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耳洞》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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耳洞- 第9部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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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他大笑,“还有三天时间,你还有心思放在吃上,我真是佩服你。”
  我递给他一双筷子,饭盒里黑椒牛柳量足,鲜美多汁,他也不客气,夹了一块边嚼边嘀咕,“上肢运动带动传感器位移发生变化,该变化的电压被控制器采集后生成控制信号,控制相应的电机转动,你可以考虑使用气弹簧这一储能装置。”
  我惊讶的说不出话来,头脑中立刻浮现那份设计稿,差点把饭盒丢下来,进去重新修改,好在李楠师兄一把拉住我,“你好歹也把饭吃完吧。”
  我们两分一盒饭,实验室是没有性别之分的,全部都是哥们。
  韩晨阳显然是不太能接受我们同门的情谊,微微皱着眉头,表现了他对我们这种亵渎实验室的做法的不满,我嘱咐李楠师兄,“晚上记得打包夜宵,一碗热馄饨,不要加胡椒。”
  他收拾楼梯上的饭盒,看着我的脸噗哧就笑出来了,“止水,你当你是阿九呀,吃个饭脸上尽粘饭粒。”很顺手的就拿面巾纸帮我擦掉。
  我只当自然而然,“买好了打电话给我,我去你实验室。”
  随即瞪向韩晨阳,谁叫你不让我在实验室里吃,好呀,此处不留爷自有留爷处。
  他反而笑起来,双手闲散的插在口袋里,眉梢飞过一丝欢喜或是称之为的戏谑,“馋猫。”
  我恶寒,连忙窜进实验室,乖乖打开电脑,继续做工。
  去吃完馄饨,暂时不想回实验室,拎了百威坐在实验室楼梯上,透过墨绿色的玻璃窗,外面灯火阑珊,无论那一栋楼都亮着灯光,还可以看见人影攒动。
  我也是他们其中的一个,但是我总是有一种错觉,我不属于这里。
  麦香味满满充溢了口腔,虽然酒精的度数只有十一,对我来说根本就是白开水一样的,但是也许是心理作用,我愿意想象我喝醉了,然后一睡不起。
  我想我应该去看医生,安眠药,或者心理治疗。
  手上的啤酒罐被轻轻的挪走,我并不惊讶,对上韩晨阳那双深邃的眼眸,“韩老师,怎么还没回去?”
  他把罐子放在手里把玩,并不回答我的问题,“酒量不错?”
  我骄傲,说话语气都不自觉的上扬,“还行吧,也就一斤白酒,一瓶红酒这样,关键是要看心情。”
  他笑,然后拿罐子敲我的额头;“以后不准把酒带到实验室来。”
  我点点头,“我也觉得青柠郎姆预调酒比较好一点,唉,回收破烂的说玻璃瓶多少钱一个的,是不是比铝罐的贵一点?”
  他赞许,“你砸黑方的时候怎么没有想到这个问题的?”
  呵,原来那天的精彩表演都给他看去了,我撇嘴,“年轻,总是有点冲动。”
  他不置可否,我呆呆的望着窗外的建筑物,问,“韩晨阳,你有没有失眠过?”
  “没有!”他笃定的回答,“我该睡则睡,一向睡眠很好。”
  我嘀咕,“没心没肺的家伙就是睡眠好。”拍拍衣服站起来,“我今晚不回去了,通宵。”
  他“哦”了一声,站起来,仰起头“咕嘟”就把剩下的啤酒喝完了,我看的目瞪口呆,脱口而出,“哎呀,韩老师,那个叫间接接吻。”
  他挑眉,似笑非笑的看着我,“小孩子想法。”然后极其潇洒的走下楼梯,戳我的后背,“锁好门,关好窗,害怕了打电话给保安,饿了打电话给你的李楠师兄。”
  我反问,“你是用来做什么的?”
  他一顿,目光一沉,“暂时你还不需要我,走了,没事不要骚扰我。”
  我在心里咒骂他,转念想想自己此举幼稚,便极其潇洒的挥挥手,“慢走。”
  他不睬我,径自走下去,楼梯道上的灯光洒下来,他的背影就融入橘色光华,慢慢的,一点一滴的消失。
  我不知道自己什么时候趴在桌子边缘睡着了,大概是五点多钟时候,而现在有人在我肩膀上拍,喊我,“江止水,起来了。”
  第一反应不是去看那个人是谁,而是跳起来检查是否图纸上沾上口水,所幸我的人品极好,睡相也算优雅,我抱着图纸做劫后余生状。
  韩晨阳笑,拿过电脑看,“还差一点点,这里,恩,做完了就直接打印出来吧。”
  我点头,试探的问,“通过了?”
  他“恩”了一声,“把图纸给我,我帮你装订好,还有设计书,封好了直接交到院办。”
  我兴奋不已,想冲上去给他一个大大的拥抱,怕唐突佳人,只好作罢,打印了设计书,韩晨阳帮我打孔,装订,然后慢条斯理的开口,“江止水,我去看了一下你们的作品,发现没有人跟你原稿近似的。”
  我眉头一皱,“这么说,难道没有人动过我之前的设计图稿,我猜错了?”
  他饶有兴致的看着我,“你猜对了,但是动过你设计图稿的人,目的不是盗用你的数据或是创意,而是。。。。。。”
  “而是为了让我知道图稿被动过了,然后弃之不用,在五天时间内,欲哭无泪?”我笑起来,随即长长一声叹息,“可惜,我还真随了他的愿,韩老师,我是不是挺笨的?”
  “某种意义上你是很笨。”他熟练的帮我封材料袋,“不过这次做的很棒,很用心。”
  我笑起来,窗外的天空蓝的通透明澈,十一月的空气已经凉意十足,一阵风吹来就如冰镇柠檬水沁入肺里,心底最深处如有清泉流过,“谢谢你。”
 
