时子平静地说道。
汽车停在了派出所前面;和这四个人走进派出所的同时;一个40岁左右、身材魁梧的男人也快步赶了过来。他穿了一件灰色西服和一双木屐。时子怔了一下;定了定神;“啊”的一声扑了过去;紧紧地搂住这个男人高大的身躯失声痛哭起来。男人一边紧紧地搂住时子一边说道:
“真不得了!受了这么重的伤……叫你当心……”
说完;他的目光便从妻子的脸转向了警察和那对情侣身上。
警察确认了这个男人就是西条贞一后;就先去向那对情侣了解情况去了。这对青年男女看上去大约二十二三岁;都穿了一身牛仔服;看来也从未碰上过这个场面。
“你们在那个时间前后没有看到可疑的人影?”警察问道。
“没有;没有注意到。”两个人都摇了摇头。
警察让这对年轻男女留下了东京的住址后便让他们回去了。
这时;土佐清水市清水警察署30多岁的巡查部长乘摩托车赶到了这里。于是他们共同听取了西条夫妇的证词。
两个人住在名古屋市;是公司职员;没有孩子。他们于10月26日星期五下午乘飞机离开名古屋。下午四点半到达松山机场。他们在市内稍稍参观了一下后便在奥道后温泉住了一夜。今天游览了松山城后;便乘火车来到了宇和岛。西条开了一辆出租汽车从宇和岛按预定的时间——下午5点左右到达了足擦岬旅馆。
“我们计划明天去中村参观;在那儿乘车到达高知;然后从高知再乘飞机回到名古屋。”
对于巡查部长的提问;主要是由西条回答。使人感到他头脑灵活;思路敏捷;口若悬河。在这期间;时子只是懒懒地依靠在丈夫身上。
“刚才时子说要趁太阳没有落下去的时候散散步;想从岬上看看大海……当然我也想去。”
巡查部长用“是这样的吗?”的眼神看了一眼时子。她嘴唇动了动;想说句什么;但还是没说出来。
“南国的土佐到了夜里还是这么冷啊。当时步行道也一下子黑了下来;我们打算马上回来;可……”
西条说;他们两个人站在了瞭望台上;看了一会儿大海;听了听海声;便到了6点多钟。
“我们两个人在瞭望台上确实是在一起的;但从那儿下来之后;我才发现家内不见了。无奈周围太黑了;我从瞭望台周围找到了悬崖边上;还看了看悬崖下边;都没找到她。”
西条说他找了半天也没有看到时子的人影;只好又从步行道返回来了。但一路上也没有碰上时子。
“我还想家内可能先回房间了哪!我一边等着她一边看电视;连晚饭也没有吃;直到你们打来了电话才把我吓了一跳。”
巡查部长再次把目光转向了时子;样子是在问和西条分手时的时间。
她也说从瞭望台上下来之后就找不到丈夫了。
“从旅馆出来时我丈夫还向服务台问了一下道怎么走;服务台的人说从瞭望台到天狗之鼻的一段路可以看到大海;而且特别美。所以我以为他去了那儿;便追了过去。可那时那条道特别静;一个人影也没有;所以我害怕了;打算回来。就在那时;我的后背被人狠狠地推了一把……我像弹起来一样摔到了悬崖边;是滚到那儿的……当时我想我肯定会从那儿摔下去的;非死不可了。但我的脚被一大块岩石挡住了。我向下一看;头一晕;我更害怕了;紧紧地抓住了什么;大声地喊了起来。可一个人都没有。我当时都想不会被人救了……好像过了很长很长的时间;当时什么样子都记不起来了。”
大概是那时的恐怖又回到了她的脑子里;时子的双眼里充满了泪水;她的嘴唇颤抖着;又向丈夫身上紧紧地靠了过去。
“你说在松山城也出过类似的事儿?”
“对;那时也像是一个人在我后背推了一下……西条从厕所回来;听说了这件事;马上向周围看了看;并没有发现什么可疑的人。”
“因为家内胆小;又有些神经质;所以那时我也是半信半疑。可谁料真的出了这样的事……”
“那么对这件事有没有凶手的线索?”
西条对巡查部长摇了摇头。
时子也是一样;她认为自己没有什么仇人;而且对推自己的人长什么样;甚至是男是女都一点不知道。
“这两次都是从背后推的;所以根本就没有看到人影……”
既然没有外人的线索;只好把目光转向西条夫妇身边。巡查部长若无其事地问出目前两个人的住宅和土地都在时子的名下;而且时子还从父母那里继承了一大笔财产。
“夫人买了生命保险?”
“啊;有的。”
“多少?如果不保密的话……”
“是;是……1亿日元。”
“1亿元!”
