4月8日早晨8时多,李某要求出院,医生告诉他是“非典”疑似病人,不能出院。李某给所在单位临河市铁路医院打电话称自己可以出院,医院派来一名医生、一名护士和一名司机来接他。巴盟医院的医护人员告之李某是“非典”疑似病人,不能出院,来人就没有把李某接走。后李某和妻子步行出院打出租车,去其父的诊所输液。医院向巴盟政府汇报了情况后,盟里要求临河市铁路医院把李某找回,当天下午4时,李某回到医院,离院时间达8个小时。
来自公安人员的一种说法是,李某自己是医生,认为巴盟医院的医疗条件不好,想出院自己治疗。
李某离院的当天晚上,其父住进医院,两天之后给他打点滴的护士也被确诊为“非典”患者。李某的母亲、妻子、两个弟弟、一个弟媳也相继发病。4月12日,李某的父亲病情非常危险,李某与抢救其父的医生发生争执,当时的详细情况记者虽多方了解,但并不清楚。
目前,李某的父母和妻子都已去世。在李某这条传染链上,直接感染的医护人员有5人确诊,间接感染的医护人员有6人确诊,加上李某的6名亲属,共17人,集中了临河市主要的“非典”病人。
5月4日,李某经专家诊断,认为可以出院,当日被临河市检察院以《刑法》第114条危害公共安全和《刑法》第330条妨害传染病防治罪名义批捕。此后,案件移交给呼和浩特铁路局包头分局的公安部门,案情目前还在进一步调查中,李某是否会被起诉不得而知。截至发稿时,记者未能联系到李某本人。
第一部分 SARS疫区调查(上)内蒙古疫情纪实(二)
脆弱的巴盟
临河市医院办公室主任告诉记者,医院在4月11日被确定为定点医院之后,当天就改造病区,接收了两名从巴盟医院转来的病人。此后,不仅从临河当地接收了十几个病人,又陆续接收了巴盟医院转来的病人。4月17日,医院的15个床位就全住满了。隔离服只有30多套,不够用,情急之下甚至拿着样子找当地的裁缝做,“后来靠着平时的关系才定制上400套”。
临河市铁路医院在四五天之内也住满了病人,还接收了两位来自磴口县医院的护士。医院宣传部的康志明说,医院传染科原只有一个大夫,现内科医护人员和外科护士全部进入传染科病房,每批医护人员30人左右。3名医护人员因为过度劳累倒在现场。
临河市铁路医院直属呼和浩特铁路局,也是呼和浩特铁路局四家医院中惟一的定点医院,所以当时从包头铁路局医院派来12名医护人员支援,大大缓解了压力。以前医院只有两台呼吸机,不够用,铁路局下拨了两台。
在巴盟6个旗县市发现疫情、9所医院收治非典型肺炎患者左右支绌的情况下,巴盟盟委、行署决定于4月27日起动工,将临河市郊区的先锋监狱改造成巴盟SARS救治中心,建筑面积达3600平方米,医院可容纳120名患者。
4月29日早晨,原临河市医院副院长的杨志平被任命为该中心主任,参与病房设计等工作。杨志平说,5月4日一期工程完工,5月5日抽调了15位技术人员,5月11日又抽调了60多人,包括化验、放射科等辅助科室的人员,5月12日正式开始接收病人。“一边收治病人一边改建”,五个病区陆续开放接收患者。
杨志平说,现在中心总共有400多名工作人员,一线人员就有200多人,有三个病区的医护人员是从包头、鄂尔多斯和各区县抽调而来,其中来自包头的两批医护人员达60多人,来自鄂尔多斯的有11人,来自当地的巴盟医院的有60人,来自临河市医院的有40人。目前,医院接收了62位病人,已经有16人出院,不过有些重症病人现在还不能转院。
省级医院没有传染科
呼和浩特是内蒙古疫情最严重的地区,而100多病例大多来自一条传染链。3月24、25日,中国国际航空公司内蒙古分公司的两名乘务员范某和孟某先后住进内蒙古医学院附属医院,这两个人成为呼市“非典”疫情的传染源。
3月15日,国航CA112航班从香港飞往北京。机上有一乘客李某,在香港探望其住院的兄长后,于3月13日开始发烧,并且被疑为SARS病人。虽然香港方面对李某作了跟踪,但是由于拼音有误,李某还是上了飞机。范某和孟某即为该航班乘务员。3月18日,孟某首先发病。
