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逆天》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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逆天- 第10部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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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呜呜呜~”小甜的手机震动。唐小甜拿起来一看号码,怒气顿时收敛了很多,用家乡话喊了声“妈。”
蒋泊耳朵动了动,精神不知不觉集中起来,像个不动声色的侦查员,听着唐小甜一字一句的回答。
“月底吗?”
电话那头说什么,蒋泊听不见。
“我空呢,就回来。”小甜抓着手机的力度变大了,关节些许泛白。她想了想,又说到,“你到时候给外婆说,我给她带个孙女婿回去,看她高兴不。”
“……”说的蛋蛋吧?蒋泊眉毛皱成一团。他自认为这是听南方话吃力的原因。
“好,我知道了,待会儿我去买火车票。”小甜笑着挂了电话。她嘴角的弧度很小,像只是用铅笔浅浅地勾了一笔。
蒋泊端起水壶,摸了摸温度,正好,倒了两杯水,一杯递给唐小甜,一杯自己留下。他端起来仰头喝完,笑道:“你们那儿的话跟门外语一样,当着面说都听不懂。”明明听到了,却偏偏挑了一个敷衍的理由,装作什么都不知情。
赵东临说得很对,蒋泊就是一个爱装的作死鬼。

第 13 章

唐小甜的外公走得早。外公和外婆一共两个孩子,一男一女。女儿是唐小甜的妈妈,叫宋嘉,是长姐;下面的弟弟叫宋和,也就是小甜的舅舅。宋和有个儿子,叫宋浩,小名“耗子”,是唐小甜的表弟。
小甜打小被寄养在外婆家,宋浩念小学之前也在那里住过三年。
那时候,宋浩很娇气,像个姑娘家。小甜早开始在村里当孩子王了,他却总是穿着一条蓝色的哆啦a梦内裤,挂着鼻涕,站在屋前的空地上吹他的彩色风车。
长大迟早是娘娘腔。小甜极其看不惯他,从不领他玩。
后来大了,宋浩回到镇上念小学。有一次,他被高年级的的一个大个子男生收了保护费,哭兮兮地跑回找小甜,泣不成声地喊姐姐,说镇上的孩子和村子里的不一样,太蛮横,抢了他买风车的钱。
“你不会揍他啊?”小甜凶。
宋浩就哭得更厉害。
没法,只有唐小甜帮他出头。在舅舅家里抓了一把洗衣粉,带上绳子,搞偷袭。绳子用来绊人,洗衣粉用来洒眼睛,都是些阴招。
不过宋浩很开心,哈哈地笑着拿回钱,去买了彩色风车,一边走,一边吹,乐得忘乎所以。
等宋浩稍微大了些,回想起这件事。他问小甜,一个女孩子,怎么肯帮他。小甜说:“谁让你是我弟弟,”再看不惯也是她弟弟,“见你被欺负了,嫌丢人。”
初二之后,宋浩长了个,早不玩女儿家的风车了,渐渐开始逃课打架,抽烟喝酒,典型的二流子,不爱学习。
前几年,小甜的极品EX在外面乱找女孩子过夜时,耗子晚上喊了一帮小混混把他拖到马路边打,当场揍断了一根肋骨,打掉三颗牙齿。他向来不是什么好学生。
后来,唐小甜北上打工,耗子问:“姐,你什么时候回来?”
