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是啊,做我们这行的压力很大,这些人都是有故事的人,而且都是令人心痛的。”梁致远说,“怪只怪上天造就的人都是感情动物,只是人们在看重情感的程度不同罢了。”
“梁院长生活在这里时间很长了,所体验的故事要比我们多得多,所以对人情世故的理解更深刻一些。”钟南说,“好了,如果有机会,我更想和梁院长多谈谈。”
“好的,钟队长所见识的是另一方面的故事,是另一种惨痛。”梁院长说。
钟南和梁致远握了握手,离去。
作者有话要说:
、林琴南之死
林琴南死了,是和钟南最后一次见面的第三天。
死亡现场也是在郑阳路,他从一个小区的楼上坠地而死的,半边脸已摔烂了,鲜血把整个头凝固在灰色的路面上,他的右手里攥着一个血色的棒棒糖。
半个多月的时间,林家几乎跌入了深渊,温倩死了,林琴南死了,林志冰疯了。
谁是凶手?是仇杀,还是其他原因?为什么两个死亡现场都出现了血色的棒棒糖?棒棒糖和案情又有什么关系?钟南感觉到了压力,这是一年来,他的辖区出现的第四起命案。
一切似乎都和血色的棒棒糖有关,没人知道,带血的棒棒糖代表着什么。在问起林琴心这些事时,林琴心语无伦次,她怕得要命,因为她成了林家最后一个完整无缺的人。不可预知的危险正咄咄逼人地向她靠近,不知什么时候,她也会攥着一个血色棒棒糖躺在结冰的鲜血里。
“你为什么帮助你弟弟撒谎?”钟南问道。
“琴南撒谎,我,我不知道……”林琴心吞吞吐吐地说。
“林琴南在那一夜不可能看到窗外的人,而他却说看到了,他在撒谎。”钟南说。
“我……也不知道他是不是看见了,我跑进卧室时,琴南和庄云已在屋里了,我没看到窗外有人。”林琴心抹着眼泪说。
“林琴南不可能看到窗外,当时卧室里肯定是开着灯的,灯光明亮,人不可能看清窗外的东西。再有,这是隆冬季节,林董事长卧室里养的有花,屋里的湿气一定很大。屋里温暖,屋外寒冷,在清晨四点左右,窗户上会结上一层厚厚的窗花,因此能看到窗外东西的说法是不成立的。你听出林琴南话的疏漏之处,用在眼镜哈水汽来提醒他,可林琴南并没理解你的意思。在林琴南说那些话之前,你已知道他想说什么。你是在故意隐瞒什么。”钟南说。
“我们只不过想……想用母亲的鬼魂来吓一吓爸爸。”林琴心低着头颤声说。
“这么说你母亲的鬼魂是你假扮的,在你父亲神经错乱之后,林琴南第一个冲进卧室,你在把那些行头脱掉以后,再进去,是这样吗?”
“谁叫他把财产给别人啦!我们只不过想吓他一下,谁知……”林琴心啜泣着说,“琴南说,爸爸这样也好,他就不会把财产分给别人了。”
“这个‘别人’指的是谁?”钟南问。
“还有谁,不就是那个小妖精,庄云。”林琴心愤愤地说。
“林董事长怎么会把财产分给一个保姆?”钟南很感意外。
“我爸爸对庄云太好了,我母亲生前总是因为庄云和爸爸争吵。母亲死后,琴南在父亲书房的桌子上看到一份遗嘱,上面写着要把林家财产的一半分给庄云,琴南把那份遗嘱给撕了。”林琴心低声说。
作者有话要说:
、庄云
一切都指向了庄云,那个腼腆木讷的保姆。
“那不是庄云吗?”车行驶到精神病院门口时,魏轩对钟南说。
庄云站在离精神病院门口不远的地方,正低着头像一个挨训的小学生,一个男青年正对她指手画脚。
男青年说着说着,转身就走。庄云跑了几步抓住了男孩的手臂,男青年猛地一甩,庄云倒退了几步跌坐在地上。
魏轩正要下车,突见从精神病院门里冲出一个人,抓住了男青年的手臂,当胸一拳,把男青年打倒在地。
男青年从地上爬起来和那人厮打在一起。
“梁院长!”魏轩惊异地说。
庄云将两人拉开,用身体护着男青年。男青年狠狠地瞪了梁院长一眼,快步走开了。
庄云看着男青年消失在人海中,哭着跑进精神病院里去了。
梁院长怔怔地站一会儿,才慢步走进了精神病院。
钟南和魏轩走进精神病时,梁院长站在草坪附近,正在安抚那个中年妇女。
“梁院长。”钟南和魏轩走到梁院长身边。
梁院长的身体抖了一下,回过身,脸上现出不太自然的笑容,“钟队。”
“我想见一下庄云。”钟南盯着梁院长的表情。
“庄云?”梁院长瞪大了眼睛。
“她在林家做过保姆,她可能了解些情况。”
“我带你们去,她在这里有一间屋。”梁院长领着钟南和魏轩向精神病院的后院走去。
他们在一排宿舍前停住了脚步,“庄云,钟队有事找你。”梁院长敲敲门。
过了好一会儿,才传来庄云的声音,“进来吧。”
梁院长说:“钟队长,你们谈,我还有事,就不多陪了。”说完转身离开了。
这是一间还算大的单身宿舍,是办公室临时改成的。
“你是怎么去到林家做保姆的?”钟南单刀直入。
“我想通过打工挣钱读完大学,就在课余时间到劳务市场找事干,林董事长正好招保姆,就这样我就到了林家,平常我做完事后,再赶到学校,现在是寒假,时间就多了些。”庄云的声音很轻。
“林董事长对你怎么样?”