  交完稿件,韩晨阳带我去吃早餐,地点是学校街边的粥店。
  我抑郁,呵欠连天的看着来来往往的人,有的我认识,几乎所有的人都认识韩晨阳,看我们两的眼光暧昧,尤其对我呵欠的频率表现出浓厚的兴趣。
  黑暗与邪恶,这就素人生,我想起兔斯基,就觉得亲切、可爱。
  老火粥做的香醇正宗,我也没心思去计较别人的眼光,韩晨阳都不在乎,我在乎啥,他吃牛肉粥,我要皮蛋猪肉粥,我不吃葱花,全部倒给他。
  他也当是平常,然后把茶叶蛋的蛋黄拨给我,我把皮蛋挑给他,很自然。
  和李楠师兄吃饭时候一样随意,但是又不一样,我认识李楠师兄五年之久,认识韩晨阳不过一个月,可是却熟稔的像是好久的朋友,而且不止是朋友的感觉。
  老夫老妻——这个词从我脑海里邪恶的跳出来,自己都吓了一跳,不小心碰到了刚端上的汤笼,疼的我“嘶嘶”的抽气。
  韩晨阳递给我纸巾,“小人一欢就惹祸。”
  我老实承认,“世上唯女子与小人难养,韩老师,你运气太糟。”
  他点头,伸筷子去夹生煎包,金色的表皮香脆可口,“我知道,但是习惯就好了。”
  我再度无语

患有妄想症的爱情(下)

  他送我回宿舍,叮嘱我,“数值快考试了,题目百分之九十是从题库上面出的。”
  我已经困的没了神志,迷迷糊糊点头,“谢谢你的information啊,韩老师。”
  我打算上楼,转过头来,却看他靠在墙边抱着手臂,那个样子,好像有话要说,我不由得停住脚步,侧着身子抬头看他,他眸光如水,微微荡漾,汩汩的流到我的心里,像是能透彻心扉,“星期五我生日,晚上有空吗?”
  我闻言有些意外,“恩?韩老师你生日,呵,生日快乐!”
  他眯起眼睛,抿起嘴,显然对我漫不经心的回答有些介意,“我已经不是你老师了,以后就叫我名字或者师兄都可以,还有,我比较希望星期五时候听到你说‘生日快乐’!”
  忽然有些惧怕这样的韩晨阳,太强势,太专注,我垂下眼睛,模模糊糊的回答,“知道了,韩晨阳,我去好了吧。”然后我眼珠一转,“事先说好了,我可没有什么东西送给你,你可别后悔,追着我要礼物。”
  他没再说话,笑着点点头,维持这种安静宁谧的气氛,我上了楼,才发现他往回走。
  蹲下身子去摸熟睡的阿九,“小美女,你的生日是几月几号呢?”
 
  我睡不着,尽管神志已经困倦到了极点,但是耳朵可以捕捉到空气中细微的震动,一点点小小的动静就让我心不停的跳动,自我折磨。
  我辗转反侧,现在唐君然在什么地方,是不是在医院住院部查房,还是在门诊陪着老板坐诊,还是在宿舍,还是在街上,还是任何一个地方,甚至在我的学校里,他会不会来找我。
  我躺不下去,满脑子都是这样揪心的想法,呼吸声声急促,忽然间觉得又悲又喜,满心的悲伤夹杂着满心的欢喜,整个身心同时处于两种极端的煎熬中,冷的热的交缠在一起成绵延的细线,命悬一线。
  我呆不下去,会窒息,会被自己逼疯,我穿好衣服下床,拎起钱包就往外面冲。
  但是,我自己也不知道去哪里,天地之大,我却没有归途。

  鼓楼医院还是那般的吵杂,从公交车上下来形形色色的人,街道两边的医院大楼对峙,不高,时不时有人走来把窗户关上或是开启。
  唐君然,在哪里,他是不是在某个病房,笑的温和。
  我突然丧失了去找他的勇气,或许说,我来到这里只是寻求自我安慰,并不想是来找他,更不期待能够看到他。
  忽然想起小时候喜欢的七哥哥,他家在我家前面的楼,可是自从他上了初中,我们很少见面,那时候我回家前总是喜欢呆呆的在他家楼下站上一会,有一次被他撞见了,仿佛被戳破心思一样,落荒而逃。
  可是那时候我不知道那种感情叫喜欢。
  直到自己做出来,傻傻的在医院楼下看一个不知道是否在里面的人时候,我才知道,有多喜欢这个人,但是我也知道,自己有多愚蠢,有多胆小。

