祈未篱松了一口气,终于放心了。“谢谢你,云大哥。”
“不过,要等几天才成,这些天王爷定会防备甚严,最少也要等个三天。”
“三天?”那肯定要吃不少苦头吧?
“对,撑过三天,我才出手,否则成功机会太小了,若郡主觉得太久,那恕云祯无能为力,另请高明吧。”
祈未篱欲言又止,最后只得妥协。“好吧,就三天。”看来他们皮肉之痛是少不了了。
* * *
“你说什么?”祈未篱原本身体虚弱,一听完紫芹的报告,倏地从床上坐起,瞪着她,一脸诧异。
“郡主!”紫芹担忧道:“奴婢是说,他们四人被绑在王爷所居住的昊风楼前,今天未时司傲和管剑情受了展护卫一顿打;王爷心软,再给他们一天时间,若明天没得到答案,王爷打算抹上海盐,以及炮烙他们。”
盐?炮烙?他们怎么受得了?而明天才第二天,云大哥所言的是第三天子夜。
“郡主,司傲他……好像被打得昏过去了,我……”紫芹一脸难过。
“我知道你很担心,他们都是卫大哥的心腹,我也不希望他们受伤呀!紫芹,你去请云护卫进来一趟。”祈末篱穿上外衣,脸上是强忍着的镇定。
她匆匆写了一封信,写着写着,眼眶也跟着红了起来,拿着笔的纤纤玉手也若有似无的颤抖,脑海中尽是卫扣寒伟岸的身躯、柔情似水般的眼眸、温和的笑意,但一切的一切……都已经不属于她了。
“郡主,你找我?”云祯走入尘居,见祈未篱哭红的双瞳,心也不由揪紧。
“云大哥,”祈未篱连忙擦干眼泪,站起身道:“我希望你今晚救人。”
“什么?!”云祯一惊,不晓得郡主何以突然改变心意,莫非她听说了王爷的“预告”?
“我要你今晚救人。”她重复一遍,神色坚定。
“郡主,别开玩笑了,今夜救人等于是飞蛾扑火,自找死路。”云祯没好气的陈述事实。山庄今夜必是守卫森严,何不再等两天?
“但是,明天王兄他……”
“郡主,王爷这么说的用意,就是要逼想救人的人出去自投罗网,去不得的。”云祯苦口婆心劝着,真不晓得郡主在想啥,要被虐待的又不是卫扣寒,担心个什么劲儿!
“但是,王兄他说到做到呀!王兄强硬起来,说不定会杀了他们以儆效尤呢!云大哥,你可以用密道救他们出去,这样就不必担心前门守卫众多了。”
“密道?”云祯黯然了。山庄密道只用于紧急情况,平常绝对不轻易使用,知道密道的也仅仅四、五人,而郡主为了卫扣寒,竟不顾一切使用密道,用情之深可见一斑。
“郡主,他们四人被绑在昊风楼前,昊风楼是王爷的居所,王爷的房门外有展枫守着,不可能神不知鬼不觉的。”云祯可没把握不惊动到展枫,展枫武艺虽比他差,但也差不了多少,怎可能完全没发觉!这被抓到可不是闹着玩的。“我会找紫芹把展护卫请到‘尘居’一叙,你便可放心救人了。云大哥,就当我求你吧!”祈未篱热泪盈眶,云祯再度屈服在她凄楚的双眸中。
“我……唉!我答应就是了。”情之一字,伤人至深哪!
“云大哥,谢谢你。”看着祈未篱亮起的眸子,云祯却心如刀割。
“哦,对了。”祈未篱取出卫廷昭所遗留的血衣及云祯之前画下的地图,和适才写的那封信上并交给云祯。“救了他们之后,将这些交给他们,我与他们就毫无瓜葛了。”祈末篱轻叹口气,一切就这样结束了。
* * *
昊风楼中的灯火已熄,显示出房内的主人已就寝,只剩下门外两名侍卫和展枫把守。展枫立在二楼居高临下,下面景物一览无遗。
寂静的夜,缓缓滑过两个时辰,王爷应该已经熟睡了。藏身于暗处的云祯比了个手势,紫芹立刻走出去落入展枫视线内,展枫眉头一皱,轻手轻脚飞身跃下,恰巧到了紫芹面前。
“这么晚了什么事?”他压低声音,避免吵醒王爷。
“展护卫,郡主有事请您前往尘居。”她压下心中紧张,见四人都低垂着头,看来损耗不少元气,她不着痕迹看了下司傲,见他伤痕累累,芳心倏地揪紧。
“现在?”郡主这么晚找他有什么事?展枫有点犹豫,望了望场中被绑的人犯,想了想道:“我立刻去。”回头跟两名侍卫交代几句,展枫立即奔往尘居。
紫芹跟了上去,须臾,云祯才悄悄绕到侍卫身后,冷不防点住两人昏穴,轻而易举让两人倒在地上。他细心环视四周,确定无人之后,迅速跃向四根木桩,解开四人身上的绳索。
“你……”管剑情虚弱地抬眼瞧他,甚感诧异。
云祯示意他噤声,比了个手势,轻声道:“跟我来。”真该感谢王爷太信任展枫的能力,将人手全调到山庄大门那儿。
管剑情当下和游青扶着力不从心的司傲,与季云凡紧紧跟在他身后。越过浓密的树林,云祯往一棵树下的草丛摸去,移动一颗大石,倏地,密道入口即在眼前,他示意他们由此出去。
管剑情喘了口气,拱手道:“阁下救命之恩,在下没齿难忘,却不知阁下是?”
