,三人一块进的浴室。
苏淼淼心里住着公主,最爱的便是泡泡浴。
她有专门用来洗澡的盆子,如今就光溜溜坐在里头,身上布满白泡泡。
苏霓替她放好水之后便没再顾着,让她自己洗,倒是外婆搬了张小板凳坐在一旁,用粗糙的双手偶尔帮她试水温。
“太婆,我可以自己洗的。”
“淼淼三岁的时候就开始自己洗啦……”
老人家摇头,手指上染了些许泡泡,沾在她鼻尖,“太婆知道,我们家淼淼多厉害啊,还没满四岁呢,就能自己洗澡,还会帮外婆做饭,会帮邻居照顾狗狗……”
“淼淼长大了嘛。”
小姑娘自然不明白老人家那突如其来的感伤,只是脆生生应着,“淼淼必须要赶紧长大才可以的,不然妈咪多辛苦呀。”
她像是不经意说出口,因着那细脆的音,让外婆身体微颤。
苏霓却瞪了她一眼,轻斥,“苏淼淼,别在太婆面前花言巧语。你自己说说,来海城之前什么时候帮妈咪做过饭?什么时候帮瑞丝照顾过她家的二哈,不把它追到迷路就不错了……”
“嘿嘿……”
一下子被戳穿,小姑娘只好讪笑,却没见半点不好意思。
外婆和她闹着,苦笑不得,“坏丫头。反正啊,不管你妈咪怎么说,太婆就觉得你长大了,实在还没长大,跟着外婆再过两年也成的。”
“你妈咪她,早该有自己的日子要过了。”
“是呀是呀,妈咪要好好过日子的。”小姑娘没有听懂,只跟着附和。
可她想了想,又跟着挠头,“可妈咪的日子,不就是和淼淼一起的么?”
“为什么要自己过?”
她不解。
外婆叹了一声,终于还是住了嘴。
倒是苏霓轻笑,拿了莲蓬头将她身上的泡泡冲得干干净净,“太婆开玩笑呢,你牛奶还没喝吧……”
“还没呢。”
两人说着话,一旁坐着的苍老身影此刻却站了起来,“外婆去帮你拿。”
“噢!谢谢外婆。”
小姑娘接过浴巾,自顾自擦拭起来。
苏霓将她从浴盆里拎出来放在拖鞋上踩着,“自己穿可以吗?”
“可以呀……”
在国外几年,小姑娘别的没学到,自己收拾自己的小办法倒还不少。
……
苏霓放宽心走出去,隔着昏暗的灯光,就瞧见那略显佝偻的身躯正依在冰箱旁。
她不住的扬起手又落下,似乎在抹眼泪……
“外婆?”
苏霓人未至,先开了口。
老人家立时察觉到,扬起手抹干净眼,便将牛奶拿了出来,“我给她热热再拿过去吧。”
“不急呀。”
苏霓挡在她面前,“她穿衣服要很久的,磨磨蹭蹭的得好一会呢,没那么快。”
“以前,我也是那样的对不?前些日子她去单医生家里住了几天,早上出门非不给保姆碰,单医生就在门外等她。结果这一等,差点误机。”
“后来他就跟我抱怨,说我们母女俩简直一模一样。”
“哪里是母女俩,你妈当年也是这德行的。”
顽固、执拗。
老人家提起女儿,好不容易缓和的情绪又跟着沉下。
她缓缓扬起眼打量着苏霓,隔着昏黄的灯光了,眼睛却渐渐失了焦距。
仿佛看见了过往的许多东西,随着时间市区,最后只化作一声轻叹,“我刚刚跟你说的,你得往心里去啊。这些事,要着急的。依我看陆长铭虽然忘记了一些事,但对你还是很好。”
“你性子保守,两人离过婚再复,也是行得通的。”
“外婆……”
“他实在不行,重新找一个也好。”
老人家有些着急,不给苏霓说话的机会,就这么握着她的手,“你都三十了,不能再耽误啊!”
“不是我一定要催你,你看看你这几年过的日子。说是把淼淼拉扯大了,可吃了多少苦遭了多少罪,你当我不知道么?”
