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lvis开玩笑一般,按着冷夏脑袋的手,却加了几分力道。
冷夏痴痴地看着十几米高空下的地面,不安的狂风,狠狠抽打在她的脸上,她的双腿已经疲软到无力。
可她没有什么好害怕的,只要从这里跳下去,一切都会结束,她的孩子,正在黄泉路上等着她。
宛若黑暗中徐徐傲放的玫瑰,她笑了,诡谲,却美到惊世骇俗。
“elvis,你松手吧。”
被太阳炙烤得发烫的空气中,冷夏含着浅浅笑意的声音从底下传来,听上去是那样的平和与幸福。
“……”
傅乔愣在那里,宛若当头一棒,不,这一定是错觉。
可眼泪却早已经迫不及待地涌出了眼眶,从他年轻而憔悴的脸颊上滑落。
多么奇怪,他为什么会哭。
他慌忙用手擦了擦眼泪,却怎么擦也擦不干净,他为什么要哭呢?灿烂的阳光下,他像个无助的孩子哭得一塌糊涂,不停地抹去脸上的眼泪,才终于明白。
啊,因为他被冷夏抛弃了。
这世间人海茫茫,她却是他唯一不顾一切爱上了,想要爱一辈子的人。
现在,他被冷夏抛弃在了这个人世间,独自一人。
而她,却幸福地笑着。
为什么?为什么你要笑得这样幸福,留下我一个人在这里,死去对你来说就是这样幸福的事情吗?
胸口,疼痛到快要裂开一样。
可就算是这样,他也舍不得,舍不得啊。
傅乔突然快步走上前,他跪在地上,从后面紧紧抱住冷夏。
“冷夏你不要死、你要是死了、我怎么办呢?不要死、就算活着对你来说是件很痛苦的事情,也求求你活下来、为了我活下来、求求你了!”
这出乎于意料之外的发展,让elvis有些愕然地站在那里。
他只是想吓吓冷夏,这么光天化日的,他要是真的把冷夏推下去,就连caesan都不会放过他,估计到时候不等恨不得剥掉他一身皮的老爸赶来救他,他就已经被caesan秘密处理掉了。
再说了,他这样怜香惜玉的风流公子哥,怎么舍得让冷夏这样的倾世大美人就这么香消玉殒。
他松开冷夏,往后退了几步。
傅乔紧紧抱着冷夏,不停地哭泣。
“就算我自私也好,没出息也好,可是没有你我真的活不下去,冷夏!求求你,不要死,不要死,好吗?再也不能有孩子也不要紧,我们可以领养一个,不管发生什么事情我都会陪在你的身边,我会爱你一辈子,只要你不死。”
一滴泪,从冷夏的脸颊滑落,将她面孔中幸福完美的笑容撕成两半。
然后又是一滴,第三滴,第四滴,直到那份幸福支离破碎,再也拼凑不完整。
冷夏的身体,因为哭泣而颤抖,她张了张干涩的唇,泪水从细缝中滑入,这样的苦涩。
“可是我真的已经活得太累,太累,我的孩子,还在等着我。我知道你很难过,可我,可我没有办法为了你活下去,我真的活得太苦太苦了。”
遇见霍谭,是她这辈子犯的最大的错误,他夺走了她所有的可能性,毁了她的一切。
他潇潇洒洒地走开,她却含着血泪跪在原地,痛哭到呕出心肺,唯一剩下的选择,只有死去。
“那为了你死去的孩子活下去怎么样?”
elvis偏冷的声音从身后传来,方才医生的话,他在外面都听到了。
“为了你自己和你死去的孩子,这样的理由,足够你活下去了吗?”
