很多人都会本能的联想到:这简直就像是……命运注定一样?只不过这个念头很快就会被当做滑稽之谈掐断,而且还有不少人满是乐趣的猜测即将开展的各种活动和盛会上究竟会出什么茬子和新闻。
为了保证安全,云叔原本已经端掉了好几个准备策划袭击的窝点,而且还在会展开场前夜从地板下面找到一个定时炸弹。
结果……日防夜防,还是他妈没防住。这令这个已经看起来四十多岁的老男人如同发狂的狮子一样在办公室里对着所有人咆哮,骂粗口。
退休之前还出这么一档子事儿,晚节不保倒是在其次,可如果陶特老头儿出了一点差错,那么陆华胥艰难延续下来的生命也会被残酷的掐断。
这是‘有关部门’无法承受的巨大损失。
经历了一场刺杀,陶特老头儿却似乎风轻云淡,像是什么事儿都没发生一样,该闲逛闲逛,该干啥干啥。
但是,他似乎有些疲倦了。
纯粹的,周离只是隐约的如此感觉,就连自己都觉得有些荒谬——这个又贱又臭脾气的老头儿会感觉到疲倦么?开什么玩笑。
只不过,直到这个时候,周离才能从他的身上看到一丝寻常老人的老态。
会展结束的时刻是五点,从大楼的电梯中走出的时候,已经是黄昏时分。大楼之外的广场上人声喧嚣,但是却并不稠密。
在夕阳的照耀之下,令人产生了一丝奇怪的联想——原本崭新的一天正在飞速的褪色,直到夜色来临,彻底结束。
毫不客气的指挥着周离给自己排队去买了咖啡,陶特克莱夫坐在广场的长椅之上,哼着不知道是哪里的歌儿,翘起腿,看着不远处那一对正在吵架的情侣,毫无同情心的哈哈大笑。
如果不是魏宰挡在恼羞成怒的男人前面,老头儿少不得被抽揍一顿。
周离看着越发得意嚣张的老头儿,忍不住摇头叹息,将咖啡塞进他怀里:“有没有人说过你笑起来的样子特别欠揍?”
“当然有,从小就有……人类总是不喜欢有人发现自己的缺陷,尽管深知自己并非完人,但是却想要伪装得足够完美。”
老头儿毫不掩饰语气中的幸灾乐祸,从口袋里里掏出一根雪茄,对周离比划着:“要来一根么?”
“戒了。”
“啧,跟着他你本事没学到,假摸假样倒学到十成十。”老头儿冷笑了一声,自己掏出了雪茄钳和打火机,毫不在意不远处禁止吸烟的标志。
周离稍微坐的远了一些,透过隐约的烟雾,他总觉得老头儿的神情有些失落和阴沉。
吸着烟卷,陶特忽然问道:“今天看了一天,有什么发现?”
周离想了一下,终于还是将今天心中最大的疑问说了出来:“炼金术,其实也在模仿能力吧?武器,装甲,还是符文也好,或者是其他什么奇怪的能力,都像是为了达到能力的效果而制造出来的……”
陶特斜眼看了他一眼:“看来你还没我想的那么蠢,这难道不是很明显的事情么。”
周离顿时无语,老头儿似乎非常喜欢打击他的自信心,这个时候最好还是别说话,否则最后吃亏的肯定是自己。
“你说得没错,炼金学的本质就是对能力的探究——正因为对命纹的研究,才出现了符文;正因为对高阶能力者‘能量回路’的研究,才出现了‘炼金回路’……炼金术从最开始,就是为了达到和能力一样的效果而出现的。
能够模仿一部分效果的,我们称它们为炼金武装,能够完全达到堪比‘能力’的程度,就叫做‘天启武装’……可惜,后者自从中世纪之后,人类就完全没法制造了,只能够通过亚空间的探索和考古发掘。”
陶特鼻腔里喷出一缕青色的烟雾,似乎像是嘲讽一样的笑了起来:“有没有感觉到很奇怪?虽然大部分炼金术师都是能力者,但是位阶往往都不会太高。
第一阶段、第二阶段,或许就是他们一生能够在能力上的最高造诣了,包括我……有的人甚至到现在只是拥有潜质,却始终无法获得自己的能力。”
“为什么会变成这样?”
