如果是玄霄本人；紫英会觉得更别扭；如果自己可以干脆地乱发火一通；那也就结束了。可是偏偏连狂暴的理由都没有；没有就罢了；现在出现在眼前；看起来是来应付自己的人又偏偏是油盐不进的青叔。
无奈又无力；却一点都不觉得喜感。
青叔给了自己充分的时间让他的话在自己脑袋里做盘旋；越想越压抑；越想越烦躁。
第 12 章
章十二
＇青叔…＇紫英尽可能地在这短暂的停顿中调节自己的情绪；一个假想的深呼吸悠悠扬扬地潇洒而去；紫英才压抑住把一切都质问的冲动；努力问出一句；＇他过得怎么样？＇
似乎紫英的问话出乎自己的意料；有一丝特别的神色从天青脸上一闪而过；天青干笑道：＇臭小子没跟你说呀~那种人；就是丢到神农架；以他的刻薄程度也是他去宰杀野人；不用担心会野人把他扔锅里煮了。＇
紫英差点笑出来；这到底是说玄霄还是说天河呀。难道说；这就是天河叫玄霄大哥的原因么？这种让人喷饭的内幕；确实是让紫英一笑；心中压得自己几乎快窒息的东西也突然一扫而空。
情绪；难道是如此快就可以转变的东西么？
＇可是啊……＇天青突然停下了那种笑意；他看着紫英；带着一股淡淡的忧伤；＇你真的想这么早就接受这一切么？＇
＇……＇紫英是敏感的；只是假装很迟钝而已。他突然晓得了一些；一些一直都在不可言明的东西。＇我不知道到底是什么；可是…我想知道。＇
天青的眼睛是那么深；深到好像在看二十年前；他几乎伸出手想抚摸一下这个一直在自己眼中是个孩子的紫英；可他打住了。他也害怕；害怕那些一直都在不可言明的东西：＇是了；和你一样大的时候；我正在和你霄叔因为一些傻事闹别扭。我应该告诉你；只有我和夙莘才能让你完整地把话听完。＇
紫英心中一沉；用力地点了点头：＇青叔请说。＇
＇因？果？＇这一句好似禅机的选择；就像两张漂亮的扑克牌；迟早是自己的；但是只能先选一样。这是考验；考验着孩子的自制心。
可紫英不是孩子；他有着很明确的想法：＇因。＇
天青深深地叹了一口气；平日的吊儿郎当都消失不见了。这果然是紫英；果然是慕容承的儿子。天青好似在调整着什么；良久才开口；缓缓道来：＇那都早了；以前我们还在上大学的时候；你也知道；那时候本科生很少；能上研究生的就更少了。研究生比现在要难考很多；政策也比较严；我们虽然是不同的专业；却都很在意彼此。我研一的时候跟夙玉结婚；她去工作；我继续读书；玄霄和我一样。他是个人才；医科生都是五年；他却有本事跳级；所以我们就一直都是同届。上公共课的时候总能遇见他；还能遇见另外一个人；他是在本科时比我们大一届的师兄；没有跳级；所以就跟我们一样是研一。他和玄霄一样是胸外科专业；一个导师；也是你的父亲。＇
＇……＇紫英有点蒙；父亲？那个印象中温润如玉的男子；不沾世俗气；和母亲一样；留给自己最深的就是温柔而深刻的背影。
幼时沉睡的记忆；似乎一点一点醒了过来。
＇那时候我跟玄霄闹得很厉害；可我们还是有一点共通的地方；我们都叫你父亲承师兄；很亲密。那是很温柔的一个人；一直包容着吊儿郎当的我；还有那个跟刺猬一样的玄霄；如果没有他；也许我俩到现在还在闹腾。对了；还有你母亲；和你父亲站一块；美得像画里走出来的一样。嫂子也待我们很好；你的满月酒上；专门让我俩逗着你。＇
紫英可以想象那样的画面；两个大男人围着一个小孩无计可施的样子；虽然有点好笑；却是最家常的温馨。闭上眼睛；耳边的风声轻轻地；弱弱地；像一杯白开水；无味；却也是有味的标尺。
天青好像想起了什么；带着意味深长的笑容；分明在眸中写着回味：＇你的满月酒就是我们最后一次聚一块了。第二天；玄霄就是坐上了去省城的火车；然后去了德国。我也去了日本。十年后；我和玄霄都回来了；可是承师兄……＇
紫英的眉头悄悄地锁了起来。这一段他知道；父母出了车祸；自己被宗炼收养。
＇后面的你也知道。不过；还有你不知道。你的父亲；和玄霄不仅是一个导师；也是一个上司；就是宗炼。正因为这层关系；你才能被一个没有血缘的人收养；而且远离你的亲人。这些我眼外的事；夙瑶和夙莘却知道；因为她们一直在琼华大学＇；天青眯起了眼睛；＇但我猜得到；宗炼要收养你；就是因为那些让人讨厌的事。＇
天青抬头看了看天；阴暗而压抑；即便是黑夜；天空也可以有不同的面目。而今天；它也很难受么？