内蒙古医学院附属医院宣传部人士向记者介绍,两人入院时病情严重,高烧,有些昏迷,当时分别住在呼吸内科和中医科。26日,医院接到内蒙古航空公司通报,说两人在飞机上接触过“非典”病人,于是将她们送到烧伤科的隔离病房。4月初北京派来专家确诊。此时,该院已经有19名医护人员被感染,于4月初相继发病。
该院虽然是内蒙古大型综合医院,但是地处市中心,没有设立传染科,与传染病相关的只有肝炎门诊。4月初,孟某的几位家人相继发病,给她看病的中医科大夫及其学生也发病。中医科大夫及其学生到内蒙古胸科医院治疗,又将该院的八名医护人员感染。
在内蒙古医学院附属医院住院的患者也被感染,又牵连到他们的家属、朋友和同事。王某是骨癌晚期病人,有发烧症状,在该院去世之前曾经转到中医科住院。王某死后,参加葬礼的家人、一些亲属、给他操办葬礼的朋友相继发病,这条传染链上共产生二三十个病例。孟某住院时住在邻近病房的童某也出现发烧症状,他的家人也被感染。
内蒙古医学院附属医院自4月15日起开始改建,陆续将烧伤科、急诊科和特需治疗科改成“非典”病区,4月底整个住院大楼都改成“非典”病区,原住院人员离院并停止门诊。至今接收了100多个确诊病人,全院1400多人都投入到“抗非典”中来。
继内蒙古医学院附属医院之后,出现医护人员被感染的就是内蒙古胸科医院。该院以收治结核病患者为主。该院所收治第一例“非典”患者是在4月3日,当天下午5时多就进来4位病人,即前述在内蒙古医学院附属医院与孟某住院病房相邻的童某一家4口。胸科医院此后又收治了内蒙古医学院附属医院给孟某看病的中医科大夫和他的学生等共8个病人。
因为缺少隔离设备,胸科医院陆续病倒了8名医护人员。4月20日以后,呼市疫情发展迅猛,医院停止接收病人。原定在医院改建之后于5月6日重新接收病人,但因为疫情严重,4月30日即必须接收病人。当时医院只装修好两个病区,排气扇等还没有安装。所以,“一边收治病人,一边装修”。该院的庞女士告诉记者。
庞女士说,该院虽然是省级医院,但设备水平可能不及北京附近的县级医院,在当地与呼市第一医院相比也差远了,没有彩超机,没有呼吸机。疫情发生后调来两台呼吸机,医生还不会用。以前医院主要收治结核病患者,医生就是戴口罩,穿白大褂看病,没有防护服。第一批病人进来后,医生也像平时一样看病,两三天之后才购进隔离服,隔离服质量也不好,所以才会出现这么多人被感染。
在4月20日内蒙古胸科医院停止接收“非典”病人之后,呼和浩特市第一医院接到命令紧急开诊。该院的郭女士告诉记者,医院在两天之内将儿童病房、妇产科病房改成隔离病房,腾出28张床位,但三四天病人就住满了。当时,防护用品极其紧张,因为以前医院没有传染科,没有储备防护用品。医护人员要进病房的时候没有防护服,总务科催着做,送来一批用一批。缓冲区也是临时用三合板隔开的,只有七八平方米。好在此前,医院派5名医护人员到内蒙古胸科医院支援,了解到工作程序和必须的消毒用品,医护人员没有被感染的。
相对而言,呼和浩特市传染病医院改建起来就容易得多,它是呼市惟一一家传染病专科医院。他们将70多名肝炎病人和十几个肝炎重症患者转移到门诊部。4月16日开始接收第一位病人,至今收治了85名患者,其中确诊的44例,其中包括王某的女儿、女婿和至少8位亲属。
在内蒙古所有的医院中,内蒙古自治区医院是医疗条件最好的。4月7日该院接收的第一个“非典”病人就是王某的妻子,她用假名来看病,并隐瞒了接触史,但医院及时识别症状并在急诊科即将她隔离。该院的郑女士告诉记者,虽然医院没有专门的传染科,但是呼吸科水平在全自治区是领先的。医院将呼吸科病区独立的二层楼和保健分院独立的五层楼改建为“非典”病区,高峰时期将急诊科也改为“非典”病区,满员时收治了68人,其中包括内蒙古胸科医院的五六名医护人员和护工。病人接收不下后,非典指挥部将呼和浩特市第一医院作为该院的附属医院,医院将病情轻微的、留观的病人转到那里。
郑女士说,医院惟一发病的医生是给“非典”病人进行尸体处理时被感染的,这位医生已经连续工作20多天,非常疲劳。
内蒙古自治区卫生厅刘副厅长告诉记者,由于内蒙古各大医院没有传染科,从长远看当地需要大型的传染病医院,而且现在综合性医院在条件不具备的情况下接收病人容易交叉感染,也影响普通患者就医,4月30日内蒙古SARS救治中心在呼市动工,“这是一家完全新建的医院,一块砖一块砖建起来的”。5月23日,该中心已经开始接收病人,准备了800张床位。