冷夏愕然地愣在那里,像个坏掉的人偶般,她不懂,elvis在说些什么。
“我的孩子已经死了。”
像要把牙齿咬碎一般,她含着泪,从齿缝中拼凑出这些字句。
“那你就甘心了,你的孩子白白死掉,你再也不能生孩子了。你就知道自杀,caesan用手段害得你没当成美术老师,你就乖乖地回去他那里,就是因为知道你不会反抗,所以caesan才会这样的肆无忌惮。”
ELVIS蹩脚的中文显得有些可笑,可冷夏却手脚冰冷地愣在那里,挤不出半分的笑意。
“你说什么。”
傅乔扶起冷夏,愤怒地转过身。
“你说是那个人故意让冷夏没有工作的?”
Elvis闲适地依靠在落地窗前,笑得古怪。
“不然你以为呢?对不起哦,夏夏,caesan威胁我,我也是没办法。”
冷夏木然地站在那里,宛若一盆冷水当头泼下,每一个毛细血管都冷到彻骨。
她突然望着傅乔,他说过,她被他的家人赶出来,也是霍谭的所作所为。
她一直强迫自己不去相信,可这一刻,站在灼热的空气中瑟瑟发抖,她才发现自己是多么的愚蠢,蠢到面目可憎!
是她!
毁了自己的人生!
是她!
亲手杀死了自己的孩子!
因为她爱上了他这样的魔鬼,因为她一次又一次的纵容他的伤害,才将她自己推到了今天这绝望的地步。
冷夏一言不发站在原地半晌,突然朝着落地窗边的elvis走了过去。
elvis含笑的眸子,意味深长地盯着冷夏没有表情的脸。
“带我去霍谭的婚礼。”
傅乔错愕地抬起头,“冷夏你……”
“你不是想要我活下去吗?”
冷夏背对着他,她单薄的背影,透着股冷然。
“这就是我活下去的理由。”
这是一米万金的市里头有名的贵族结婚天堂。
一泻千里的碧绿草原,头顶是碧蓝的天,皎洁的云,灵动的喷泉,艳丽的花坛,高大的棕榈村,点缀着鲜花的高贵圣坛上站着神父和新郎,还有伴郎。
排列整齐的白色座特区,坐满了受邀前来参加婚礼的宾客,无一不是名流权贵。
如果不是远处清晰可见的高楼大厦,会让人误以为是来到了世外桃源。
约莫三四米高的砖瓦墙将这片仙境般的天地和外面浮华喧嚣的城市隔绝开来,为了防止非法攀爬,墙的顶部都装了尖尖的栅栏。可即使是这样,外头堵得水泄不通的记者,还是各有妙招一窥究竟,有的站在车顶上,有的甚至搬来了梯子,可距离墙壁约莫三米的方圆里种满了各式各样的高大树木,因此视野还是有些不清晰。
墙壁外头的马路上,各色名贵车辆一直延伸到附近好几个街区,婚礼已经开始了几分钟,但凡是受到邀请的宾客也早就入场了,尽管如此,紧闭的城门造型的大门外头还是站着好几个身穿黑色西装,戴着墨镜的高大保镖,从发色和外部样貌来看,应该是外国人。
这会差不多快要中午,太阳热辣辣的,烤得一帮记者口干舌燥。
突然身后传来汽车疾驰的声音,一大帮人循声望去,眨眼的功夫,黄色沃尔沃吉普车已经在正对着门口的位置停了下来。
记者出自职业素养,本能地拿起镁光灯一阵乱拍,然后发现从驾驶座里头走出的男人是个金发碧眼的老外。
“嗨,大家好!”
elvis有模有样地朝着将他的车围得水泄不通的记者招了招手,俨然他真是什么大明星似的。
奇怪的是,一直一动不动守在门边的四个黑衣大汉,突然齐齐年走了过来,他们粗暴地将记者推开,用英文叫嚷着,“滚开!”
老外五大三粗的,记者纷纷让开条路,只见四人来到那漂亮高瘦的老外面前,恭恭敬敬地挺直身体,“老板好!”
一群记者看得有些傻了眼,这个样貌漂亮得人畜无害的年轻老外,是这几个黑衣大汉的老板?