小甜答:“等你考试大学的时候。”
真没想到,刚才妈妈打电话过来,说宋浩考上了,还是西南很有名的一所综合大学的工程造价专业。
宋浩成了家里的第一个大学生,全家人都高兴坏了。宋嘉与宋和两姐弟便商量给宋浩摆酒席,请老街坊邻居们过来坐坐,看看,聊一聊。一来是庆贺,二来算光耀门楣。
月底是四个月,胎稳了,小甜想了想决定回去,正好,蛋蛋那边都提议回家吃饭了,她也该把他俩的事儿通知自己家里一声,让父母见过一回,算定下来表了诚意。
唐小甜迅速刨完饭,去洗手间嘘嘘,顺便漱口。医生说这个月要特别注意口腔健康。
当她回来时,蒋泊已经系好了外套的扣子。他站起来,说:“你去哪儿,我送你。”
“市中心步行街。”到代售点买两张回老家的火车票。
步行街。
上个月还透明的槐树新叶现在已经长成了墨绿色。午后的太阳从云层里冒出头,尽情地照在这片土地上。一圈圈的太阳光晕,彩色的,仿佛是哪个调皮的天使爱上了玩小时候吹泡泡的游戏。
唐小甜背着她的双肩包走在街上,像个学生。蒋泊走在后面,依然穿着他厚厚的正装,一件衬衣加一件外套,单单是跟着,不出声,和小甜好似是两路人。她走她的,他逛他的。
火车票代售点在某百货旁边外的小门市。小甜排队买了两张软卧票。掉转头,从门市出来,打算穿过百货商场门口的小广场。
她看见一个个带着鸭舌帽,穿着白色T,二十七八岁的男人,胸前挂着一个佳能的5D2,正拦着往来的一个个美女,闲聊着说要给她们拍照。
唐小甜刚听陈斯提了几句摄影,挺好奇,走过去朝那个男人问到:“能拍我吗?”
鸭舌帽男人打量了一番小甜,见她气质不错。舔了舔嘴唇,问:“你净身高多少?”结果小甜还没回答呢,他视线落在小甜腰上,摆了手,又说到:“对不起,姑娘,那个……你稍微胖了点。”
“……”小甜僵住。
“我说腰。”
小甜原本瘦,现在肚子三个月多一点,衣物挡住,看不出身怀六甲,只像是肚子多了三两赘肉。“我怀宝宝了。”她解释。
那个男人瞥她一眼,心想:孕妇就好好当你的孕妇,凑什么热闹。“我们是找平模。”
“……”无言。
鸭舌帽男转身准备走,还要去问其他路过的美女呢。他离开的时候朝蒋泊那个方向扫了一眼,小声嘟嚷道:“今天怎么什么人都有,孕妇当平模,逛街穿西服。神经病。”
“……”小甜听到最后两句,捂着嘴咯咯笑个不停,全忘了先前的埋怨。
见此,蒋泊从西裤右侧的口袋里拿出男士棉布手帕,擦了擦额头上的汗珠,走上前,低着头问唐小甜:“你笑什么?”
他的脸颊烫得发红,像猴子屁股,和往日清冷的感觉截然不同。果然是朵奇葩,保守,死讲究。“热吗你?”小甜问。
“……”肯定的。
“走吧,去把短袖和短裤买了换上。”
“……”不走。
“走啊。”
蒋泊摇头,“没洗,买了也不穿。”
“……”洁癖病,活该被热死。
这时候,小甜的手机进来个电话。她点下接通键:“喂,蛋蛋。”
蒋泊皱眉。又热又烦。
“这么急?等等,我看下日期。”蛋蛋公司早给他邮箱发了出差信息。可他和正事有关的邮件向来一条不读,现在临时知道,当晚就要出发,搞得他措手不及,连带小甜回家吃饭的约都只能作罢。小甜戳着手机翻看了日历,“能早些回来吗?”
不知道那边说了什么,只见唐小甜挤出个笑容,轻声说到:“没什么要紧事儿,就是问问,想你嘛。”
蒋泊的眉毛撇成八字。等唐小甜挂了电话,他讽刺了一句:“你电话挺多。”
唐小甜耸肩,“和我妈都赶一块儿打过来。”
“……”到底是什么事?蒋泊明明想知道,又拉不下脸问。
小甜扫了他一眼,如谈家常般,随口细说了起来,“我表弟考上了大学。本来打算和蛋蛋月底一起回去,结果蛋蛋刚打电话说要出差,去沿海,要十五天。”
“……”
小甜叹口气:“我都给我妈说了。”
“你老家在西南?”
