如雷掌声中,柯明摘下他的墨镜,抱拳向全场行礼致意。
“各位,本人柯明,是广州柯尔调查事务所的负责人,刚才你们的刘科——哦不,应该叫刘副局长了,我这位老同学说我是什么‘大侦探’,其实这只是我们在警校读书时开玩笑时说惯的。在江湖上,我的真正外号,叫做‘二奶杀手’!”
笑声、掌声一片。
“为什么呢?因为我的调查事务所,干的最多的,就是帮大奶调查二奶。说实话,一开始干的时候我很失望,我当时跟你们刘副局长一样,一心想成为真正的大侦探。我们走上不同的道路,只是因为我更喜欢自由地调查,大家都体会到了,公安刑警的侦查很多时候都得在法律允许的情况下才可以进行,私人侦探的路子野一些,调查方法也就更灵活多样一些。可成为‘二奶杀手’的确非我所愿,虽然收入还可以,呵呵。后来,我慢慢领会到了,民事调查也能做得出彩,当中积累到的经验,跟刑事调查是共通的。这一次无意中涉入‘破月’案的调查,也是从一宗二奶调查开始的……”
柯明喝了一口水,开始切入正题:
“我跟‘破月’案的渊源,要追溯到去年八月,一个叫叶芳兵的女客户,委托我调查她丈夫、也就是后来被叶所杀的海平人马松发的婚外情。不久,我按要求拍到了马松发跟一个美女到酒店开房的照片,交给了叶芳兵。而照片上那个美女,就是本案的主角周莫如。半年后,今年元宵节,广州发生了轰动一时的‘沙太杀夫案’,叶芳兵将马松发生殖器割下后,又将他喉咙割断致死。当时看到这新闻的时候,我大吃一惊,我以为是我的调查,让叶芳兵残忍地杀了她丈夫。本来以为事情过去了,我的内疚也慢慢变淡,可是,今年5月份,我的朋友,也就是广州《花城早报》的记者区元私下委托我两件事:一是调查一个叫周莫如的女孩在广州的住处;他提到周莫如的一些情况,比如她和‘沙太杀夫案’的关系、她是‘酒吧街迷劫案’的受害者,最离奇的是,区元无意中提到,周莫如的所谓‘破月’命竟害死了三个男人。说实话,当时我一笑置之,心想一个新锐媒体的记者,怎么也会把这些无稽之谈当一回事。区先生要我调查的第二件事,是一个骚扰他的‘神州行’充值卡号码,区先生说,这个手机号,在他认识周莫如之后开始骚扰他,骚扰方式是打通后一话不说,回拨过去即关机。
“因为我以前受叶芳兵的委托调查过周莫如,所以,我很快完成区先生委托的第一件事,将周家父女在广州的住处告诉了他;至于调查手机号码,这就颇费一番周折——因为这就是我刚才说的,已经超出法律许可范围的事了。过了大概十天,我才查到那个手机号的通话记录——正是这时候,职业敏感使我开始有了隐约的怀疑——因为这个136222开头的手机号码,自去年年底开卡后,总共才拨出两个主叫号:其中一个是区先生的,另一个,竟然是‘沙太杀夫案’中那个杀夫的叶芳兵!这至少说明,这个手机号的主人骚扰区先生,肯定是跟周莫如有关系的。当然我甚至怀疑,会不会这手机号就是周莫如本人的?但这于情于理解释不通:她已警告过区元不要对她有非分之想了,为何还电话骚扰他?难道是想吓退区元?没这个必要吧?
“各位,正当我想赶快把此事告知区元时,却从《花城早报》处得知,区元已请假随周莫如的父亲回老家找周莫如,并且,就在月圆之夜、在海平南塔山的佛堂里被五步蛇咬了,差点死去!我当时想,怎么这么巧?难道真是周莫如的‘破月’命作祟,让区元成为第四个被害人?各位,我要是真这么想了,那么我就不是私人侦探柯明了——我开始正式怀疑,区元被卷进了一场阴谋之中,我的怀疑对象,仍然是周莫如小姐。为什么?因为区元跟我说过,因为他对‘沙太杀夫案’的报道中立场不公,损害了周莫如的名誉,周非常生气。那么,完全有可能是周出于报复而导演了五步蛇咬人的好戏。
“刑侦学的一个原则,就是‘大胆假设,小心求证’。当我跟报社的冯主任来到海平时,我见到周莫如的第一眼,我基本肯定:她不可能有害区元之心!各位,以貌取人是侦探的大忌,可是,侦探也重直觉的——我们当时赶到医院,刚好见到周莫如跟区元两手相握深情对视的一幕,这完全打消了我对她的怀疑。那么是谁呢?