补白:
截至6月2日10时,内蒙古自治区已经连续7天报告无新增诊断和疑似病例。5月31日,巴盟临河铁路医院的最后6名非典患者康复出院。5月底,内蒙古医院和呼和浩特第一医院已不再收治SARS患者,恢复正常诊疗工作。
第一部分 SARS疫区调查(上)河北:保定出现河北首发病例
与全国其他地方相比,河北的特点是农民发病比例最高。临床诊断病例中排在第一位的就是农民,占全省病例的22%,如果再加上农民工,就是33。5%。
截至5月14日,河北省11个地市均有病例报告,波及56个区、县。其中以张家口、唐山、保定的病例较多,其次为石家庄和廊坊,全省90%的病例集中在这5个地区。截至当日10时,全省累计报告“非典”临床诊断病例194例,疑似病例109例,临床诊断病例占全国内地的3。5%,排在全国第5位。
全国“非典”防治组疫情分析专家认为,与全国其他省份相比,河北省的特点是农民发病比例最高,值得高度重视。河北省是农业大省,农业人口较多,临床诊断病例中排在第一位的就是农民,占全省病例的22%,如果把农民和民工的比例相加,则高达33。5%。而从疫区回家的民工和学生所造成的输入性病例是原因之一,输入性病例已在一定范围造成当地的继发感染。
河北省首例疑似病例于4月18日被接收,3日后被确诊。河北省病情发展很快,病例总数在全国的排位由4月21日的第16位上升到第5位。大体为5至7天一个台阶4月19日至23日平均每日2例;4月24日至29日平均每日13例;4月30日至5月9日平均每日新增17例;最高的一天报告病例38例。
据全国“非典办”专家根据近日数据分析,河北省新增临床诊断病例中70%以上是由疑似病例确诊而来,新的临床诊断病例明显减少,所以推测诊断病例上升的趋势主要是由疑似病例确诊增加而来的。
保定出现河北首发病例
根据官方数据,河北省的SARS首发病例是在保定,曹某为保定的第一个病例,也是第一个死亡病例。
4月9日,曹某去北京参加哥哥——中央财经大学教授曹兴华的葬礼,回到保定后发烧。非常遗憾的是,曹兴华直到去世,还不知道自己患的就是SARS。曹兴华去世之后,4月12日开始,他的家人和数位陪护过他的学生相继倒下,这才引起注意。曹某回到保定之后也出现发热症状,当时他已经听到嫂子和其他人被确定为高度疑似患者,所以开车到北京的某家医院,但未被接收。回到保定后就直奔保定市传染病医院。曹某的妹妹和儿子均被感染。他的一位朋友在被传染后,朋友又将自己的侄女感染,4月18日至19日间,他们到河北省职工医学院附属医院就诊,很快也被转到保定市传染病医院。这样,两天内,保定一下出现了6位SARS疑似病人。
保定市传染病医院感染科主任王丽英是接收首发病例的医生,她回忆说,病人是4月18日傍晚来的,先到发烧门诊就诊,曹某高烧,并且说奔丧的人中有发病的。发烧门诊就高度怀疑,通知感染科准备接收病人,并且马上通知河北省的专家。按照医院的规定,发烧门诊的一位大夫和一位护士亲自将病人送到感染科,“从那一刻起,我们就被隔离。”王丽英说。
当天,在感染科值班的仅有6位医护人员。不过,好在医院已经做了一些准备。4月15日,该院从各科抽调了一部分人组建了一个应对SARS的感染科,并且建立了一个真正的SARS病区。还进行过一次培训,准备好了防护服。王丽英1989年参加工作,从1998年开始担任感染科副主任,接触过很多传染病。“我们只能凭借以往的经验,也向北京的医院电话咨询过。虽然没有接待过病人,但大概的程序脑子里是清楚的。”她说,“防护很麻烦。我们已经泡好了消毒液,准备了放大小便的、放生活垃圾的和吐痰的,还有泡输液瓶、输液器的污物桶。在缓冲间,即从病区出来消毒的东西也准备好了。如果这些事情现想,就来不及了。”
王丽英说,曹某住院时发烧至40℃,治疗期间还出现了腹泻,后来上了呼吸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