派出所的那名警察不禁瞪大了眼睛。
“啊;是这样的。我的朋友在保险公司工作;为了他的业绩;我才只好买的……”
西条在一旁汗流满面地辩解道。
“而且我也给自己买了同样数量的保险金;家内是受益人。我们没有孩子;家内也没有处世经验。我大她7岁;说不定要死在她的前面;如果不给她留下一大笔钱的话……”
但是巡查部长却用一双怀疑的目光盯着西条:无论怎么看他也不像会死在时子前的样子。
三
10月30号星期三上午;西条和时子给我住的公寓打来了电话。
过去我和西条、时子都是同一家公司的职员。时子结婚后便退了职;而我仍继续工作了6年。我的同事以及后来进入公司的女职员们也大都结婚后陆陆续续地退职了。在这家在当地来说是大型的旧式传统的公司;年近30岁的老姑娘很难在这里呆下去。虽然我还“顽固”地“坚守”在这里;但在这段时间里;我也上了一所夜间美容学校;并放出话来;打算在过30岁的生日之前退职;去市中心、离我的住宅比较近的美容院打工。一年的实习后;我通过了国家级考试;成了一名美容师。
美容师的收入一般都比职员的要高。我很满足这份新的工作;但我仍然打算在不远的将来自己也能开一所店。我和时子不一样。我家是位于名古屋市南部的一个农民家庭。因为父亲在公司里工作;没有特别丰厚的收入。因此我是一边打工一边完成了大专学业的。现在家父已不在人世了。和我不太对脾气的哥哥继承了家业。因此我不可能期望会得到家里的什么支持;所以我在长年的这种生活中养成了自己开拓自己生活空间的习惯。
星期三我休息;上午11点多;我家餐厅兼厨房的电话铃响起时;我的直感意识到又是时子来的。我知道西条夫妇于上周星期五去四国旅游了。出发前;时子还给我打来了电话;就像是再也回不来一样;情绪十分低落;完全不像是要出去玩似的。
“要是得一场急病不就不去了吗?”
我这么一说;她却奇怪地顽固坚持一定要出去。
他们离开名古屋后;我在店里给客人做发型时听到电话铃声;心中就不免一惊:会不会出了什么事?但平安无事到了周末。
这样一来;西条夫妇应当于星期日夜里平安无事地回到了名古屋了吧?而且过于疲劳;时子肯定在星期一睡上一天的。而到了星期三我的休息日时;我也不敢睡懒觉;早早起来;一直等电话等到11点左右。为什么她还不来电话?
正当我这样想时;电话铃响了。
“啊……我是时子……”
她像喘了一口气似的对我说道。
“你回来了?是按预定的时间星期日晚上回来的?”
“啊;昨天可把我累坏了;所以……”
“可你有点不对呀!这么没精神。旅行怎么样?”
“嗨;这次我和丈夫两个人的旅行;是新婚旅行以来的第二次;所以……”
“那……没有发生你担心的事吧?”
我终于切入正题;时子听了我的问话后;停顿了一会儿;有些不高兴地答道。
“没有发生什么危险的事;可是有点不太好的事……我觉得不像是他干的。”
我有些莫名其妙。但听出她的口气还算是比出发前要好一些。
“我下午去你那儿不打搅吧?”
“什么时候来都可以啊。反正也没有别人来看我。”
果然;下午1点半左右时子带着从土佐买回来的土产风铃和鱼糕来看我了。她住的地方位于市中心的边缘;是处闲静的地区;和我工作的美容院很近。但她有话想和我悄悄聊时;还是愿意到我家里来。
她的面色依然苍白;眼眶也还是那么深凹;似乎还残留着旅游的疲劳;但时子的声音比起她走之前多少要好了一些。
“开始的时候;我还是特别紧张;我总觉得西条随时会寻找机会对我下手……但是天气一直挺好的;四国比较暖和;周末虽然大街上有些杂乱;但还是人多安全。也许西条不是想利用四国之行下手吧?要不就是他死了这条心;我没有察觉他有什么可疑的举动;而且他这次表现得非常好。又因为这是12年来我们两人第一次外出旅游;所以我觉得特别甜美;在奥道后的旅馆里;我们就像新婚一样度过的。哎呀;真不知该怎么说好……”
于是;在我的心里产生了一种微微的嫉妒和清冷的心痛感觉。她一副夸夸其谈的样子。幸好时子一点也没有注意到我的表情变化;仍然旁若无人地口若悬河。
“我真的太幸福了。我和他一块儿坐出租汽车购物;参观没有见过的大街;真是开心极了。而且我真想一辈子和西条两个人这样生活下去。我以前想的什么被他杀死;死在他前面的事……”
“……”
“怎么办好呢?在奥道后的那天晚上;半夜里我躺在西条身边还在想着。可那成了甜蜜的回忆呀!为了今后的人生;我一定要牢牢地守护好这个幸福;我不停地对自己说。而且今后再不要无端地去瞎猜想了。”
“怎么;猜想什么?”