“嗯。B镇。”
“……”蒋泊听了却没再说话。
两个人干站了一会儿。蒋泊额头又渗出汗。
唐小甜迈开步子往前走,“走吧,陪你去买衣服,再找家洗衣店,洗了穿。”现在是盛夏,看着他穿那么多都觉得浑身热。
“……”蒋泊咬着嘴唇,默声跟上去。
“你喜欢买哪个牌子?”小甜问。
“就去一般的休闲品牌连锁店。”
“……”啊?
“那种店的东西便宜,不招摇。”
“……”他怎么了,脑子进水?那么讲究一个人。
常见的某个街牌休闲装店。
T最便宜二十块一件,裤子三十,秋冬对折。穿着牛仔热裤的营业员妹子在门口挥着彩球跳舞,不停地说着“欢迎光临”。
蒋泊穿着一身高档西装走进店里,和大卖场的气氛迥异,引得两边路人纷纷回头。
“这里买东西,喜欢了就拿去试衣间换。喏,那儿。”小甜伸手指了指一侧的试衣间,提醒道,“你最好一次多拿几件了,免得跑。”
蒋泊茫然地点点头,走开了开始四处看。
小甜以前的衣服太露,蒋泊给买的太贵。她也打算重新买几件。挑了两条裤子准备试。以前穿M,现在不知道L能穿不。
当她勉强套进去,走出试衣间,站在镜子前,转着身子左右看了看,看到镜子里那个腰和腿都粗了一圈的自己时,终于明白为何刚才戴鸭舌帽的摄影师不找孕妇拍照了。
一胖露千丑。
还是老老实实买孕妇装吧。小甜放弃了买裤子,打算只挑几件上衣,绕过去找蒋泊。
蒋泊站在门口,那里有个圆形的白色架子,上面放了一圈最为便宜的纯色T,就是常见的,除了LOGO不带任何花纹,棉布的那种。红,绿,白,黑,橙……颜色各异。蒋泊看见小甜过来了,询问到:“选哪个颜色好?”
小甜见他穿过黑色的T,便挑了一件,说:“这个怎么样,黑色的,哥特黑?”
蒋泊白她一眼:“起些什么名字。”
“好玩了。”显得高雅些。
蒋泊拿起一件白色的T,犹豫了几秒,也跟着学起来,“月光白?”
小甜点头:“反正便宜,多拿几件换洗,我也买。”
“橙子黄,给你?”他拿了一个中号。
“行。”
“罗兰紫,穿吗?”
“嗯。”
蒋泊从下面抽了一件干净的搭在手臂上,指着另一件,说:“还有姨妈红。”
“……”这名字,瞬间击碎了美感。
蒋泊围着圆形台子转了一圈,一个颜色拿一件,最后是绿色的,问到:“这个要吗?”
“什么颜色?”
蒋泊一本正经地说:“帽子绿。”
“……”
唐小甜看蒋泊在人挤人的柜台前排队结完账,一手拎着一个大塑料袋走出来,那白色的袋子外面印着某廉价休闲品牌无比大的名字和弱智广告词。蒋泊活脱脱地变成了移动广告牌。
“你怎么非到这种地方来买衣服?”人多,还吵。小甜想不明白。
“适合穿着去小地方了。”蒋泊居然笑了,很浅,很淡,像一副泼墨的山水画。今天在医院商量了做医疗援助。“我月底出差,也去西南。”
“……”
“一路好了。”他交了底。
“……”原来是这样。
要一起吗?唐小甜找不到任何一个理由推脱。不管是在逻辑上还是在利益上。
蒋泊出的公差,和自己不沾边。他又是一个有一定社会地位的人,具备足够的自我修养,不用担心闹不愉快。
对于蒋泊的同行,几乎百利而无一害。唐小甜点点头,说了“嗯。”
为什么要拒绝呢?