“有人说是高阶能力者容易对制造中的符文和炼金回路形成干扰,这其实只是一部分原因,而最重要的,却在于——他们已经拥有了力量。
很奇怪不是么?拥有力量的人永远无法想象弱者的渴望,他们也不会为了去获取力量而去涉猎这一条需要消耗一生时间去探索的道路。”
陶特弹了弹雪茄上灰烬,低声说道:“炼金学,是弱者的拐杖,强者是不需要这种东西的。”
自始至终,周离沉默着的倾听没有说话,他总觉得陶特有话想要说。
“谁都想要变得更强,可是没办法,这是才能上的限制,无法弥补。总有一些人天生就注定弱小,生存在这个等级森严的能力者世界里,却只能成为金字塔结构之中最底层的一员。
上帝最残酷的一点在于,他创造了人类,但是却没有给予他们野心相匹配的才能。”
陶特低声说道:“才能,这才是最残酷的一个词儿,百分之九十九的汗水如果没有百分之一的天赋,那就毫无意义。”
“才能……”
周离默默的咀嚼着这个充满辛酸和复杂味道的词儿,忽然回想起周渐安的话,忍不住低声的呢喃而出:“……人类越是工于心计,那便越会感觉到自己才能有限。”
说完之后,他便感觉到老头儿落在自己身上的复杂眼神,还有愤怒的神情。他第一次看到陶特这么愤怒的样子,就像是一只被拔了鬃毛的老马,眼睛猩红而躁动。
直到良久之后,他才收回自己的眼神,露出了自嘲的怪异神情,低声笑了起来:“哈,我又在生气什么呢,才能……你说的没错,人的才能是有限的。我早就明白的了,可是有太多的人不明白。”
看着手中燃烧的烟卷,他低声叹息:“追求力量的野心却不会因为自身才能的限制而停止的,反而会越来越强烈……那种渴望你不明白,被嫉妒和不甘的火焰日夜的灼烧灵魂,直到自己彻底疯狂。”
像是讲述往事,又像是在描述自己,陶特说道:“因为不甘于自己有限的才能,才有了炼金术师,所以才想用外物弥补自身。
可是,弥补到什么时候,才算是完美?”
“创造出引发奇迹的贤者之石之后,又想要创造出销毁一切的‘万物溶解剂’;想要完美的素材,制造出了‘星锑’之后,他们又期待有朝一日能够创造出‘神明’……追求力量的道路和野心是永远没有限制的,可是人本身却有。”
再一次的回想起很多人的摸样,陶特回想着往事,但是却又毫不留情的露出尖刻的嘲讽神情:
“很多人都不明白,突破自身的极限并不意味着超越,尤其是在前路一无所知的时候。一脚踏空,就掉下去了。可偏偏在坠落的时候,他们还在扯着整个世界。”
周离沉默了半响,说道:“这个世界的疯子没那么多。”
陶特扭头看着他,缓缓摇头:“别这么确信,终有一天,你会发现,他们不比你想象的少。最让人绝望的是,这种人在‘基金会’、‘教条学院’、炼金术师里到处都可以找到。
‘世界之树’、‘神明创生’、‘命纹制造’……从什么时候开始,人类忘记谨守本分,而狂妄的以为自己可以触及神明的领域了呢?”
陶特抬起头看着黄昏中被渲染成燃烧色彩的云,低声笑了起来:“没办法,因为神死了,所以一切都变得很糟糕。这就是我们的‘黑铁时代’,你需要习惯。”
“好了,说了这么多,只是想要让你明白一件事儿。”
陶特抬起手,撑着周离的肩膀站了起来,看着长衣上的那个年轻人,脸上的傲慢和嘲讽似乎消失不见,有些浑浊的眼睛倒映着周离的影子。
“好了,小混蛋,接下来的话给我听清楚,我只说一遍。”
他摘下了嘴角的烟卷,不再回忆往事,只是看着面前的那一双眼瞳:“我知道你想要变得更强,但力量从来没有你想的那么重要。
或许你会对我的话嗤之以鼻,但不要尝试着去逾越你本身的极限。想要活得长,就得去学会谨守你的理智,用它去驾驭你的野心。”
停顿了一下,他拍了拍周离的肩膀:“别像是今天那群‘黑法老兄弟会’的可怜虫一样,为了力量,变成丧家犬,到最后……什么都没有了。”
周离看着老头儿的眼睛,却第一次有一种移开视线的冲动——仿佛洞彻了自己一直以来的一切,这个不靠谱的家伙虽然总是一副让人不喜欢的样子,但是看的比谁都清楚,也比任何人都明白周离追求力量的渴望。
正因为如此,陶特才担心周离变得和那些疯子一样,神情严峻的等待着周离的回答。直到周离沉默了良久,无声的点头允诺,他才再一次露出笑容。
“好了,走吧。该吃晚饭了。”老头儿拍了拍周离的肩膀,从口袋里掏出一个小东西,丢进周离的怀里:“作为你听我这么长时间罗嗦的奖励,这个送给你。”
周离反手接过,却发现手里的东西是一个用了有些年头的煤油打火机,就在被摩挲的光滑无比的壳上,还残留着当初用刀子拙劣的刻画出的字符。
周离端详着上面的字迹,疑惑的呢喃:“Carpe diem?”