“你妈怎么过的日子……她已经死了,我就你这么一个孙女,总不能再眼睁睁看着你和她一样下场!”
………………………………
第一百四十六章 她的曲线一览无余
? “我妈她,死的太冤枉。”
苏霓沉吟了几秒,干脆坐在一旁的椅子上,“我这几年总在想,当年你她和陆叔叔究竟为什么被杀?如果是老太太,可她有什么不得已的理由让老太太非要杀了自己的儿子。”
“何况,这么多年之后,总不能一直不曾被人发现过。但文宁也好,陆家其他人也罢,都不曾提及过。”
苏霓有些气愤。
晕黄灯光洒落在嫩白的脸颊上,像是蒙了一层细细的雾气,老人家眯起眼深深凝着她。
许久,却不说话了。
“我了解你妈,她或许希望自己能报仇。但更希望的,或许是你的幸福……”
她轻叹,“这样吧,真要和陆长铭没可能,我这里还有几份资料,都是海城的青年才俊,或许不如陆长铭优秀,但人品绝对靠谱,是我那几个好姐妹介绍的,改天你……去见见?”
苏霓愣了下,扬起眸时便对上老人泛着狡黠的目光,那双浑浊的目光里透着不符合年纪的光芒。
她有些纳闷,忽然明白了外婆说这些的意思。
说的话或许是真的,但更主要的意思,却是她手里这沓资料。
外婆也是行动派,很快便已经将资料都拿了过来,“都是清白人家,普普通通的人。你晚上好好看看,觉着哪个顺眼了就跟我说,我去约。”
“对方不介意我带着水水?”
她大致扫了一眼,多是公务员和普通程序员一类的,条件一般样貌一般,但就像外婆所说,清清白白的家世,过点平凡的小日子。
“说不介意……是假的。可水水这样的小姑娘,谁见了不喜欢呢。说不准到那时,人比你更乐意照顾水水。”
“好了,先看,看完见个面再说?”
明知道老太太是好意,苏霓便也不拒绝,只是默默点头,将资料收了起来,“好。”
“妈咪,我穿好啦。”
“我的牛奶呢?”
小姑娘此刻已经穿着自己的大白睡衣走出来,头发却还湿漉漉的。
苏霓拿着牛奶走过去,拿了吹风机过去。
“和外婆说晚安。”
“Goodnight。”
她挥挥肉乎乎的小手,把头顶包着的浴帽扯了下来,笑眯眯和外婆挥手。
老人家在客厅站了会,瞧见那小小的身影消失在房间时,才缓缓地转过身去。
身后的桌上,放着刚刚那一沓资料。
她想了想,又将之重新叠好,挑了一张自己最满意的放在上面,最后再整整齐齐地码在餐桌某个位置上。
多少,是份可能。
……
“妈咪,你是不是不喜欢爸爸?”
苏霓在给她吹头发,小丫头一头黄毛不说,头发还十分稀疏,她开了低档,让暖暖的风缓缓吹干她湿漉漉的发。
忽然听见一道细嫩的音,在吹风机的杂音干扰下,苏霓听不太真切。
只微微偏过头,“为什么这么说。”
“你生他的气呀,明明是单叔叔先和爸爸吵架的,可你还帮单叔叔。”
“我都听见了你们说的话,你很不开心的。”
苏霓喉咙动了动,本想说自己没有生气,可话到嘴边,就已经被小姑娘抢白。
她许久没有得到回应,便干脆回过头,闪着细细光芒的眸就这么落在苏霓脸上,软嫩的小手还往她脸上蹭去。
“你别撒谎,撒谎鼻子会变长……”
苏霓微愕,“妈咪没有不喜欢他,也没有撒谎。只是……”
小姑娘眨巴着眼,黑白分明的大眼睛里透着不解,显然是要张口问的,可却格外了解苏霓,干脆默默坐在那等她开口。
只是那细细的手指,总还忍不住地在苏霓脸上蹭,一会又一会地摩挲着她的脸。
苏霓抚了抚她的发,干脆关了吹风机放在一旁。
可手刚落下,一道细小的身躯便朝她扑来,整个人几乎都粘在她身上。
“那是为什么嘛……”
“淼淼很喜欢爸爸的。”
苏霓怔了下,反手将她背在身上,却缓缓侧过头,“原因呢?”