“天无绝人之路。当我仔细研究那条死去的五步蛇时,我发现,那蛇是经过人工饲养的,医院医生也介绍,本地山上已几十年没有五步蛇出现了。这更证明了我关于蛇咬人是人为阴谋的假设。这个时候,我向你们刘副局长求助——各位,如果没有刘副局长的大力帮助,我就是能通天,也不可能查明此案的真相。正是他指引我去闽粤交界处的‘潜龙山庄’调查的,并利用他的影响,获得山庄一方的大力配合。这一查,案情终于开始显山露水了,本案的嫌疑人连秋容也进入我们的视线……接下来,刘副局长开始真正介入侦查,并很快查出买蛇放蛇人连秋容,连自杀,案子告破,我们当时得到的结论,是连秋容对周莫如的畸恋,导致她对周所爱的男人恨之入骨,于是放蛇咬人——动机明确,一切顺理成章,我也基本确认,那个骚扰区元的手机机主,就是连秋容。虽然我还有一些疑问,比如,既然连秋容想杀区元并差点成功,那么,以前的两个死者,会不会也是她下的毒手?还有,如果那手机号真是她的,她给叶芳兵打电话有何目的?会不会是她用什么手段让叶芳兵杀了她丈夫马松发?可是,人已死,一切无对证,既然区元跟周莫如安全回到广州开始新生活,我为他们祝福就是了,我只是一个私人侦探,没权力也没必要再深究下去。
“可是,我高兴没多久,端午节那天,136222开头的神秘的骚扰电话再现!区元在极度刺激之下晕倒,在医院抢救醒来后,他竟得了顺向性失忆症!乖乖,这也太邪了,莫非真是‘破月’作祟,让死人打电话来恐吓活人?说实话,当时我确实曾有过一丝丝的动摇。幸好,医院在外国专家的帮助下,检验出区元其实是中了毒,中了一种只在婆罗洲——也就是世界第三大岛加里曼丹岛的热带丛林里生长的毒花‘大花草’的毒!换成另一种说法,即是中了所谓的‘降头术’。事情越来越复杂了,我不得不再次动用非法手段,通过卫星定位,查到端午节那天中午,打给区元的那个手机号,竟然就是在海平漫游的!身为一个现代侦探,打死我也不相信它会是死去的连秋容打的!那么会是谁呢?
“这时我想到了叶芳兵——我查到的通话记录,她杀夫前跟这个神秘号码通了十几次电话,肯定知道机主是谁。最后,我动用了非常规手段,得以进入看守所,见到了叶芳兵——案子的惊人突破,就是在这时候出现的!各位——”
说到这里,柯明故意停顿下来,呷了一口茶,表情复杂地扫视了众人一眼,见大家都完全被他吸引住了,才继续说下去:
“各位,叶芳兵告诉我的情况,我实在是大吃一惊。她说,她之所以杀夫,跟那个机主有莫大关系。马松发跟周莫如的事,正是那机主最先告诉叶芳兵的;而且,在十几次通话中,那机主还告诉叶芳兵,周是无辜的,是被马所迫的;马还许诺将跟叶离婚,离婚前会将所有财产转账,做成负债的假象,使叶一无所得。最后,元宵夜,马松发出去鬼混。机主打电话约叶芳兵喝茶聊天,叶芳兵忘了当时两人谈了什么,只记得她跟机主喝完茶后,头脑晕乎乎的,心里只有一个念头:像马松发这样的畜生,非杀了不可!于是,在马松发回家后,惨剧发生了……那么,这个神秘号码的机主是谁呢?各位,我是万万想不到,我甚至怀疑叶芳兵故意陷害他——可我实在想不出叶陷害他的必要——各位,叶芳兵告诉我,那个机主,就是周莫如的父亲周之愠!
“当时,我百思不得其解。按常理,一个当父亲的,知道女儿被人强迫当了所谓的‘二奶’,而且饱受屈辱,愤怒的心情可以理解。所以,周之愠想要马松发死,动机是充分的——问题是,他是怎么通过几次电话和一顿夜茶,就能让叶芳兵起杀夫之心的?据叶芳兵说,她跟周先生喝完茶后,头就晕得厉害,脑里怒火中烧,只有一个念头,就是非杀夫不可……这些情况,使我联系到区元所中的‘大花草’毒。据专家介绍,这种毒花,植物学界和病理学界至今对它的毒性仍未能完全掌握。于是我大胆推想,会不会是周之愠在叶芳兵的茶里放了‘大花草’毒,使她精神失控而杀夫呢?如果真这样,连秋容会不会也是被同样控制的?可惜,当叶芳兵自首时,因为对杀夫过程供认不讳,司法机关没有对她进行精神方面的检查,导致我的推想至今都只是推想而已。继而,我又想,那么周之愠为何要三番四次对区元进行电话骚扰呢?而且在最后一次,那神秘的电话,竟然能刺激得区元晕倒并失忆!有那么玄吗?如果他真要置区元于死地,动机呢?仅仅是不满意女儿选中的男朋友吗?如果区元被蛇咬死,或是‘大花草’毒发甚至死亡,所有的人肯定都会说,周莫如的‘破月’命太厉害了,又克死了一个!于是,由‘破月’的传说我又大胆地想到最初的两个被害人,一个车祸,一个自杀,会不会也是人为的假象,杀人的同时,又达到渲染‘破月’的效果……最后,我还是绕不过那个问题:一个父亲,一个那么疼女儿的父亲,为什么呢?