走在前面,陶特低声的笑了起来:“没错,carpe diem,拉丁文谚语,翻译成中文的话,就是‘及时行乐’。”
周离愣了一下,看着手里的那个小东西,忍不住笑了起来:这还真是……无比适合陶特的话啊。
最后的看了一眼它外壳上残留的痕迹,他将那个东西装进口袋,跟了上去。
时光是最强大的力量,足以令一切都失去存在的痕迹,而总有些一些时光都无法消磨的力量会留在一些东西里,传承下去。
哪怕接受者依然懵懂不知,但它却依然存在,并且能够在黑暗里也放出燃烧的光。
那是印刻在记忆里的曾经,哪怕已经没有多少人在记得。
在很多年前,有一群自以为已经足够成熟的坏学生因为相同的坏水儿汇聚在一起,成立了教条学院的第不知道多少个秘密兄弟会,并决定为之撰写纲领。
普朗琴科在挠头苦思了良久之后确立了第一条,谨守秘密。
康斯坦丁接过了笔之后,略微思索,写下第二条,知汝自身。
而陶特克莱夫抢过本应该交给拉普斯卿的笔,写下了最后一条——及时行乐,然后拉着所有人彻夜狂欢,喝光了那一天学院里所有的酒。
直到现在,普朗琴科成了沉默寡言的最强,康斯坦丁因为自己所坚持的理念愤然出走,拉普斯卿成为了叛逆的‘皇帝’……一切都被时光改变的面目全非,可是陶特·克莱夫却依旧是那个当初的浪荡子弟。
就算是他已经接受了自己的衰老,从英俊而魁梧的年轻人变成了一个干瘪的怪老头,但是还保持着恶劣的性格,比如喜欢在半夜打电话叫外卖,然后关紧房门看着他们在暴雨里淋成落汤鸡,并且乐此不疲。
虽然不会去学着改变是一件很糟糕的事情,但是他似乎已经决定糟糕到死。
carpe diem,及时行乐,只要这样就好。
第二百三十九章 偃师
“弱水的班主任昨天打电话过来。”
“闯祸了?”
电话里的李子衿声音懒洋洋的,就像是趴在沙发上打着滚一样,卖足了关子之后才说道:“不是,三好学生颁奖,刚刚当上学校代表了呢,那股子得意劲儿,笑得跟花儿一样。年轻真好。”
听到她这么说,周离只能无奈的笑:“你不也还年轻?说话不要像大妈一样。这种语气要等你四五十岁了,拧着水桶腰,挎着菜篮子在买菜的时候和人砍价的时候再说才好啊。”
“去死。”
理所当然的,收到老板姐姐的‘去死卡’一张,如果不是最近在中海,周离收集到的去死卡就可以攒一副扑克牌了。
听到她这么说,周离便明白她没有放在心上,忍不住笑了起来。
“店里的生意最近也越来越好了,不过你得当心点,昨天有人跟我献花了。”
说到这里,李子衿哧哧的笑了起来,趴在柜台上,想象着周离复杂的表情,笑容得意而愉悦,侧影倒映在窗户上,就像是开出花儿来。店内的客人也忍不住为之惊艳,低声的交谈都仿佛停滞了一瞬间。
周离忍不住挑了一下眉头:“收了没有?”
“怎么?生气了?”
李子衿扭头看了一眼身旁的垃圾篓,笑容也越发得意:“……你猜?”
“怎么可能猜得到。”周离苦笑:“不过你再开玩笑的话,我就要生气了。”
“这么快就生气了?哼哼,独占欲强的男人还真是可怕……当然是丢掉咯,怎么样?听了有没有很开心?”
“说实话,有点。”
“那就再告诉你一件好消息。”
李子衿趴在柜台上,压低声音,贼兮兮的对着话筒说道:“二楼的装潢已经弄好了,我亲自监督,还摆了一张大床……又大又舒服哦~”
电话那头短暂的沉默了片刻,然后传来了坚决的声音:“……我立刻买机票回去。”
“喂,不是吧……混蛋,至少办完事儿在回来啊。”
“唔,说得也有道理啊。我得考虑考虑,要不……你到中海来?”
“去死……急色的男人最讨厌了。”
……
晚饭后,周离和李子衿之间的电话打完,老头儿又不知道从哪里忽然跳了出来,一脸‘我懂的’的表情:“女朋友?”
周离收起手机,点头说道:“嗯。”
老头儿吧嗒了一下嘴,感叹道:“不错的女人呐。”
“怎么说?”
听到周离这么问,陶特叹息了一声:“能够让男人在外面安安心心干活儿的女人,都是好女人。”
“难道还有很糟糕的那种?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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