“我只不过是受人之托。”云祯冷哼了一声,管剑情四人互看一眼,心头均是疑云。
“却不知您是受何人所托?”管剑情问道。
云祯白了四人一眼,由怀里取出祈未篱交代的东西,递给他道:“回去看就知道了,你们快走吧!对了,希望你们别再来纠缠她了,她有她的世界,有她喜欢的人,别再来惹她。”这是他的私心,他不愿让卫扣寒如此轻易得到郡主。“他”是谁?管剑情接过东西,知道时间不多,只得压下疑问,抱拳向云祯一揖,郑重道:“多谢阁下相救,我等就此告辞。”接着向季云凡打个眼色,三人扶着司傲,头也不回地由密道出去。
见他们安然离去后,云祯回到昊风楼,想暗中将两名侍卫点醒。突地,他感觉到灼热的眸光直视自已,敏锐地抬头,愕然止步。只见祈驭风昂然卓立于二楼,双手环胸盯着自己,面容中看不出喜怒哀乐,一旁的侍卫仍尚未清醒。
“王爷,这么晚了,您还不睡?”他只觉自己整个人都紧绷起来。
祈驭风只是望着他,目光冰寒如雪,云祯更是忐忑不安。
“昨晚救人的蒙面人也是你吧?”阴柔的问话出自祈驭风口中,撼动了云祯。
“王爷……何出此言?”或许王爷只是猜测罢了,他这么说服自己。
祈驭风脸色一变,冷冷瞪着他,语气极为严厉:“还不承认?你当本王睡死了么?你当本王真的把展枫当作万能?不错,守卫是仅仅三人,但你忽略了一点,本王尚未沉睡,等着你自投罗网。”
“王爷!”云祯脸色惨白,再不做无谓的辩解,双膝一跪,不敢抬头。
祈驭风冷然看着他,续道:“你很困惑本王为何不追是吧?因为本王深信武艺高强如你,也无法闯过重兵把守的山庄前门,不过,看见你安全无虞的回来,本王恐怕料错了,敢情云少侠你……使用了密道?”
见云祯没否认,看来是真的了,祈驭风怒上眉梢,由二楼跃下,直直往他走来,在他面前停下步伐。“抬头看着我。”他冷冷地命令。
云祯心下一凛,犹豫了会儿,才缓缓抬头,迎向祈驭风含怒的眼。
“你和犯人是何关系?”
没有关系。但,这么回答简直是拿块石头砸自己的脚。云祯咬牙开口:“属下释放人犯,罪该万死,愿受王爷严惩,请王爷降罪!”
祈驭风怒不可抑,反手就赏了云祯一耳光。欺身道:“别跟我装蒜,我问的是你和犯人的关系!严惩?哼,该有的绝对少不了!”
云祯脸颊一片火热,尝到一丝血味,却丝毫不敢动一下,但又因无话可说,只得保持沉默,等待王爷下一步动作。
早知道后果会很惨的,不过至少他完成了郡主交代的任务。
“云祯!”祈驭风见他不答,气急败坏想补上另一掌。
“王爷!”展枫回来得可真是时候,他讶然望着盛怒的王爷及双膝跪地的云祯,眼尖瞥到木桩上空无一人,瞬间倒抽了一口凉气。
“王爷,属下失职,请王爷降罪!”他惶恐地跟着跪地请罪,心头却想到了郡主,何以郡主恰巧今晚找他谈话,而且只是闲话家常?再看看云祯,郡主的贴身侍卫,莫非……真如王爷所料,云祯就是昨晚击退他的蒙面人?
“你去了何处?”祈驭风口气不佳,毫无温度可言。
“属下到‘尘居’见郡主,因郡主有事找属下,所以……”他瞄了云祯一眼,见其面色凝重,恐怕是自己猜测应验了,想必王爷心里也有个底了。
篱儿?这他倒没想过。暂且抛下心中怀疑,他漠然回视云祯。
“展枫,私放人犯,该当何罪?”
“禀王爷,私放人犯……轻则鞭刑三十,再囚于水牢思过,重则……重则……”
“说下去。”
“重则……处以凌迟。”展枫硬着头皮回答,心下更替云祯担忧。
“王兄,您放过云大哥吧,是篱儿要他救人的!”祈未篱深怕云祯有什么差错,不放心地过来查看,果然,情况十分糟糕,她不能害云祯受罚呀!
