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博尔特警官,你要一直躲着吗?我没有恶意,只是很巧还记得十几年前的你。”白选捡起那把牛角尖刀,把被磕得弯曲的刀刃慢慢拉平。
“你今年才几岁,会记得十几年前的我?”从邓家安身后传来被酒精彻底破坏了的嘶哑声音,博尔特无所谓地说,“好吧,就算你认识我,那又怎样?去举报我吧,我等着。”
白选掏了掏耳朵眼,这话咋这样熟悉?貌似昨天自己也说过。博尔特的话却提醒了邓家安,他的神情慢慢镇定下来,死死盯着白选说:“你找师父的目的是为了穿过驻军防守线,你只怕不是什么好货色吧?”
“所以你们不必怕我,我还要请你们帮忙。”白选笑着说,“尽管放心,钱我已经带来了。”
邓家安冷笑着说:“昨天晚上,城郊有家富商的别墅被人光顾,听说丢了八、九万块钱。”
敢情这位大清早就消失,却是去打探消息了。不错,这份警觉和精明值得表扬。白选一挑眉:“乱扯,我明明就拿了不到四万的现金。”见邓家安露出胜利笑容,她又补充,“对了,我还洗了个澡,自己做了两个小菜吃吃。”她瞥向邓家安身后,略提高了声音说,“小全能用粗糙的材料煮出味道不错的粥,手艺真不错呢”
邓家安的笑意凝滞在嘴角,把已经偷偷爬到了门口的妹妹拽住脚脖子重新扯回来。他知道,如果当真去举报她,说不定会给一家人招来杀身之祸。他很自私,不想用一家人的命去成全别人。他猛地想起凌晨与白选见面时感觉到的彻骨寒意,此时终于明白了那是什么——杀气
“放过这两个孩子,我带你去水晶大区。”博尔特低声说,“他们什么都不知道。”
“其实你的事儿,我也不知情。”白选淡淡地说。博尔特似乎认定自己知道他某些事,他究竟在躲什么?
“不行师父你这样子怎么给人带路?还是我去”邓家安激烈反对,邓家全拼命点脑袋。
“警官,你这样对得起他们吗?你所谓的家传体术就是那般上不得台面的东西?还是说,你害怕被人看出他们学的是什么,转而追查到你的下落?”白选不阴不阳刺了几句,又惹来邓氏兄妹俩的凶狠眼神。
“小姑娘,你呢,你为什么要去水晶大区?”博尔特没有理会白选的诘问,反而用言语挤兑她,“如果你没有能说服我的理由,就算杀了我,我也不去冒这个险。反正我如今活着和死了没什么两样,你就不同了,还有大把的好日子在等着。”
“去找人算帐。”白选说,“有人拿了我的宝贝就消失得无影无踪,我只好到他家里去找找”一言既出,她便感觉邓氏兄妹的目光很怪异,一思量自己说的话,她失笑,“别想岔了”他们该不会以为自己被人骗财骗色吧?
连博尔特都这么想,他怪声怪气笑了几声,摇头晃脑地说:“还是年轻好呀敢想敢做敢闯。小姑娘,下回可要把招子放亮点。这世上多的是衣冠禽兽、道貌岸然之辈,别又被人骗了”
最后一句话,博尔特几乎是咬着后槽牙从齿缝里磨出来的。白选心中一动,终于试探着问:“你落到今天这步田地,可是因为那枚戒指?”
“你到底是谁?”博尔特蓦然暴发出惊天动地的怒吼,邓氏兄妹俩懵然不知事,因挡了路被他重重推翻在地。
白选由此得已看清博尔特,那真是目眦欲裂、势如疯虎。他也不管此时的自己还余下多少武力,就这么拖着残腿疯狂地向前猛扑,双手青筋毕露,直直掐向白选的脖子。
轻而易举把博尔特制住,白选钳住他的手腕,看着近在咫尺的这张扭曲了的脸庞,低下头,微不可闻地说:“博尔特警官,你还记得十七年前慈心孤儿院那个脸上长着癣的小女孩吗?”
“白选?你是白选?”博尔特几乎是不假思索地喊出这个名字,惊骇欲绝地瞪着白选。
邓氏兄妹俩一听,双双从地上蹦起,张嘴就要大呼。
白选头也不抬,轻轻地咳了一声。这兄妹俩硬是把那声呐喊吞了回去,神情僵硬地盯着博尔特和白选。
“你真是那个被通缉的杀人犯”邓家安后悔得连自杀的心都有。通缉令上说的可清楚,那名手段特别残忍、行事特别狡猾、同时实力也特别强悍的连环杀人碎尸女魔头,凡是发现她行踪的人都被灭了口,死相凄惨。
博尔特反而平静下来,白选松开手,任由他坐稳。邓家安还在失神地嘟哝:“你脸上怎么没有斑?怎么可能没有斑呢?”