“不要这样叫我,不然老爹知道了,又要修理我了。”
elvis轻轻地笑着说道,望了眼车里头,冷夏依旧坐在副驾驶座上,不知在想些什么。
elvis灵机一动,“嘘……”他朝着众人做了个不要出声的手势,鬼鬼祟祟轻手轻脚地大步走了过去,拉开车门,便在冷夏脸上猛地香了口。
冷夏惊得一个战栗,猛地抬起头,眼前是elvis放大的魅惑笑脸,“夏夏的脸蛋,就像蛋糕一样的香甜。”
冷夏的眸子很快淡下来,没什么情绪起伏的扫过elvis的脸,伸手将elvis推开,然后从车里钻了出来。
elvis盯着冷夏有些寒意的背影,舔了舔舌头,笑得有些邪恶。
傅乔落寞地坐在后座,沮丧地看着elvis和冷夏的背影穿过厚重的人群,走进了那道门里。
那是比鬼门关,还要可怕的地方。
他知道,冷夏一旦走了进去,这条路,就再也不会回头。
他不喜欢这样的冷夏,可他,没有办法阻止她。
因为他是那么恐惧失去她。
傅乔用力按了按自己的手,再次望向窗外时,眼底已变得不再迷茫。
只要她能够活下去,他愿意成为她复仇的帮凶。
霍谭穿着一身黑色西装,风度翩翩,器宇轩昂。
圣洁高雅的婚礼进行曲响起,所有的宾客都回头望向花坛。
一身红色的孟老大,领着一身白色婚纱的孟米,缓缓走来。
孟米手中拿着鲜美的捧花,一如今天的她,娇艳动人,身后跟着小花童,提着可爱的花篮,撒着香甜的花瓣。
宾客们纷纷送上掌声,霍谭迷人的唇畔勾勒着笑意,看着孟米一步一步地走来,柳叶眉,大眼睛,樱色的红唇,白若凝脂的肌肤,一定是今日的太阳太过于耀眼,要不然就是太久的缺乏睡眠让他出现了幻觉。
要不然,他怎么会在孟米的身上,看到了冷夏。
穿着一身洁白的婚纱,她皎洁如高贵不可亵渎的天使,她对他笑着,娇羞而又甜蜜。
他的笑容不自觉地加深,如冰雪消融的春水,温柔到无以复加,在坐的一席宾客看得有些失神,却不知是为了如花的新娘,还是这薄情帝王那倾城一笑。
谁能想到,这圈子里头赫赫有名的风流薄情总裁霍少,竟也会露出如此深情的表情。
众人原本还铁定认为这又是强强联手的一大政治婚姻,现在看来,倒不一定,这不可一世的霍少竟原来还真是栽倒在了孟家千金的石榴裙下。
新娘终于到达圣坛,孟老大抹着眼泪将宝贝闺女递交给霍少,如果不是看到霍谭面孔中那份不自觉溢于言表的深情,他还真是有些不舍得。
众人于是送上更加热烈的掌声,因为真爱而结婚,这年头别说这圈子里头,就算是这天底下,也都着实难能可贵了。
孟米娇羞得满脸通仁,低下头不敢去看霍谭的视线,霍谭痴痴接过孟米的手,却在感觉到那不同的触感时,如触了电一般的失望。
她甜美的笑容顷刻时灰飞烟灭,定睛,他才发现眼前的女人,终究不是她。
没有人注意到他瞬变的表情,就算是站在不远处树后的冷夏,因为他早已经牵着孟米的手转身。
那一瞬,冷夏也才看清了这六年来她如七彩气泡一样易碎的幻想。
霍谭,在我内心深处总以为,有一天当你真正要做出抉择的时候,你一定会选择我。
可当我看着你甜蜜的笑着挽起她的手,我才终于明白,原来从头到尾,所有的一切不过是我自欺欺人的一厢情愿。
“现在,请新郎新娘交换戒指。”
小张站在远处观望着四周,从这婚礼的地点选择,到现场布置,到保镖安插,从人员邀请,到现场工作人员的指挥,都是他一手在打理。
负责现场录像的人员就在他正对面十几米外的地方,今天外头太阳的确是有些大,因此他站在了树荫里头。
这里已经有些靠近墙壁,因此可以隐隐听到外头的吵闹声,小张皱了皱眉头,朝着围墙那儿望去,这些记者也真是不消停,老板只是没说不能播,一个个就扑腾成这样了。
一个黑色身影,突然划过眼帘。
小张一开始并没有放在心上,下意识再次望去,却是吓了一跳!