“篱儿,回房去。”祈驭风沉声命令。
“不,除非您答应不罚云大哥。”祈未篱固执地直视祈驭风,护在云祯跟前。
“郡主,别让王爷为难。”云祯低声道,得到的是祈末篱的坚持。
“让开!”祈驭风冷然推开妹妹,展枫连忙起身扶住祈未篱,不让她过去。
“云祯,本王的话和郡主的话,你听谁的?”
云祯神色黯然。“王爷您的。”
“哦?那么你是明知故犯了?”
云祯不语,想是默认了。祈驭风尚未开口,守在山庄门前的纪悠然领着数名卫士前来,看清人犯不见了及面前复杂的场面,一时也讶然愣住。“王爷,这……”
祈驭风冷哼一声,下令道:“来人哪,将云祯押到地牢!”
“不!”祈未篱死命想挣脱展枫的钳制,但效果不彰,不禁着急叫道:
“王兄,是我命令他的!别罚他,篱儿担当一切,篱儿……”天哪!怎么头昏目眩的,眼前一片凌乱?毫无预警地,祈未篱昏了过去,软软倒在展枫怀中。
“篱儿!”
“郡主!”
惊叫声此起彼落,祈驭风一个箭步扶住祈未篱,慌乱的吼道:
“去找山庄里的大夫,尽速到尘居!”也不等人回答,他快步前往尘居,没空理会云祯,心头担忧的尽是怀中的宝贝妹子。为何突然昏倒?篱儿一向健康,何以如此反常?这几个月来到底发生什么事了?所有的混乱促使他脑子理不清任何事。
云祯脸上亦是一片愕然,一双眸子离不开祈未篱的娇躯。怎么回事?怎会晕倒?他好想跟过去一探究竟,但没有王爷的允许,他不敢贸然起身,只得深情又担忧地看着心爱的人越离越远。
展枫恰巧看到他深情的面容,心下一震,小心翼翼询问:“云祯,你对郡主……”
云祯心神一定,苦涩地闭上眼。尚未表达情感,已让人捷足先登,只怪命运弄人哪!卫扣寒,你是个幸运却又可悲的家伙。
匆匆赶来的大夫专注地为祈未篱把脉,不久后眉头不禁一紧,望着祈驭风欲言又止。而祈驭风早等得不耐烦了。
“怎么回事?”他抓着大夫的手逼问。
“王爷,郡主她最近紧张过度,身子很虚,再加上没有足够的休息,心事重重,影响到……影响到……”他犹豫,实在不知如何说明。
“说下去!”
“郡主她……她有了……一个多月的身孕。”
一颗炸弹炸得祈驭风不知如何反应,一径瞪着大夫,说不出话。许久,才找回自己的声音。“你说……篱儿她……有喜?”音调竟是颤抖中挟带着不信。
大夫沉重地点了下头。“千真万确。”
“你先退下吧。记住,此事万不可宣扬。”
“是!”皇族丑闻,自然张扬不得,大夫哪敢多话,应完话便匆匆告退。
祈驭风坐在床沿凝视毫无生气的篱儿,心头压着沉沉的负荷,自责没好好照顾她。这几个月来,她受了多少苦?何以前些天相见时,她会以泪洗面?祈驭风牙一咬,紧握双拳,眼中尽是熊熊怒火。他要杀了那男人,将他碎尸万段!
* * *
“魁首,别去。”凌箫不顾一切拉住卫扣寒,坚持不放手。
“放手。都已经过了一天一夜,我不能置他们于不顾,让他们任人宰割!”卫扣寒暴躁地低咒一声,用力推开凌箫紧拉的手,就要下山。
“魁首,去了也是无济于事啊!‘无幽山庄’高手众多,况且地形易守难攻,您又不知对方兵力到底多少,去了也只会更添一分危险,您……”咦?魁首今天这么好商量,竟然自动停下来不走了,但下一刻已明了原因。
“你们……”祈驭风下天罗地网,何以他看见了不应出现于此的管剑情四人?但见司傲身受重伤,凌箫连忙帮忙将他扛进来。
“司傲!”卫扣寒上前细看伤势,明白内伤不轻,却不会有生命危险,悬起的一颗心终于落了地。“怎么回事?你们怎么逃出来的?”
管剑情喘口气,由怀中取出云祯交给他的三件物品,呈给卫扣寒。“魁首,有一名男子推说是受人之托,从山庄密道放了我们,最后只给属下这三件东西,他说魁首看了自然明白。”
卫扣寒接过东西,打开那块破旧的衣裳,照其破烂程度看来,可明白有多年的历史了。一摊开,他人也跟着愣住,纳入眼帘的,竟是父亲卫廷昭的亲手笔迹,惟独这字迹是用血,而不是用墨。
扣寒吾儿:
带你娘亲及水凝投靠宁王府,勤练武艺,为爹报仇血恨,杀了凶手殷介廷,爹于九泉之下必也瞑目。