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逆天》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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逆天- 第18部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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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比如对A,蒋泊会说;“今天晚上准备了法国干邑的白兰地;我记得那是你的钟爱。”
——对B一家;蒋泊会说,“你和你太太喜欢吃烤肉蘸生姜汁;我已经给他们说过了,放心吧。”
——C右手的食指装了假肢,没有知觉,蒋泊会选择拥抱他,让对方感觉到自己的感情,再拍拍他的背,说“你身体可又结实了。”
——再比如D家,带了儿子一起来,蒋泊便会抱起孩子逗一会儿,蹭蹭孩子的额头,笑着说:“偏厅有游戏室,好多玩具呢,孩子们都在那儿玩。”
……
蒋泊这样的细心,让来的每一个人,无论长幼和男女,都感觉被照顾了,被优待了。他们自然是高兴的。
小甜远远地看了好一会儿,哑然失笑。她笑她自己。
对蒋泊这类世家出来的公子哥,唐小甜和很多人一样,爱给他们钉上纨绔子弟的标签,什么挥金如土,纵情酒色啊,不学无术,饱食终日啊,等等一类的词语可以随意地往他们身上扣。
现在想想,原来是自己成见太深了。
反正小甜自个儿清楚,如果谁把她拎在那儿站一个小时,肯定是做不了那么好的,况且蒋泊私底下还是一个寡言的人。
陈斯递给小甜一杯温白开,也顺着看了过去,说到:“这个party是以卿青的名义组织的,从来不是什么团体或者多人。你不觉得脖子出面迎客很奇怪吗?像主人家。”
唐小甜的理解是:“他是筹备者嘛。”
陈斯指着自己,“我也搭手了,怎么我坐在那儿,”又指着蒋泊,“而脖子却站在那儿了?”
“……”
陈斯捂着嘴笑,说:“估计两人的好事快成了。”
“……”唐小甜听后仰头喝水。咕咕的声音从嗓子眼里发出来,好似没空说话。
待到九点,宴会正式开始。卿青站在会场中央说祝词。
寻常死板的套路她不喜欢。干脆脱了高跟鞋,光着脚,背起一个非洲手鼓,一边敲,一边晃着身子,跳了一段来自那个阳光灼烧之地,简单又粗狂的舞蹈。
她的裙摆翻飞,脸颊泛红,额头渗出汗,妆有些化了却丝毫不在意。跳完之后卿青喘着粗气,拿着话筒,又开始说那些在非洲的有趣故事。
——“在东非最大的贫民窟,我们用从废旧的运输筒上拆下铁皮或铝皮,做成栅栏和屋顶;用泥巴和树枝糊成墙。如果运气好,能剩下一些材料的话,就做成课桌。”
—— “当然,除了肯尼亚,我还去了别的地方。比如说乌干达,我在那里学会了做香蕉酒。”
——“那时在埃塞俄比亚,我得了疟疾,缺医少药,没有及时治疗,瘦成了人干。不过换个角度想,倒是省了不少减肥的花费。”
……
——“你们看我又说又跳的,可得多多赞助我的基金会。”卿青笑得毫无遮掩,露出整齐的牙齿,眉眼尽开,毫无造作,无关礼貌与讨好。她笑只是因为她高兴。
当大家都鼓掌说没问题,愿意掏腰包时,卿青又像男孩子一样,对着话筒吹起了口哨,以此表达她的谢意。
如此的随意妄为,连唐小甜看了都觉得羡慕。真是一个自由的女人。
“还有一件事情,蛮重要的。”卿青仍然懒得去穿鞋,提着裙子,赤脚跑到蒋泊身边。
