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怎么能不开心?”白选笑眯眯地说,“我这个人野了十多年,再拿副笼头来套着,我非发疯不可”她这话半真半假,也再次向元启森表明自己的决心。
“爸爸妈妈和哥哥永远不会是束缚你的枷锁。”元启森柔声道,“你也许应该试试和我们相处。”
“可是你们姓元。”白选毫不迟疑地反驳,“你们身上烙着‘元’这个姓氏。我对所有将家族子弟视为财产,想扔就扔、想捡就捡的人家没有半分好感。避之唯恐不及,绝不会往前凑。”
元启森悠悠叹了口气,也放松身体靠在一个大书架上,语气低沉地说:“这个世上,大部分家族都是如此行事。”他有些感伤,“我又哪里愿意背负曙光二世的光环。”
他揉了揉眉心,疲惫地说:“我很累。”从来没有对任何人说过的心里话,却如此轻松地对白选吐露出来。
“其实,你没有必要做曙光二世。”白选想了想,还是不忍心看见面前美少年满眼的沧桑,她低声说,“你为什么不做启森一世?每个人都应该走自己最喜欢的那条路,一样可以活出真正的自己。”
“是吗?”元启森的眼睛亮了亮,却又刹时黯淡下去。他摇摇头,“从我出生的那一刻起,我的人生路就已经被注定。你也许不相信,其实我一点也不喜欢那些复杂的线路图,也不耐烦去背大段大段的定理。我喜欢写文章。”
他脸上露出神往之色:“我的身体无法让我自在地畅游天地之间,所以我总是在脑海里想像这个世界的模样,想像末世黑潮之前人们的生活。”他低下头去,嘴角的笑意竟有些羞涩,“我躲在这里写过一些诗歌和几篇散文。”
“我有拜读的荣幸吗?”白选心里百爪挠心,传说中的科学天才元启森居然是个文学少年,咳咳,真有趣。
“写的不好,你不要笑我。”元启森犹豫了片刻,还是起身走开。他再回来时,手里果然捏着薄薄的几张纸。
“啧啧,要是拿出去拍卖,一定会被你的生粉们哄抢。”白选打趣着,伸手接过那几张纸,低头翻看。
“真的会有人喜欢吗?”元启森打量着白选的神色。
缓缓抬起头,白选认真地回答:“至少我很喜欢。”在黑潮纪能看见前世的梨花体,老天爷,这该是多么有爱的事儿
“你不是在骗我?”元启森狐疑地盯着白选,他总觉得白选眼里隐藏着什么古怪的东西。
“送我吧”白选当机立断把这些诗歌塞自己裤兜里。
元启森果然放心且开心起来,傻笑了半天,他忽然拍拍自己膝头,懊恼地说:“差点忘了另一桩正事。”他直起身子,正襟危坐,对白选说,“如果在你加入资探总队之前,你愿意来问问我的意思,”他怔忡了两秒,苦笑,“当然这是不可能的。”
深深吸了口气,元启森继续说:“我会建议你不要答应。资探总队的异能者特种队伍,这些年都被人暗中操纵,有许多人其实并不听从总队长的指挥。钟木兰大、法、官把你弄了去,大概是把你当成了一把尖刀,去撕开那层牢固的利益网。我不能说她老人家没安好心,但你未来将面临的局势确实不乐观。”
“大、法、官没有隐瞒我,这些事情我知道。”白选淡淡笑道,“所以我提了随时可以自由离开的要求,只要在资探总队待五年。再说,”她微微眯起眼,“我未必不能火中取栗。我们当资探员的,早就习惯了富贵险中求。”
打破旧势,才能培养出属于自己的新势力。如果那些异能者特种战士都对钟木兰言听计从,白选怎么好拉下脸皮去抢她老人家的部下?至于是否为钟木兰所算计,哼,她脑子里难道是糨糊?该争该抢的东西,一样也不能少
“元家在资探总队也安插了人,就我所知,异能者特种部队中至少有五个人为元家所用,他们的资料我以后想办法弄来给你。有一个代号为绿茶的异能者,”元启森微微笑,“他是我的人。我会交待他全力助你行事,不管他做了些什么,你只要记住,都是为了帮你”
果然是可怕的大家族子弟。白选抹了把冷汗,谢过元启森的好意。现如今,她丝毫不怀疑元启森对自己的真诚。他连从大了说关乎天下大局、往小里论足以改变一个家族命运的重大情报都毫不隐瞒地告诉自己,区区一个异能者,他大概只会说是送给自己的小礼物。