趋炎附势,她一直做得很好。

第 14 章

一个多星期转眼便过,临近月底。
唐小甜去医院抽血,拍片,做检查,建了档。医生给她发了几本孕妇保健的小册子和听课卡,嘱咐定时来上课和做产检。还说现在宝宝很健康,泡在羊水里,飘着,像个漫步在外太空的小宇航员。
小甜喜欢这个比喻,很美。
现在,妊娠症状几乎全过去。她胃口大开,拼命地吃,生怕把肚子里的那个小家伙饿着了,顾不上什么胖不胖。
回老家之前,唐小甜穿着宽松的孕妇服,在街上闲晃了半日。
她新办了一张银行卡,用的妈妈的名字。然后把蒋泊每个月打来的钱挪出一半转过去。小甜在攒钱,或者叫“偷钱”。她提醒自己一定要为以后的生活算计。如果哪天没了蒋泊,没了每个月的“零花钱”,也要有能力让自己和孩子在这个世界上活下去。
她还去买了礼物。给爸妈,舅舅舅妈,弟弟,还有外婆。
外婆一手带大了她,从五岁到十八岁,手缝之间溜走的光阴都变成了外婆额头上更深的褶皱。
记得小时候,其他小孩都有爸爸妈妈牵着,左边一个,右边一个,可以让他调皮地在中间吊着,脚不落地,凌空翻跟斗。
小甜每次看到,觉得刺眼,都会往后缩一缩,把外婆的手拉得更紧。
外婆的手很大,长有茧子,常年做农活,摸农具留下的,很糙,摸上去像砂纸。那时候小甜不懂事,老去抠外婆手上暗色的茧子,想把它们一一揭掉。这个习惯成了瘾,每次到外婆说“疼”的时候她才肯罢手,然后过段时间又犯。一度是个令人头疼的小坏蛋。
从前,小甜的妈妈每月一号会准时寄钱回家。小甜外婆便用那双生满茧子的手拉着年幼的小甜,坐上三轮车,到镇上的邮局取钱。
儿时的玩具不像现在这样多,大多还粗制滥造。糖果也很单调,最常见的是裹着蓝白色糖纸的大白兔。
外婆总会在副食店里称一斤,大概三十颗,刚好吃一个月。下个月一号妈妈寄钱回来时,就又去买。
童年的月初几乎成了小甜最为盼望的日子。有妈妈的消息,有大白兔和外婆粗糙却温暖的大手。
现在外婆年纪大了,除了老年人常见的高血压和心脏病之外,腿也一直不好,患有风湿。
B镇很潮湿,每逢下雨前,外婆都疼得快被要了命去。小甜除了买以前一直买着的降压片和和风湿药外,又找了一个治风湿的理疗仪。卖的人说是欧洲进口,贵些也无所谓了。
那天,蒋泊有史以来头一回给唐小甜打了电话。他在小甜手机里存的名字是绰号。铃声响起时,屏幕上赫然亮着三个字——“钱来了”。
蒋泊让小甜把身份证号码发给他,买机票。
唐小甜发过去时,用的真的那张身份证,蒋泊又来了一个电话,闷声声地问:“原来你叫王一铃。铃铛的‘铃’?”好少见。
“嗯。”
“二十二岁不到?”
“嗯。”
“用假/身份证好玩吗?”
“还行,躲麻烦。”不怕扫黄大队了。
“也找人帮我办一张呗。”
“你用?”
“不,给东子。开房专用。”省得他老被他爹抓。
“……”
临行前一天,小甜收拾完行李,又往米色的拉杆箱里塞了两本书和医生发的小册子,用来打发路上的时间。
现在的阳台俨然已成了一个小花园。茉莉,栀子,玫瑰……还有一些无名的花花草草,便宜买来的种子撒在大花盆里,不理不睬,反而长得异常好,五彩斑斓的一片。离家的几日,只有托于妈照顾了。
唐小甜把早前洗净晒在簸箕里的干花瓣倒出来,放在用丝绸线缝制的小荷包里,系好,拉实,掖进了随身的单肩包。
临睡前,小甜打电话给蒋泊,问:“你会拍照片吗?很漂亮的那种。”
“……”
“会吗?要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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