蒋泊一愣,有些意外。他之前并不知晓有这个剧情。蒋泊迅速系好西装上的银色扣子,站了起来。
卿青揽上他的胳膊,眼睛像春风中的灼灼桃花,笑眯眯地说:“这件事我一个人办不成,必须要我亲爱的脖子点头。”
小甜想,有什么会涉及答不答应的?又有什么是两个人的事情?谈恋爱?结婚?生孩子?她第一反应想到的是这些。恐怕其他人也是。
唐小甜抬眼看看四周,发现座椅前后确实渐渐有了骚动。空气中肆蹿着暧昧不清。
而最高兴的那个人要属蒋泊了。他朝思暮想的卿青回来了,站在离他如此近的地方,说着那么甜蜜的话。
蒋泊心里偷偷地乐,乐得觉得他在那边白驹过隙中的等待与思念都被抚平了。
如果顺利的话,自己应该会很快和卿青结婚,组建家庭,生一窝孩子。蒋泊负责挣钱养家,家里请几个利索些的人帮忙做家务,卿青高兴做慈善就做慈善,想画画就画画,煮煮咖啡泡泡茶,带带孩子见见父母。小日子慢悠悠地过。
反正一来他俩不会有什么经济上的困难,二来和卿青的婚事在家里也不会存在任何阻力。卿青和蒋泊是一个圈子的人,不像唐小甜。
蒋泊默想着这三个字时,心里突然哽得难受。他甩甩头作罢不想,只念着卿青的模样,咬着嘴唇,克制住欢喜的嘴角。
“他们两个不会真要好上吧,我刚才只是说说而已。”陈斯摊手,凑到小甜耳边,“我还以为卿青一心想着事业呢。”
小甜回:“卿青年纪也差不多了,都是水到渠成的事儿。”
可这个想法毕竟都是大家猜的,按照符合社会习惯,寻常逻辑,以及对一个年近三十的女人的妄估,推测出来的。
卿青是谁?她从小就与众不同。心里装着属于她的世界,在那里,有另一番准则,另一番规矩,另一番天地。
卿青的下一句说的是:“我想邀请脖子和我一起,做药品相关项目在非洲的开发与推动。”
“……”
“这是我这次回来最主要的目的。”
小甜的心脏咯噔了一下,不光事实与她的揣摩大相径庭。还包括眼界,小家子气的她与理想至上的卿青,恍惚是两个世界的人,中间隔了一条鸿沟,很深、很长、很宽。
猜到边的人只有和卿青咬着不放,拼命较劲儿的陈斯。多数人会错意了。
宾客们噤声。
蒋泊的浅笑僵在脸上。寒中带刺,刺中掺沙。他有种恍惚,自己站在卿青身边笑脸迎人,是不是僭越了?他根本连卿青的男朋友都算不上。
可蒋泊毕竟是蒋泊,从小在各个宴会上,应酬中穿梭着长大。他很快意识到失态,迅速回神,变成素日里冷静的样子,对着话筒说:“毫无疑问,这是一个值得考虑的提议。不过现在,”他只是一个精明的生意人。蒋泊摸着自己的肚子,说起了玩笑话,“反正我饿了。”
“哈哈哈~”众人当即笑开。
蒋泊又从冰桶里拿出冰镇过后的唐培里侬香槟,用白色方巾擦掉上面的冷凝水,左手托着瓶子,右手拿起钢制木把的香槟刀,熟练地削了下去。顿时,“嘭”的一声,白色的泡沫在飞溅,他大声说:“庆祝卿青的归来,致这个美好的夜晚!”
蒋泊的声音好似汩汩的山泉水流过了燥热的心脏,宾客们鼓掌庆贺,才再不见了方才的尴尬冷场。
晚餐很丰盛,除了常见的餐食之外,还可以选择地道的肯尼亚菜肴。
撒上豆蔻、辣椒、肉桂等香料的沙拉做了前餐,正餐选的Ugali配Nyama Choma,甜点是用从肯尼亚空运来的夏威夷果烤的蛋糕,又配了卿青亲手酿造的美味的香蕉酒。
差不多能称得上美食盛宴了。
参加宴会的人除了捐款博个名声,当然也有别的目的,忙着公关,忙着结交,忙着联络感情。银质刀叉起起落落之间,他们说着什么世界第几,全球几百强,哪个知名小提琴演奏家,哪个青年有才的画家。
一桌人见小甜面生。旁边的男人甲,生了一张圆脸,主动问起说:“能冒昧地问一句,唐小姐的职业是……”
小甜如实交代道:“赋闲在家。”
“这样。”甲又问,“是因为想腾出时间,做别的感兴趣的事情吗?”