果然,元启森蹭着坐垫往白选移了移,有些担心地说:“这只是我送给你成为黄金少尉的小礼物,希望你不要拒绝,更不要说拿什么东西来换。”
“我有一个要求。”白选笑着说,“我希望他在有任何行动之前都能知会我一声。起码有大的动作之前,他必须提前告诉我,我好趁势而为。”
“不用你提,我也会吩咐他这么做。”元启森松了口气,“刚开始,他还不能正大光明表明态度,也许还会有一些针对你的行为。你别生气。”
“我是那么小气的人?”白选恙怒,却见元启森灿然而笑,当知他故意这么说而已。
彼时,天色已往黄昏走。木阁又因关上了窗户、拉起了窗帘,光线更加黯淡。只是松林的清香到底关不住,细细密密渗透进来。
元启森和白选,似乎都忘记了不远处的庄园还有些人们在干着什么大事,意态闲适地聊着闲话。元启森向白选倾诉自己这么多年来的疲倦和心中真正的想往,白选也没有捡那些过往中辛苦悲惨的遭遇去讲,而是对他描绘荒原探险过程中值得一提的种种美妙之处。
这对兄妹仿佛一同淋过大旱十数日来之不易的春雨;一块滚倒在夏季绵延向天边的繁花碧草;一起趟过荒原残阳映照下波光粼粼的浅溪;漫天飘雪时也这般舒适地躲在小木阁中悄悄絮语,互相安慰彼此的伤痛,互相抚平彼此的疲惫。
小沈闲被元启森和白选的话吸引住全部注意力,他不时扭头看看这个,又瞧瞧那个,后来竟渐渐觉得,自己面前其实没有坐着两个人。她和他,心灵相通、表情相仿、肢体语言类似,她和他,根本就是同一个人。
第六十一章 锅太黑
沈闲不知什么时候已经睡着,捏着白选的衣角蜷成小小的一团。木阁的灯光很柔和,头顶着头躺在地毯上的白选和元启森身上,被一片淡淡光晕笼罩着。这对兄妹不知不觉聊了那么久,似乎只说了两句话,时间就蹭地跑过去。
元启森很健谈,博闻广识。白选尤其奇怪他为什么对荒原出产的荒兽种类了如指掌。他解释说,那是因为他正在构思一类可以大量列装的简化版兽形机甲。
“为什么异能者没有机甲可以用?”白选唉声叹气,不甘捶地。她双眼放光,臆想自己踩在变形金刚宽阔的肩膀上挥斥方遒的帅气情形。
“我愿意往这个方向去试试。”元启森立刻接话,若有所思地说,“说不准,未来也许真的会出现异能者可以操控的机甲。如果能提炼出晶,很多以前无法进行的研究都能开展。”
白选默然。她很想告诉元启森不要对元家得到的那三颗晶抱有希望,被皮皮啃过之后剩下的东西都是渣只是想到这儿时,她忽然觉得自己似乎遗忘了某些很重要的事情,和晶玉有关。
元启森没听见白选说话,仰面去瞧,入目即是一对微微蹙起的双眉。他刚要开口,就听木阁下方传来叫喊之声。慢慢从地上爬起身,他沉着脸走到窗前,打开一扇窗户向下看去,却是元家一名护卫在叫自己。
“什么事?”元启森不悦地问。
这名护卫毕恭毕敬地禀报:“少爷,老先生请您回去参加晚宴。另外,庄园外面有很多媒体蹲守,请您务必小心。”
“我很快就过来。”看了眼天色,原来都这么晚了,元启森有点怅然若失。他关上窗户往回走,恰好看见白选已经坐起身,正在把什么东西往制服内口袋里塞。
“你跟我回家用晚餐吧?”元启森笑着说,“不怕饿着了沈闲?”一下午的倾谈,两个人说话的语气都变得随意了许多。
这迂回路线走的。白选点头说道:“我想在一个安静的地方和我带来的人吃饭。”她拍了拍沈闲,小孩子马上睁开眼睛,一骨碌站起来。
“我会安排好。”元启森立刻答应。他真希望白选能在元家住一晚,但他知道这个想法目前还是奢求。
“小闲饿了没有?”白选把扔于地上的墨镜给沈闲别在帽子上,摸了摸他的肚皮,果然瘪瘪的。她不禁有些懊恼,后悔不该忽视了沈闲。
元启森安慰道:“以后会好起来,谁也不是一开始就会做什么事情。”他低头对沈闲说,“小闲以后饿了要告诉姐姐,知道吗?”沈闲懂事地点点头,白选和元启森相视一笑。
元启森刚要当先带路,却被白选拉住了袖子。他垂下眼眸去看时,白选的手已经握住了他的巴掌,不过只沾了沾就放开。
他敏锐地感觉到自己的手指中间多了什么硌手的东西,不用看,他能猜到那是什么。但他并没有感到欣喜,抬眼看向白选,元启森涩声问:“你这是干什么?”