“他帅呀!”
小姑娘答得理所当然,“不但帅,又温柔,而且还、还给我骑大马呢。”
“瑞丝的爹地,经常会让她骑的。”
她仿佛想起了很遥远的故事,脸上有了不符合年龄的成熟。直到苏霓将她抱回怀里,才对上小姑娘布满“哀愁”的双眸。
“哎!”
苏淼淼又是重重一叹,让苏霓有些纳闷。
可她也不说话,就这么默默地扒在苏霓肩头,“我困了。”
“那就睡觉吧。”
“想听你讲故事……小王次的。”
苏霓莞尔,紧了紧怀抱,鼻尖便嗅到儿童沐浴露的香味。
淡淡的,又带着一丝奶香味。
她干脆把小姑娘抱在怀里,从床头特意挑选了某一本童话书,轻声念着。
……
次日下午,苏霓再次出现在陆氏大楼。
她昨晚发送给单泽奇比对文本之后,那边立刻咨询了汽车方面的设计师,细细研究了一整天之后便得出了结论。
“从资料上看,车祸时的那辆车子,刹车和动力系统确实与设计图有微小不同。但并不能保证这是刻意造成,还是因为车祸撞击而形成,必须要有决定性证据。”
那人显然对陆氏很了解,“陆氏自有一套存档系统,二十多年前汽车还不普及,国内自我生产能力低下,这款车子从研发到上市经历了三到五年。这期间会有无数次的尝试……我需要最终型的模型照片。”
苏霓捏紧了手,和过往来过的无数次一样,径直朝vip电梯走去。
她没注意到有人在观察自己,而就在她即将走上电梯时,前台的女孩已经在身后喊她。
“这位小姐,那边是vip电梯……”
“我去21楼法务处。”
前台愣了下,脸上笑容却没有任何变化,“不好意思,法务处请从这边走,同样也需要门卡。您似乎不是陆氏的员工?”
“不是。”
苏霓往前台探了探,才发现已经轮了班,昨天不是这个女孩的。
那人迟疑了下,面上挂着公式化的笑容,“或许,您有预约?”
苏霓摇摇头。
她临时决定过来,哪有什么预约。
“这样吧,帮我联系下法务处的小劳。”
“您说劳经理?”
女孩倒抽了一口凉气,这下看着苏霓的目光已有不善,“劳经理的脾气谁不知道,没有重要的事我们可不敢随意联系。既然您和他熟悉,不如麻烦您给劳经理说说,让他知会我们一声。”
可苏霓,是连小劳的联系方式都没有的。
她默默凝起眸,片刻后才缓缓开口,“联系总裁办吧,我姓苏。”
“总裁办?”
女孩迟疑了一会,又上上下下地将苏霓打量一阵,最终才决定给总裁办那边熟悉的秘书打电话。
苏霓便只默默站在一侧,她可以明显地察觉到女孩的目光正落在自己身上。
毫不遮掩的模样,让她感觉自己像被放在砧板上评估。
便下意识别开眼,细致的目光落在侧前方。
那里有一个摄像头,安装时日已然不短。
而此时,就在这栋楼某处,有人隔着电脑屏幕与她目光对视,吃了一惊。
“她发现了?”
在他身后,有人推了推鼻梁上的镜框,缓缓打量着这一幕。
而后有些不敢置信地看过去,“怎么感觉不对啊,她又没装红外线感应器,还能知道我们在看她?”
“应该没发现。”
陆长铭靠双手负在面前,深黑的眸就这么直直落在屏幕上。
明明只是监控摄像,可苏霓却总觉得哪里不对,仿佛有人正目光灼灼地盯着自己。
她缓缓移开视线。
而此时,前台的女孩已经挂了电话,再看向她的目光里,渐渐带了不一样的情绪。
苏霓轻声开口,“我可以进去吗?”
女孩迟疑了下,轻咳