收回思绪；天青看了紫英一眼；继续自顾自地说道：＇我记得夙瑶跟我说过；胸外科很辛苦。承师兄是个才华横溢的人；所以我们都相信他即使不出国；一样是个顶尖的高手。事实确实是这样的；你爹参与了一个课题的研究；应该是关键人物；所以这个专利的申请就出现了争执。究竟是越过宗炼直接申请在个人名下；还是按照常例；申请在集体的名目上。＇
紫英猛得睁开眼；有点不敢相信。因为他接触过；他明白其中的纠葛。这样的话…他的父亲和收养自己的宗炼……
猛得一个哆嗦；紫英不敢再想下去。
应该是深夜了；冷得有些刺骨了。
＇那个时代；家庭很重要；集体也很重要；似乎就是在争执不下的时候你父亲出了车祸；所以这个专利理所应当地记在了集体的名目上。＇天青的口气很坚定；仿佛看穿了紫英的摇摆；一锤定音。
＇……＇该死的夜风突然起了劲；弄得紫英眼前一片模糊。紫英遮了遮眼前；才舒了一口气道：＇原来如此。＇
在那个时代的尾巴里；紫英如蜻蜓点水一般对那样的情景有着一个大概的轮廓。他懂得；大批大批的科学家都是那样；自愿或不愿地都成了理所应当的为人民服务。
人都是自私的；尤其是再往前的十年；那十年已经把这个国家引以为傲的精神践踏地一片狼藉；即使再过一百年；一千年；带来的恶劣影响也不亚于这动乱不安的一百年。所以；只要有了机会；就有大批大批的人才愿意以拼搏的方式冲出去；去寻找那一点可怜的自由；或者是释放扭曲过的人欲。
紫英有点害怕了；害怕一种阴郁的东西正在慢慢地侵蚀自己；深陷泥沼；无处可逃。
天青静静地看着眼前的后辈；他明白紫英的忧郁。
＇玄霄回来以后；遇见了相似的事；所以选择了离开；去美国进修。＇
＇！！！＇紫英有一些站不稳；在他还没有缓和的时候；自己一向尊敬的青叔又下了一剂猛药；几欲不能。
＇我送你回去。＇
天青的声音透过风；有些飘渺；却容不得紫英置疑。
风；凛得渗骨。
第 13 章
章十三
风声有些吓人；吹得窗户阵阵作响；一想到大清早就是这样的天气；未免有些压抑。只是苦了还要早早起身作业的那些人。
＇……＇
紫英有些不情愿地起身换衣。冬天的早上；总是带着一分懒散。
哪怕是一向勤勉自励的慕容紫英。
还有一点意想不到的头疼；大概是昨夜的关系吧。嗓子的干痛让紫英一点开口的欲望都没有；洗漱之后；一杯温水入口；才见神色转暖。
今天是意外的休息；却也很巧；是天河的生日；二十三号了。紫英瞟了一眼床头的电子钟；竟然有一分小小的惊诧。
这么快；便是二十三号了。
一身简便的休闲装；松弛刚好的领口；干净整齐的手指；浓淡相宜的眉形和修剪完美的鬓角；紫英抬头看了看镜中的自己；忍不住一笑；其实；注重仪容不是女士的专利啊。
好似是害怕自己忘记了；紫英专门打开盒子确认了一下；这才放进出门时要穿的大衣口袋里。
看书；接货；整理；检查；一口气忙下来到现在准备天河生日的穿衣；已经是快中午了。
在吧台忙着调配一些简单鸡尾酒免得晚上手忙脚乱的怀朔；一见紫英下楼；问道：＇这么快就要去么？＇
＇等天河电话呢；早上的时候青叔就说了。＇紫英的神色看起来好像昨晚什么都没发生过一样。快九点的时候；上班路上的青叔打来电话告诉紫英；晚上在云家自己做晚宴；让自己等着天河联系。
是了；今天的主角是天河。
怀朔有点意外；因为紫英少有地用了语气词。看来；他的心情真的不错。怀朔想着；也不由笑得温暖：＇让天河来这吃中午饭吧；然后你们再一起出去。我也给他准备得有礼物。＇
紫英有点意外；转而又浮出不妥的神色。
怀朔看在眼里；解释道：＇那天你在楼上的时候；他就邀请我了。可是我下午有课；璇玑那面也有点事需要我帮忙；所以我就不去了。＇
紫英听懂了怀朔的意思；没有再多说什么；只是拿起手机主动打给了天河。
和天河在氤氲用过的午饭；如预先安排的一起出了门；准备去远一点的沃尔玛采购食材等等。
看着天河爱不释手地又捏又揉怀朔送给他的围巾；紫英笑得甚是会心。
其实；天河是同时收到了紫英和怀朔的礼物；不过天河对紫英所送礼物的处理方式；实在是让紫英在内心深处有种像梦璃那样忍不住一声喷笑的冲动。
场景回放
＇这是紫英给我准备的？＇天河双目发光；后又道：＇看起来；像用过很久的。＇