“还不错。”
“林董事长曾写过一份遗嘱,要把一半的家产给你,你知道这事吗?”
庄云猛地抬起头,摇头说道:“不可能,他凭什么把家产给我一部分?”
“你不知道有这么一份遗嘱吗?”
“不知道。”庄云茫然地说。
“你能说说,林董事长得病那晚的事吗?”
“大概在凌晨四点左右,我听到他卧室里传来喊声,就起床跑去看,见他拿着东西投向林琴南。过了一会儿,林琴心也跑进卧室。后来,医生就来了”
“你看到窗外的人了吗?”
“窗外?窗户关着,窗外什么也看不到。”庄云声音很低。
钟南在离开庄云房间的时候,眼的余光扫过旁边的那间宿舍,刚才明明锁着的门上看不到锁了。
作者有话要说:
、鬼魂再现
她没敢再到父亲的别墅去,一个人胆战心惊地憋在家里。她此时才想起,丈夫在身边多重要,但丈夫在外地工作很少回来。这怨谁呢?只能怨她平常太任性,丈夫宁可在外面孤独地工作,也不愿回家来。
冬季的寒夜太静了,静得连细微的声音都能听到,她蜷缩在被窝里,久久无法入睡。
叮咚!门铃声在静夜中异常地清脆怪异。她惊得从被窝里坐了起来。“谁?”她的声音在发颤。
没有回声,她战战兢兢地把眼睛凑到门镜上,外面漆黑一片。门铃声也停止了。
是那个凶手,她感觉到杀气弥漫着整个屋子。
咚咚!突来的敲门声吓得她差点蹲在地上。
“谁?”
还是没回声,她再次把脸靠向门镜。敲门声震动了声控灯,楼道里昏暗的灯光照在门前。
门外站着一个人,低着头,卷曲的头发挡住了整个脸,身上是一件棕色的羽绒服。那人抬起头,脸正对着门镜,没五官,只是血肉模糊的一片,脸上裂开一条小缝,“好女儿,让妈妈进去吧,外面好冷呀。”那人发出尖利的怪声。
“妈,你别吓我!”林琴心带着哭腔说。
“你怎么这么心狠呀,就这样让妈妈在外面挨冻嘛?”敲门声变得更加急促。
“你别吓我!”凄厉的喊声在房间里响起。
钟南是在听到林琴心像被掐住脖子似的喊叫后,赶到的。林琴心语无伦次地描述着刚才可怕的情景。
林琴心门前,有一双清晰的脚印,是那人脚底的雪痕所留下的,门铃按钮上还有一个清晰的指印。
作者有话要说:
、调虎离山
林家已有两个人死了,不能再让林琴心出意外了,钟南在林琴心家附近加强了警力。
一天半过去了,没有可疑的人出现。钟南觉得事情有些蹊跷。,温倩和林琴南都是在毫无预兆的情况下,被人用很隐秘的手段杀死的。凶手假扮温倩的鬼魂在林琴心家门前出现,一定会引起警方的注意,就等于给自己杀死林琴心增加了难度,这与杀死温倩和林琴南的风格不相符,而凶手在林琴心门前留下了太多的蛛丝马迹,也是不合理的。
钟南忙于破案,已又两天没到姚芮这里来了,中午,姚芮给钟南打来了电话,她的稿费来了,让他去庆贺一下。
“你在小说中常写的杀人原因都有哪些?”钟南一边品尝着姚芮的手艺,一边问。
“原因有很多,最多的是为情仇利,当然还有其他的,如精神病人杀人,他们没目的,就是一种错乱的神经驱使。”姚芮托着两腮微笑着看着钟南吃东西。
“你认为,林家所面临的是那种?”钟南喜欢姚芮安静时的表情,他会被这种表情所感染。
“开始,我以为是情杀,林志冰有了情人庄云,温倩就成为了他们的绊脚石。但他没作案的时间,说明林志冰是凶手的可能就不大了,除非他雇凶杀人,但虎毒不食子,林志冰总不能因为一时之快,连自己的亲生儿子都不放过。我怀疑过庄云,如果她雇凶杀人,也是可能的,但杀死了林家的人,会引起林志冰的怀疑。林志冰都精神失常后,她更无法名正言顺地进入林家了,也就没有杀林琴南的必要了。现在林家能继承遗产的只有林琴心了,是她吗?除非她所见到的都是她杜撰的,她这么做是欲盖弥彰,所以,她杀人的可能性也不大。如果不是为情、为利而杀人,极有可能是为仇而杀人。”
钟南摇摇头,“温倩出事时,我曾提起现场出现的血色棒棒糖,当时林志冰的表情很怪异,有悲伤,也有恐惧。但他没说,似乎在隐瞒什么,也就是说,他有可能知道凶手是谁。看着自己的家人被杀死,却在隐瞒仇人的身份,这个仇人会什么样的人呢?”