“你怎么还记得我?”白选很好奇。
她对十多年前的人们大多都还有印象,完全是这个成熟灵魂的缘故。另外,曾经对她好、帮助过她或者伤害过她的人,她也记得特别牢。可是博尔特警官居然能一口叫破她的名字,这就奇怪了。
“黑白两道都出了巨额悬赏要你的命,官方那幅画像又差劲又没有什么文字介绍,但黑、道的悬赏文书却把你的出身和八岁之后的经历都写得很清楚。更何况,”博尔特满目仇恨,“如果不是你们当时交给我假戒指,我也不会变成这样”
白选想了想,博尔特警官拿到戒指的时候,她并不在场吧?不过,她还是为小十八分辩了几句:“当时他们也不知道那枚戒指是假的。丁院长为了防备不怀好意的人,特意造了一枚假戒指。”
她格外加重了语气说:“你的话不对你有今天的下场,何尝不是你自己想要讨好上官的后果?假如那枚戒指是真的……”她突然诡异地笑了笑,“只怕你的处境不会比现在好多少。”
博尔特咬牙切齿地瞪着白选,神情在她冷静锐利的目光中渐渐变得沮丧失落。他痛苦地说:“对,你说的都对如果不是我想往上爬,就不会接受新任局长的暗示到慈心孤儿院去找戒指。”他忽然号啕大哭,“萨雅特,我可怜的萨雅特,都是爸爸害了你宝贝儿,你在哪里啊?”
这场撕心裂肺的恸哭,真是令闻者伤心、见者落泪。邓家安神色凄然,邓家全泪流满面,唯有又听见了熟悉字眼的白某人面无表情地陷入了沉思。
第五章有人在保你
萨雅特?白选咀嚼着这个名字,心里琢磨,莫非博尔特警官口中的“萨雅特”是当年在人贩子车上细心照料过自己的黑珍珠小萝莉萨雅特?
现在回想起来,萨雅特的确说过她有个当警察的父亲,还异常肯定她那英明神武的“爹地”会从天而降把自己救走。她颇有些无语,这个世界真是太小了,十多年前与自己相识或者熟识的人们竟然排着队出现。
脑海里一出现黑珍珠小萝莉温柔可亲的笑脸,和她提起“爹地”时满脸的自豪骄傲,再看看眼前这位涕泪横泪、被酒精掏空了强壮身体的糟老头子,白选就有种恨不能拿棒子把博尔特狠狠揍一顿的冲动。
昔日“英明神武”的警官先生小孩子也似一把鼻涕一把泪,哭得是声哽气咽、捶胸顿足。他仿佛要把十几年来累积的痛苦愤懑悲伤委屈一并发泄出来,惨烈的哭声比之昨天夜晚的如雷鼾声更加响亮。
邓氏兄妹俩试图劝阻,倒引得博老头变本加厉,越哭越大声。白选被吵吵得脑仁疼,尤其是邓氏兄妹俩看生死大敌也似瞪着自己,让她真是哭笑不得。终于逮着个间隙,白选大声说:“我见过萨雅特”
这句话就是魔咒,哪怕博尔特看向白选的目光里满是狐疑,也还是止了哭声。白选赶紧把萨雅特的容貌和衣着形容了一遍,博尔特眼里刹那迸出十万瓦的强光,张着嘴“嗬嗬”有声,就是说不出话来。
他这是欢喜得傻了?白选见势不妙,麻利地从身边抄起一块酒瓶碎片,反手狠狠扎进博尔特的胳膊。邓氏兄妹这回只是紧张地看着,并没有插手干预,这点眼力都很有。
鲜血顺着博尔特干瘦的胳膊淌了下来,他的眼神终于从方才的混浊变得清朗了许多。他哑声喃喃念叨:“我的宝贝萨雅特,生怕丢我的脸,穿了最好的衣服去找我……”
又是老泪纵、横,但这次博尔特克制了许多。白选叹了口气,把自己在人贩子的车上睁眼见到萨雅特起,直至与她分开这些事儿详细地说了一遍。
博尔特盯着白选一张一合的嘴,安静地聆听,一句嘴也没插。随着白选的讲述,他眼里的希望火苗又慢慢变得微弱。邓氏兄妹俩不忍去看师父越发显得苍老的面庞,移目盯着墙面。
当年,白选猜测有人一直跟着车队,后来老鬼也说过这样的话,但她真的不能肯定跟来的人是为了救人。再说事隔十六年,如此漫长的时间什么事情都有可能发生,萨雅特现在活没活着,她无法定论。
其实,白选可以骗博尔特。但善意的谎言也许能解一时之困,却会在希望破灭后给人带来更深重的打击。这种打击博尔特承受不起。
不过,有些劝解的话还是能说。白选见博尔特一言不发,又抓起酒瓶灌酒,忍不住说:“萨雅特被救的希望也许是很渺茫,但并不是一星半点也没有。你现在就放弃未免太早。再说,如果,”她特别强调了这两个字,唯恐博尔特更加灰心丧气,“如果她已经不在了,你不该找出原委?该报仇要报仇,该找公道找公道”
“公道?这TMD世上还有公道?”博尔特猛灌一气,喷着酒沫子冷笑,“老子给那混蛋找戒指,老子哪知道是假的?那混蛋把老子叫了去,二话不说让人捆了老子扔黑狱里关了一个月。要不然老子的宝贝儿会被人绑了?嘿嘿,幸好老子多少还认得几个兄弟,那混蛋当局长的时间也短,总算让老子逃了出来。”
他眼里闪动着凶狞光芒,恨声说:“老子听说萨雅特失踪,就把那混蛋的儿子也给作了要不是那混蛋身边居然有个黄金武者,老子连他也一起杀这么多年,老子九死一生,想方设法取他的狗命,但是你看看老子的腿”
博尔特“咣咣”捶着自己的残腿:“他的官越当越大,老子却成了残疾,这世上还有公道吗?老子给他办事,就落得这个下场”
哟,圆滑世故的警官先生原来也是个狠人。白选想起三个月前的事,心里也烧起邪火。她寒声说:“别人不给我们公道,我们自己去拿所以,你更加不能放过那些人。你就甘心看着那个人继续春风得意、高高在上?想想你的萨雅特,她会愿意看见你整天醉生梦死吗?”