＇……＇另外两人不由感叹；这野人的直觉真是准得可怕啊。
怀朔干笑道：＇店主一直惦记天河呀。＇
天河挠挠头；笑得很是灿烂：＇对；这是紫英的风格。＇
说完；解开领口的纽扣；伸手进去扯出一段制作精美的金属链子；看样子链子应该很长……
当链子整个被拉出来曝光在空气里的时候；两人都觉得惊艳又诧异。
这链子上已经挂上了两个饰品；说饰品有些牵强；但是实在难以形容这种诡异又让人眼前一亮的组合。
因为链子上已经有一个玉质的古式吊坠和一个造型特别的戒指；这戒指就像一把特别的弓被不可知的力量拧成圈状；狂野有力又不失精致的气质确实别出心裁。那吊坠更不用说了；一看就是少有的珍品玉饰。
在紫英和怀朔还在欣赏天河用链子圈起来的两个小玩意的时候；天河竟然从一个不经意的接口处打开机关断开链子把紫英送给自己的剑形钥匙链也是挂了进去。然后小心地阖上机关；又放回贴身的胸口处。
口中尤是振振有词：＇梦璃和菱纱给的东西；加上紫英的；我都很喜欢；想整天带着就像和你们在一起一样；就这样最好了。链子还是回国之前妈妈给的；娘可真厉害；早早就知道了你们三个会给我这些东西一样；是不是能掐会算呀？！＇
说完；还好像一个立功讨赏的孩子；豪气地拍了拍胸口。
＇小时候；家里人就是这样把门钥匙挂我脖子上……＇怀朔盯着天河；口中喃喃；似在出神。
＇嗯…＇天河若有所思；＇确实很像哦。记得紫英以前就是把钥匙挂脖子上的。＇
突然；天河模仿紫英从前的口气：＇……不过是匙挂在脖子上而已。＇
这；好像是十年前的事了。
然后冷风吹过。
没想到天河还记得；那个害羞却要装作很镇定的自己；还有存在着幼稚一面的自己。还活在天河的回忆里。
然后梦璃的眼光；菱纱的调笑；都跟着鲜活了起来。
怀朔一愣；面上浮出了想笑又不敢笑的神情。
紫英唯有无语。
而后；天河竟然呆若木鸡。
对于这种又冷又囧还调侃到自己身上的超级冷笑话；紫英的内心深处真的很想一声喷笑；虽然本质的笑点似乎是在自己身上；可是；这样的组合…其实怀朔的搞笑细胞不亚于天河的；真的。
难怪这两人会一见如故。
紫英还在出神；想到这种虽然开在自己身上却让自己感到异常温馨的玩笑；不由会心。
其实；自那夜遇见青叔以后；这种奇特的180度大转变；紫英自己也说不出一二三四五。
＇紫英？＇
＇……？＇发现天河扭头看着自己；紫英有些不好意思；支开了话题：＇不要捏了；会捏脏了；洗多了；这围巾就不暖和了。＇
＇啊？！＇天河停下了手中的揉捏；煞有介事地翻看着手中的围巾；然后好像很有自信一样；回答道：＇那就不洗好了。＇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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紫英一言不发；抬头看起了天空。
虽然是一片阴霾；却放佛是幻觉一般；天空中降下一道霞光；笼罩着自己；好似救赎。
耳边响起了自己对自己耳语。
算了；今天是天河的生日……
天音：（扭动ING）跳针脱线什么的；最讨厌了~
第 14 章
章十四
出乎意料地充实又有趣；一个下午；紫英的心中竟然好似封闭了一样；阳光灿烂起来。选购；整理；加工；准备；忙得不亦乐乎。
果然；和他们在一起；才是最快乐的。
紫英好似有了这样一种后知后觉的觉悟；对着梦璃菱纱观察一般的目光；笑而不语。
在云家的客厅里；这个东拼西凑的不规则形大客桌；不仅棱角分明；造型非常之后现代；连水平面都是各离散变量取值不少于三。一伙人热热闹闹地团团而坐；似乎觉得这样的大客桌才是云家待客之道的最好体现一样；而且颇为享受。
一段颇具云天河的特色的深刻肤浅开篇词以后；这个生日晚宴就这样开始了。
闲言数语之后；突然话题被天河转到了氤氲身上：＇那天叫怀朔来的；可他说他来了氤氲就没人照顾了。不然他也在该多好啊。那可是个好人啊。＇
＇对；对；云野人看谁都是好人。＇菱纱接嘴；同时颇�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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