小甜摇头,“暂时没去找工作。”
“……”那圈人听后嘴巴拉了下去,流露出意外与轻视。
陈斯见了,不乐意,放下刀叉,围护地说:“智者谈思想,常人议时政,胡同巷口的老太太们最爱搬个小马扎,坐着东家长西家短地挖隐私,说八卦。”
如此强势的一句话,让一桌子的人都放软了口吻,笑着解释说过抱歉,又开始聊别的话题。却再不找唐小甜攀谈
直到邻座的人向陈斯提起了卿青,有意无意地做了对比时,小甜为了档话,开口岔开话题,谈起一些自己擅长的东西。比如历史,比如文学,比如最近刚开始接触的摄影。他们才少许转变了眼光,开始主动留出空隙听取小甜的看法。
陈斯拉了拉小甜,皱着眉头,小声说:“你刚才不必说实话。你谈吐好,他们看不出来。”
小甜抬起眉毛,“你是指没有工作这一点?”
陈斯点头。
穷人看着富人难免畏惧,难免会滋生出扭矩的心理。看着富人对自己笑,觉得是嘲讽;得了富人的好,觉得是施舍;当富人对自己傲慢时,又要在背后骂一句“特么的,他们真不会尊重人”。
唐小甜瞧不起那副嘴脸。畏畏缩缩地还不如大方承认。她笑了笑,“说得出来的弱点都不致命了。”
“……”
唐小甜不喜甜食,也喝不了酒,正餐过后,只是要了一杯热牛奶,捂在手里,安静地听着他们继续餐桌话题。
陈斯是个大忙人,手机呜呜地震动,不停有短信进来。
“卿青是不是病了?”陈斯握着手机,手指在屏幕上敲字,眼角却瞟向了主桌的方向。她凑在小甜耳边说,“你看,在吃药呢。”
“说不定是维生素。”小甜笑话陈斯,“你怎么老看人家。”
陈斯憋嘴,哎了一声,“我忍不住。”
唐小甜“哈哈~”地笑,假装喝牛奶掩饰,杯口扣在嘴唇上,笑得把杯子里的牛奶噗噗地吹起了泡泡。
而就是这个时候,突然“哐哐当当”好几声,是整套整套的银质餐具撞在陶瓷盘子上的尖锐声音。
唐小甜和陈斯本以为是谁家的小孩不懂事失了手脚,结果没想到,居然是赵东临。
赵东临愤然地从座位上站起来,连西装的扣子都没来得及扣。外套敞开着,松松垮垮的,露出里面的黑色丝绸封腰。他的五官挤成一团,像一张被揉捏过的纸,横横竖竖,全是皱儿。
穿西装时有个规矩,扣子坐时解,站着合,最下面一颗从来不系。这么正式的宴会,恐怕连七岁的小男孩都知道,从座位上站起来的第一个动作就是系上西装的扣子,但赵东临全然忘了。什么礼节,身份和面子,通通抛脑后。
“你特么就是一个疯子!”赵东临破口大骂,修长的手指终于肯合上西装上的棕色木扣了,但系岔了,第二颗扣子穿进了第一排的孔。他拉了两把,外套仍然歪歪斜斜的。赵东临耐心尽失,干脆直接上了猛劲儿,一把抓开,扯崩了线。圆形的扣子滑在了地毯上,骨碌骨碌滚了两圈儿。那样子,无礼粗鲁透了。
唐小甜被惊得一抖,杯子里的牛奶洒了出来。她和陈斯互相看了一眼,都不自觉地伸出手,抓紧了对方,好似这样才能冷静些。
整个宴会厅里,静悄悄的。钢琴的声音停了,提琴的声音停了,小甜甚至都觉得能听见赵东临粗重的喘气。
一双双眼睛看了过去,赵东临却任何转圜的话都不说,任何挽救的举动都没有。他摸着他光光无发但好似要炸开的头,在众目睽睽之中大步流星地朝外走。赵东临走得很急,西装外套上飞起的黑色线头飘飘荡荡,像针一样扎人。
脖子呢?他应该会站出来收拾残局,就像之前一样。
可唐小甜抬起眼皮寻着蒋泊时,见到的是他一副散架的模样。蒋泊瘫坐在椅子上,脸色煞白。
这到底是怎么了?