穿着一身黑色的女人,安静地站在棕榈树后头,阴影让她很不引人注意,可她白背的肤色依旧无意识间便能吸引他人的注意。
冷……小姐。
她侧对着小张,专注的看着视线的前方,小张不用顺着她的视线望去,也知道她在看什么。
“现在我宣布,新郎和新娘可以亲吻了。”
霍谭熟练地搂住孟米的腰,直直吻了下去。
宾客掌声如雷。
冷夏死死地看着。
她能清清楚楚地感觉到,在她的胸膛里头,正有一把刀子,一点一点将整颗心脏血淋淋地割成两半,她甚至能够听见锋利的刀子切割厚实血肉时,那“呲呲呲”的声音,然后灼热的鲜血喷涌而出。
她不知道为什么自己一定要留到最后一刻,看着他们交换戒指,直到亲吻对方。
直到她的唇畔不自觉地爬上那诡谲的笑容,她才终于明白。
从这一刻起,她终于可以死心了。
唇畔的笑意越来越深,她突然有种想要哈哈大笑的冲动。
霍谭啊霍谭。
你杀了我们的孩子,剥夺了我做母亲的权力,用尽心机对我百般羞辱,我都可以忍受,因为我相信你爱我。 你彻底毁了我的生话,让我生不如死,可到头来,你却笑着娶了其他的女人。
直到快要无法呼吸,霍谭才放开孟米。
宾客们纷纷站起身欢呼着为两人送上浓烈的祝福,焦急的小张这才敢上前去拉住霍谭。
“老板,冷小姐来了。”
他凑近,在霍谭耳边小声说道,示意了一下碧绿草原尽头的树林。
霍谭猛地睁大了眸子,几乎是慌忙地望去,她却早已凄厉地笑着转身离去。
霍谭,如果这就是你想要的生活,如果这就是你的选择。
那么从今天开始,我会不惜一切代价,摧毁它。
浓墨重彩的失落,宛若倾盆大雨,滚滚泼下,霍谭的眸子痴痴地望着那黑色的单薄的身影,直到她消失不见,他的心,好像被整个掏空了一样。
可他,并没有做错。
那天夜晚,市中心最昂贵的金色年华大酒店里头灯火辉煌,杯光酒影。
当所有人都在为本市两大家族的联姻举杯同庆时,城区的东面,冲天的火光,染红了漆黑的天空。
“什么?”
小张手中的电话,无声掉落在光亮的米色地板上,摔得粉碎。
小张脊背冰凉僵在原地,许久都不能动弹,半晌,他像疯了一样粗暴地拨开人群,朝着被众人包围着的新人冲去。
孟米身上换了套米白色红绣旗袍,霍谭身上配的是卡其色军装,女的俊俏,男的英姿飒爽,好是登对。
“老板!”
小张气喘吁吁来到霍谭身边。
正说笑着的霍谭,面上依旧勾着笑,眼底却已经阴霾一片。
他霍谭的助理,在这样的场合,怎能如此失态。
“什么事情,慌张成这样。”
霍谭端起高脚杯,优雅地品了口酒,冷冷责备。
小张顾不得擦去额头的汗,用手挡着嘴,凑到霍谭耳边低语。
孟米好奇地望着两人,不知道小张说了些什么,霍谭的眸子突然放大,他修长有力的手指惊得一松,指尖的高脚杯从孟米眼前落下,那一瞬间满屋子的喧嚣仿佛突然归于沉寂。
孟米还