也许是最后一句话打动了博尔特,他盯着白选看了半响,把酒瓶子放到地上,说道:“我帮你穿过驻军防卫线,但你必须帮我找出那伙人贩子。并且,我有个兄弟透露过,萨雅特失踪也许并不是被人贩子看上,而是另有原因。你必须帮我找出真相至于那个人,我会亲手宰了他”
“好”白选毫不犹豫地答应,但又苦笑道,“我现在的处境你已经知道,可以说自身都难保。我只能答应你,如果我有能力了,一定帮你的忙”
“你不行,还有黑十八”博尔特完全冷静下来,“要不然,你想办法让我见黑十八一面,希望他看在把我害这么惨的份上,会帮我查出当年的事”
白选迟疑了片刻,缓缓点了点头:“我尽最大的努力,可是我不能保证他会不会见你和帮你的忙。”
以前的情份还能发挥多大作用?经过大任务那事儿,她表示怀疑。不过,博尔特找萨雅特这么点事,对花满楼来说轻而易举,他应该不会拒绝吧?
“成交”博尔特痛快点头,心里一有了希望,他重又变得精明理智,也知道白选所说确是实情。
邓氏兄妹俩神色越来越不安,满眼忧虑。邓家全显然在博尔特面前更有地位,她畏惧地瞟了白选一眼,低声说:“师父,你当真要和这个杀人女魔头……”
“通缉令上面的话你们也全信?”白选恼怒地说,“我连续跑了将近三个月的路,哪里有时间去碎尸?就是那个蒋会长,我也只打断了他的脊梁骨,根本就没把他割头分尸”
说起这些事她就一肚皮的气,那张通缉令实在太无耻了,不仅把她画得那么难看,还肆意夸大内容。所谓的连环杀人,都是她在跑路过程中需要穿过关卡时不得已才下的重手。事实上,她能不杀人,尽量不杀。普通关卡驻守的是当地特警,她只求过去,行事从来小心。这一路过来,被她打伤的特警的确不少,但当场就死了的不过二三人。
袭杀驻军的事儿更是没影。一旦杀了大区之间防卫线上的驻军士兵,这事儿就从普通刑事案件升格为威胁国家安全的军事案件。性质一变,将来想走偏门消去案底就会变得更麻烦。
并且,击杀军人之后,极有可能惹来军队的特种部队乃至机甲小分队的追杀。她孤身一人应对那些特警都极感吃力,皮皮又还在沉睡,根本就不敢去招惹军中大杀器。
所以,无论因良心难安计,还是为了自己的安全及至日后考虑,她动手都很有分寸,实在没办法了才下死手灭口。至于通缉令上说的有见过她的人就会被*掉,更是胡扯。拿下面具之后,别人哪里知道她的身份?所有的冲突都是在穿过关卡和防卫线时发生的。
“一般而言,通缉令不会夸大其词。”听了白选的解释,博尔特沉吟着说,“白小姐,这是有人在暗中动了手脚,有人想保你你想想看,官方通缉令面对的是普通老百姓。如果让人们知道你手段如此残忍、性情如此暴戾,就算有人发现了你的行踪,为了自己和家人的小命着想,也许不会出头举报你”
“这些事儿,我当年也不是没见过。象征法网恢恢、疏而不漏的通缉令,其实大有文章可以做。就连那张画像,也应该故意把你画得丑陋和凶狠,这样对比起罪行才更有说服力”博尔特精神一振,微笑着说,“你的处境其实没有你想象的那么糟糕。白小姐,就算是杀人重罪,也是可以弄到特赦令的。”
见邓氏兄妹俩不敢置信地瞪大眼,他又嘲讽地说:“也许,整个共和国只有钟木兰大法官会把法律看得高于一切。可惜,这位大法官今年已有九十岁,还不知道能在大法官席位上坐多久。”
可亲可爱的钟木兰大法官,在她八十岁生日时,被最高议会授以“终身大法官”之荣誉。不久之前,她度过了九十岁诞辰。有传言,大法官阁下也许会成为天舟建国以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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