“这颗晶是祝贺你的身体好转的小礼物。”白选严肃地说,“你必须答应我,只能珍藏它,不许把它用在研究上。”
元启森立时灿然而笑,掏出手帕珍而重之地把这颗黄豆般大的晶颗粒包起来。他郑重其事地说:“哥哥一定会珍藏它。”顿了顿,他又道,“如果哪一天哥哥死了,什么东西都不带,只带着它进焚化炉”
“呸呸呸”白选狠瞪了元启森两眼,“童言无忌什么死啊活的,好容易元家有个我现在不怎么讨厌的人,你可千万别死”
呵呵笑出声,元启森摇着头说:“什么时候哥哥变成你不讨厌很喜欢的人,哥哥就圆满了”
“当着小孩子,别说这些晦气话。”白选心里突然有点难过。她知道元启森的身体状况,他现在其实还是个病人,还应该躺在床上静养,但他却东奔西跑了许久。
“走吧。”元启森温言道,“你放心,我的身体至少在三五年里还是没事。你让蒋家递来的那片红豆杉林所在地的坐标,帮了我好大的忙。我想从这几年中偷出点时间来,去做一些以前不敢想不敢去做的事儿。”
这是方才谈话造成的影响。瞧着元启森信心满满的表情,白选却不敢接话。要是元启森真的走了文学这条路,他那些启森式梨花体诗歌若惹来一片痛骂声,他八成得恨死自己。让人家希望破灭什么的,最讨厌了
三个人出了木阁,沿着青松林间的石子路慢慢往庄园走。数字保镖们和元家的护卫赶紧跟上,围成半圆拱卫着三人。
快要接近元氏庄园时,众人忽然听见女子撕心裂肺的哭声。紧接着,昏暗中亮起两盏刺眼之极的大灯。机器开通时特有的沙沙声过后,女人的哭声被放大了好几倍,她凄惨地号哭着,不停地叫着慧慧、慧慧。
白选和元启森不约而同对视,从彼此了然的目光中都清楚对方已经发现那两盏刺眼大灯是一辆车的前灯。“是新闻采访车。”元启森低声说,“这个正在哭的女人应该是慧初的亲生母亲李莹。”
几个人往庄园一侧绕行,藏在阴影处观望。白选从元启森的表情可以猜出,他对那个相处了十七年的所谓妹妹还是有感情的。
很快,从元氏庄园里面快步走出数人。为首者据元启森介绍,那是元氏的新闻发言人郑先生,素来由此人应对媒体和对外发布元氏的重大新闻。白选也认出这名精干的中年男人,她在电视上曾经多次见过。
见新闻发言人露面,在雪地里蹲守的记者们举着长枪短炮一窝蜂冲过去,争先恐后把话筒对准了他,叽叽喳喳发问。
郑先生得体地微笑着,却没有立即吭声说话。直到记者们的情绪在元氏护卫们的“帮助”下走向平缓,他才清了清嗓子说:“诸位,里面正在进行一场隆重庄严的葬礼,还请诸位不要大声喧哗。元承智老先生委托我出来,就是为了给诸位解疑的。”
双手连连下压,郑先生有效制止了记者们的再次骚动。他的目光投向静静停靠在一颗柏树旁的那辆新闻采访车,大声说:“李莹小姐,老先生慈心为怀,没有追究你十七年前的挑唆之事,你要懂得感恩慧初小姐仍然是元家的小姐,但是你,请恕元家不能再收留。”
“求求你们,求求你们让我见慧慧一面。”广播里又传来李莹的哭嚎,她似乎唯恐人家听不清她的话,咬字特别清楚,“我知道我犯了错,我不该唆使继明先生用女儿换掉了大小姐。可我是个母亲,我不想让女儿一辈子跟着我姓李不想她在学校被人指着鼻子骂是私生女,她是无辜的她资质那么好,她应该姓元我只想女儿过得好啊”
“该死”元启森一跺脚,咬牙切齿地说,“我真恨不得拧断这女人的脖子”他这就想冲出去,却被白选一把拉住了衣袖。见她对自己缓缓摇头,元启森虽不甘,还是退回。
庄园门口的郑先生也是怒目以对,大声说:“你的女儿无辜,大小姐就不无辜?你是母亲,贝夫人就不是母亲?你还是快走吧,不要惹老先生雷霆震怒”
他环视神色兴奋的记者们,无奈苦笑:“女士们先生们,让诸位看笑话了。老先生连连悲叹家门不幸,身体越发不好,请恕老先生不能亲自与诸位见面。”
叹了口气,郑先生面露惋惜之色,继续说道:“继明先生与李莹小姐相识相恋多年,在迎娶了方娴夫人之后终于悄悄在府外买了别院安置她。十七年前,慧初小姐诞生后,因为被检测出非常好的资质,李莹小姐就起了不该起的心思。大家也都知道,贝夫人怀有龙凤双胎之事,媒体曾经广为报道。李小姐就挑唆继明先生,促成了启森先生的孪生妹妹被掉包一事发生。”
一名女记者立刻发问:“郑先生,我们大家都知道继明先生是有名的孝子,也是公认的谦谦君子,他怎么可能干出这样的事情?”
郑先生似有所感怀,他眼里微光闪闪,神色动容地说:“因为爱情爱情使人失去理智,爱情火焰燃烧起来时,更是会令人忘记了自我。继明先生早已对承智老先生坦诚了一切,甚至,”他连连叹息,“当初,启森先生的确蒙非人协会妖事局的一位曙光先生的故人惠赐了一些好药用以治病。可是继明先生见猎心喜,也是想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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