  沮丧的沿着街道走回去,十一月的南京已经有了初冬的气息,路边的法国梧桐纷纷下落,行人步履匆匆,只有我悠闲的踢着小石子。
  去哪里,我问自己,隔壁是唐君然的母校,对我而言,那么熟悉。
  我曾经偷偷的溜进来,走过每一栋大楼,经过每一间教室,自习室堆着医学书,临床医学概要,组织胚胎学,中药学,生物化学,预防医学,方剂学。
  那是时候我多么强烈的希望,如果上天给我一次机会,再一次高考的机会,我会毫不犹豫的选择这所医科大学,名正言顺的做他的师妹。
  可是如果他不爱我,天天见面更是一种折磨。
  我在那栋爬满常青藤的民国老楼前停了下来,唐君然以前跟我说过,他们大半的课程都是在这里上的,他喜欢坐在最旁边的位置,那里每天太阳第一个照射的地方,冬天暖洋洋的,撑着脑袋就能睡着,夏天炎热,抬起头就可以看见篮球场上如火如荼的比赛。
  那时候我坐在学校新建的十九层教学楼里,闻着油漆和涂料的味道,吹着冰冷的空调,却无比憧憬那个头顶上“呼呼”转着的电风扇和爬满绿荫的老楼。
  只是忽然有一个人拍我的肩膀,口气十分怀疑,“江止水,是不是你?”
  我一转头,几乎不敢相信自己的眼睛,“董安妍,你怎么会在这里?”
  她撇嘴,“我要考这里研究生,先来寻导师来着的。”
  我惊讶,然后才恍然,“哦,你是五年制的,比我后一年考。”
  她咬牙切齿,作势要来掐我,“江止水,我才闭关一年,你就不认识老娘了,你最好祷告你别有什么疑难杂症,落到我手上你就惨了!”
  我大笑,“董安妍,你就吹吧,谁不知道你给老张开的那副补肾的药其实是清热凉血的,南京医科大要不要你还不知道呢,三脚猫一只!”
  她搂住我笑,我却几乎落泪。
  董安妍,我有很多话要问你,你和陈禛最后怎么样了,你怎么两年都不跟任何人联系,你怎么变瘦了,原来的你,是个可爱的胖娃娃。
  很高兴遇到你,我最好的朋友。

  我请她吃味千拉面,大洋楼下。
  她没变,喜欢加酱油,味千所有的口味都清淡,但是她舍弃不了,不愿意换苏州面馆。
  我顶着黑眼圈,虚心的请教,“董医生,我失眠。”
  她抬眼,不屑,“失眠的定义,入寐困难或睡而易醒,醒后不寐连续三周以上,你再坚持一段时间吧!”
  我气恼,“董安妍,你这个没有医德的家伙!”
  她哈哈大笑,然后露出一脸的狡黠,“失眠多为情志所伤,你有心思才会失眠。”
  我老实承认,“是的,我想他,想的我睡不着。”
  “恩?”她脸色终于变的严肃,“是常泽?不会吧!”
  我摇摇头,漫不经心的挑着碗里的面,“唐君然。”
  她似乎对这个名字还不是很有印象,犹豫了半天,“是不是那个,算是我师兄的那位,我晕,太不可思议了,你都没跟他在一起过,居然念叨了人家三年,疯掉了,疯掉了!”
  我眯起眼睛,笑的自嘲,“我也觉得不可思议,可是世界就是那么奇妙。”
  她只是叹气,没有再提起,连自己的事都只字不提。
  新街口总是南京人流最多的地方,我们手挽手,一如以前一样,穿过地下道,走在人群里,电影院又有新的电影上映,熟悉的面孔,熟悉的导演。
  可是现在有了迅雷,有多少人愿意花钱去看一场电影。
  董安妍望着天空,笃定的下结论,“今年南京会有一场大雪。”
  我想把身体的重量卸一部分在她身上,“安妍,一定要回来。”
  她却一贯的沉默,我抬眼望去,忽然有一种感觉,我这次的回归,就是为了结束一些事,然后再继续生活。
  我明白,我的失眠会慢慢的好,即使那个人还是不爱我,我仍然要爱自己。
  耳边响起Sweet Box的On The Radio——Is there anyone on the radio?Listen to my song and let it go,Is there anyone on the radio? Come along with me cause I'm feeling low,Oh it's just goodbye。
  我忽然明白了,我的失眠,叫妄想症。
  世界那么大,我每天和千百个人擦肩而过,我却不知道他们的名字,世界又那么小,让我到哪里去寻找第二个唐君然。
  去鼓楼医院——又是冷笑话一只。
  我本身就是一个冷笑话。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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