赵东临的骤然离席像一颗炸弹投在了的宴会厅里。众人低头议论,窸窸窣窣,仿佛是夏夜的蚊子吵。
这一回,蒋泊没有再在第一时间站起来平衡局面。卿青脸色也不太好,双眉死死地绞着,手臂交叠,一只手捂住嘴,一只手放在锁骨。是一个防御的姿势。
幸而还有陈斯。一个雷厉风行,对工作近乎苛刻的女人。
宴会上每一把餐刀的摆放,每一朵鸢尾花的开合,都经了她的手,哪能忍受别人搅局砸场子,跟杀了她亲生子女一般。
现场乐队今晚被安排在宴会厅右侧。陈斯站起来,双手缓缓提起裙子,一只脚在前,一只脚在后,微笑着朝那个方向行了欧洲淑女的半蹲礼。
乐队立马领会。白色的指挥棒被重新挥舞,舒缓的钢琴和弦乐又声声入扣地流漾了出来。
仿佛什么事儿都没发生,什么脏话都没听到。一切又回了原样。宾客们继续在推杯换盏之中畅所欲言。
反而是陈斯,她死死地抓着手机,时不时瞟一眼,法式雕花的指甲抵在屏幕上,像尖锐的刀片一般。小甜生怕陈斯稍不注意,划出令人发毛的刺耳的摩擦声。
待到dinner结束,陈斯给卿青和蒋泊打过招呼,说去赵东临家里看看。
“我放心不下。”这是陈斯的原话。说完她拿起自己蕾丝印花的红色手拿包,贴着边绕过众人出了别墅。
过了很久,到餐后酒会结束,唐小甜也没有在人头攒动中看见归来的陈斯。她只是发了一条短信给小甜,说:“不回来了,念安。”
仿佛是出了事,但又似乎没有。
交谊舞仍然由卿青和蒋泊跳的英式探戈开场。他们十指紧扣,在抑扬顿挫的节奏中踏着蟹式猫步,每一次落脚都恰如其分,每一个侧身都干净利落。
卿青裙摆上,涂着荧光粉的小石子儿在空气中灿若星辰,熠熠生辉。她的美就像音乐盒里,那个穿着粉色裙子在玻璃镜面上跳动着,给童年带来了无数快乐的小女孩。滋染着梦一般的想象。
开场舞跳完,乐师起了新的调子,宾客们相继进入舞池。
蒋泊微笑着松手,看着卿青被另一个穿着黑色西装,用了银色袖扣的高大男人邀走。那人和卿青跳的维也纳华尔兹。他们转着圈圈,偶尔轻语两句。
蒋泊却没再邀请舞伴,退到场边,站到了唐小甜身旁。他身上的酒气很重,是苦艾酒的味道,盖过了身上原本的气息。
蒋泊和小甜并肩站了好一阵,互相不说话。蒋泊狭长的眼睛里匿着太多的着飘忽不定。
最后还是小甜先打破了沉默。她扭开手拿包的银质纽扣,从里面拿出一个红包递给蒋泊,“我不会写支票,只有这样了。我的‘善心’。”
蒋泊垂着眼睑,看了一眼,淡淡地说:“放心,已经给你办好了。”
“……”其实红包里面只有两千块钱。小甜觉得这个数额对毫无收入的她而言已算够分。她本来一分钱也不想捐的。天下那么多等待救济的人,怎么从来没让她得过一份,“如果我是乞丐的话,我更愿你们送我一条烟。”小甜说。
“……”
“哪里会想什么医药?”唐小甜十分认真,“我是穷过来的人,现在也不富。”
“……”蒋泊沉默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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