“后来发生了两件未遂事件。”
“啊?”
“第一次是我们在参观松山城时;西条去厕所了;我不知被谁推了一把;从石墙上摔了下来。当然伤得不厉害。”
“你真不知道是谁吗?”
“真的。西条回来后吓了一跳;把周围找了个遍;但没有发现可疑的人就回来了。”
“……”
“一直到足擦岬再也没有发生这类的事情。回到了旅馆;我说想吃过饭后去看大海。我们还问了一下旅馆的人路怎么走呢。”
时子的口气有些欢快起来;可我却情不自禁地紧张起来。
“西条一个人从瞭望台走下来的时候;我则一个人走到了一条不知名的悬崖边的小道。我觉得这条道走对了;可以从那儿看看大海……”
果然在下到悬崖三米左右的一块岩石时;便可以看到一望无际的大海;听到清晰的浪涛声。那时时子十分激动;又悄悄拉着山白竹一点点地向下滑下去。但因再向下已经没有路了;一不留神滑了下去。所以她的脸和手、腿上被擦伤了。
“当时那儿离海面足有80来米高呢!向下一看头直晕;所以我拼命地抱着岩石和山白竹……后来我的脑袋里一片空白;一点都没觉出冷来。”
大概过了15分钟吧;时子听到头顶上好像有人在说话;便拼命地大喊“救命”。于是那对情侣便马上报了警;她才得了救。她在诊所处理了伤口以后;又接受了从警署赶来听取情况的巡查部长的询问。
“那时西条也是从旅馆里赶来看我的。我不认为是他企图谋害我;也没有证据呀。但那儿的警察好像开始怀疑是西条干的。所以问了我的财产情况和生命保险的数额……但最终也没有找到什么证据;就让我们回来了。但他们还是忠告我;要我多加小心……”
“也就是说这两件事后警方还是怀疑你丈夫?”
“嗯……因为情况都很明白;所以我还是不认为是西条干的。可如果我死了;而且疑点很多;当然他要受到怀疑了。”
“可你却不愿这样认为……”
平日里看上去十分柔弱的时子;竟然也经历了这么惊险的事情……而且看来她还是深深地爱着西条;希望永远和他生活下去。想到这里;我不禁心生嫉妒。
“是啊;比起我的可怕经历来;我可不愿意让西条为这件事担上这么个可怕的罪名。如果那样一来;我的一切都完了。我虽然不是个十全十美的妻子;可什么时候我都不希望只剩下我一个;那样我连一天都活不下去。”
时子说着说着竟流下了眼泪;从不抱怨生活不如意的她居然也唉声叹气起来。纤细的双手也在不停地揉搓着。我明白了;像她这样的女人要竭力保护自己的丈夫是可以理解的。她又恢复到一个弱女子的形象中来。
“原来这样。的确这次的事件你丈夫肯定要被怀疑的。不过;以后你别干这样冒险的事就不必担心。‘小心不为过’嘛!”
“太感谢了。不过;西条的确是个会体贴人、办事稳重的……”
我又一次感到听一个女人在谈论自己的丈夫如何如何好的尴尬。
四
11月10日星期六;一个要下阵雨的寒冷的下午;1点15分左右;住在名古屋市昭和区泷川町的西条贞一给该区的昭和警察署打来了电话。说他外出回家后一看;妻子时子吊死在家里。
于是刑事科搜查人员和法医马上赶到现场。在这片平缓坡度的、种满了茂盛花木、安静的住宅小区中;西条的住宅占地足有1200平方米;是一栋日式和西洋风格并蓄的二层建筑。虽然并不过大;但设计精巧;给人一种豪门大家的高级住宅感觉。大门旁有一个水泥建的车库;里面有一辆象牙色的小型轿车。
搜查人员赶到时;时子的遗体已被放在了一间有八张草席大小的房间里了;但她的脖子处还有一圈深深的红印。
“她就是吊在这间屋子的门框上的。”
面色苍白的西条贞一用微微发颤的声音说道。这栋楼房的一层共有两间正式房间;一间为八张草席大小;另一间为六张草席大小。八张草席大小的房间里有一幅字画;在它和地面之间放了架衣柜和佛坛;六张草席大小的房间里已经安好了地炉;像是住人的房间;时子就是吊在这两间房间之间的门框上的。
“我想救她;便马上把她放了下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