“也就是说,凶手在林志冰心中比温倩的命还重要。”姚芮往钟南的碗里夹了一些菜。
“一个比妻子更近的人,也或者是攥着他致命的把柄的人……”钟南站了起来,“姚芮,我得去证实一件事。”
“嗯。”姚芮轻声应道,“有空时来坐坐,她就要回来了。”脸上依然洋溢着笑容。
钟南涌起一股酸酸的感觉。自那次命案现场的邂逅,到现在,姚芮脸上都是这样温柔的笑容,这让钟南更感到愧疚,对两个女人的愧疚,“对不起!”钟南说了一声,开门离去。
郑阳路在白天还显一些,二十年前,这里本来是城市的中心街,可是随着商厦、学校和医院的南移,这里冷清了许多。
老祖宗说的十年河东十年河西是没有错的,吴玉林慨叹道,他这里以前租给林志冰一家,只租金就是一笔不小的收入,可现在,他只能开杂货店了。
在二十年前,每天有二三百元的收入就算是相当可观了,林志冰当年就是这个收入。他和温倩生活在一起,有了一双儿女。到后来,吴玉林才知道林志冰在家里早已结婚,也有了孩子。
后来,林志冰和老家的妻子离婚了,孩子判给了他,那孩子受了不少罪,林志冰平常没时间管孩子,就把孩子关在铁笼里。
一天晚上,孩子不见了,林志冰找了一夜,最后在北面五六里的河里捞起孩子的一件衣服。孩子掉到河里淹死了,尸体也被河水冲走了。
“唉,林志冰造的孽也不少,”吴玉林叹了一口气,“后来听说,他的前妻听到孩子淹死的消息疯了,林志冰的母亲在得知孙子没了后,得了中风,没多长时间就撒手人寰了。再后来,城市南迁,林志冰就离开这里了。”
离开郑阳路,钟南又来到林琴心家,向她询问林志冰以前的情况。林琴心对此几乎一无所知,父亲和母亲从来就没说过以前的事。她只知道父亲确实有一个比她大三岁的男孩,淹死了。
钟南又和林琴心一起来到了林志冰家。
很多天没人进入,偌大的别墅透着寒意,卧室里的虞美人和夜来香失去了鲜艳的色彩。
钟南来到林志冰的书房,据林琴心说,这个书房林志冰从不允许别人进入,就连温倩也如此,那张遗嘱就是林琴南在书桌上发现的。
钟南打开了书桌的抽屉,里面放着一件小孩的旧衣服,齐齐整整地叠放着,展开时,一个小塑料袋和一张照片掉露了出来。塑料袋里放着一个棒棒糖,上面有已发紫的血迹。照片已变色残损,还被人剪去了一部分。照片上有一个男青年和一个小男孩,两个人的头都偏向被剪去的一边,显然,在旁边应还有一个人。
男青年是年轻时的林志冰,小男孩应该就是死去的男孩,被剪去的人可能是林志冰的前妻。衣服和棒棒糖是孩子的遗物。
看来林志冰对孩子还是有感情的,要不然也不会保留这些遗物,钟南想。
作者有话要说:
、我是凶手
精神病院的深夜并不宁静,偶尔还有几声病人怪异的叫声传到院子里。一个人影正在院子里缓慢前行,脚踩在积雪上发出难听的嘎吱嘎吱声。
人影悄悄地向13号病房靠近,在距离13号病房还有三米远的时候,他突然停住了脚步,因为他听到有人踩着积雪发出嘎吱嘎吱的脆响。
他加快了脚步,改变了方向,径直朝后院走去,消失在后院的拐弯处。
后面那个人踏着前面的脚印,一步不停地朝13号病房走来。
最后,这个人在13号病房门前停住了,抻了抻很不合身的羽绒服,撩了撩卷曲的长发,朝四周看了看,似乎在证实什么,等确信自己的判断之后,他掏出钥匙,打开了病房的门。
就在他推开病房门的时候,几束雪亮的手电筒光聚集在他身上,他愣在那里没动,等后面奔过来的人,将他抓住。
钟南走上前,摘掉那人头上的假发和血肉模糊状的面具,“真的是你,梁院长。”
“看来,我的调虎离山没起作用。”梁致远很平静地伸出了双手。
梁致远对自己所犯下的罪行供认不讳。
梁致远就是林志冰当年以为淹死的儿子,他打开笼子,想去找妈妈,但弱小的身体很快就淹没在冰凉的河水里,但他大命,被一个起早遛弯的敬老院的老人发现了。在老人的央求下,敬老院收留了梁致远,并且跟从老人的姓,取名梁致远。
那段可悲的经历在梁致远小小的心灵里留下了抹不去的阴影,他沉默寡言,刻苦学