“带着这一切疑问,我跟周莫如面对面谈了一次。正是这次谈话,周无意中告诉了我一些她尚未告诉区元的情况,让我加深了对周之愠的怀疑。周小姐说,周之愠先生并不是她的亲生父亲,而是她舅舅。在周先生五岁时,因为家中太穷,被卖给一家地主,并随着那家人过番南洋,去了印尼——这时我立刻想到,婆罗洲是分属三个国家的,这三个国家分别为印尼、马来西亚和文莱。其中,印尼的四个省占全岛总面积的2/3。各位,‘大花草’这种毒花,正产于此!我开始想,会不会是周之愠因父母卖他而从小怀恨在心,处心积虑想报复这个家庭,还来不及实施报复的时候,父母和妹妹相继死亡,于是他将仇恨发泄到妹妹的女儿身上……不可能啊各位,周之愠跟周莫如的父女之情不是亲生胜似亲生,这么多年,装是装不出来的。我想,要解开这些疑问,非再来海平不可。在这里,我肯定能问到更多关于周家的往事。于是,我以区元要恢复记忆必须让昔日情景重现为由,说服周莫如跟我们一起回到海平来。
“不到一个月功夫,再次见到周之愠的第一眼,我发现他整个人像老了十岁。而他见到女儿时眼里那种自然流露出来的喜出望外的神情,否定了我对‘报复’这个动机的揣测。同时,我还注意到,当区元在他面前表现出失忆的症状时,周之愠一点都不吃惊,好像一切都在他意料之中——这更让我相信,我对他的怀疑。接着,我去了佛堂,单独跟惠天婆老人家谈话。这次谈话,我有了两个很大的收获:第一,惠天婆听说区元的症状后,告诉我,这病很像海平民间所说的吃了毒物‘番婆罗’所致——我听到‘番婆罗’这个名词时,又想到婆罗洲——‘番婆罗’会不会就是产于婆罗洲的‘大花草’呢?第二个收获,是老人家告诉了我很多连周莫如都不知道的,关于周家的往事。这些往事,让我茅塞顿开:原来,在周之愠回国时,从未见过面的妹妹已16岁了,出落得亭亭玉立。周很喜爱这位妹妹,妹妹对从天而降的这位长相英俊、学问渊博的哥哥也颇有好感。周经常手把手教她读书识字、骑自行车,甚至经常用自行车载着妹妹到处玩——那个时候,在海平民间,自行车是一般人家买不起的。1968年,发生在海平的文革武斗中,周为了救妹妹,被一根长矛刺中肾脏,差点死去,幸亏他懂得怎么采挖草药为自己治病。这么一来,妹妹对哥哥的感情更加深厚,两人在一起过分亲热,终于招致村人和四亲六戚的非议。可周之愠从国外归来,我行我素,将外人的非议置之不理,依旧跟妹妹亲密无间地生活着。就这样过了几年。本来,周家父母对这对兄妹的亲密关系并没有在意,兄妹嘛,亲热点是正常的。再说,父母一直觉得欠了周之愠太多,即使发现兄妹俩感情有不正常的地方,也不忍心斥责。父母能做的,只是不停地为儿子和长大成人的女儿说亲,可是,周家的门槛都被媒人踩塌了,兄妹俩态度一样:就是一次都不去相亲。这个时候,父母才渐渐发现一些不对劲的地方。终于,1975年的冬天,周家父母在一次偶然的情况下,竟然发现儿子跟女儿躲在稻草垛上抱着亲嘴!这下子,再怎么开明的父母都受不了,当父亲的当场发作,将周之愠打了一顿。过后,又强令女儿到村里的‘姿娘间’居住。这次风波,上了年纪的村里人都知道。第二年,周家父母发现长此下去也不是办法,便强迫女儿嫁给了村里的一个小伙子——也就是周莫如的亲生父亲,一个老实巴交的农民。
“我们可以想像,这事对周之愠的打击有多大。妹妹结婚几个月后,怀上了孩子——也就是周莫如。不料,就在周莫如出生前不久,不幸发生了,周莫如的生父,在挖山根土的时候遭遇山体塌方,被活生生压死了!当时,据说周之愠也在场,因为是生产队的集体劳动。关于这件事,因为发生年代太久远,虽然当时村民议论纷纷,我现在就不好妄加猜测了。可是,祸不单行,周莫如母亲在诞下女儿时,因崩血山死去,周莫如侥幸活了下来。妹妹临终时,把婴儿托给了哥哥……这里,有一点必须注意的是,周小姐生辰八字是‘破月’,并不是当时就知道的。周莫如小姐是惠天婆接生的,阿婆亲眼目睹了周小姐母亲的去世。因为阿婆的生辰八字也是‘破月’,所以,当时村里还有人说是接生婆的‘破月’命害死了产妇。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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