最著名的出版社的名字时,我注意到从我的指尖冒出一些小小的火花。我躺在床上,嘴里叼着一支烟,贝蒂走过来坐在我身边,我的感觉好极了。不知为什么,我甚至觉得自己像羽毛般轻盈,而且这种感觉越来越明显。
听到楼梯上有动静的时候,我正在朝贝蒂抛眉眼儿,手上缠绕着她的头发。突然,埃迪出现在面前,他手里拿着一瓶酒和三个杯子,在我们面前晃来晃去、手舞足蹈。
“嘿,你们两个,不要再说悄悄话儿了。我还没有告诉你们呢,最后在我身上到底发生了什么奇迹……”
该死的,丽莎……我心想,究竟是什么把你的魂儿勾走了呢?
过了一会儿他把我们领到车上,然后一起乘车去赛马场。天上飘着一些云彩,姑娘们兴奋不已。埃迪和我们说笑的时候,收音机里没完没了地播着广告。
我们抵达那里的时候,第三组比赛就要开始了。我把姑娘们先领进一个酒吧,埃迪抓紧时间去买门票。我觉得这实在很乏味,场景总是固定不变的。人们去马场投注,然后赛马开始了,人们纷纷涌向围栏,最后赛马结束了,人们又跑到投注的窗口。场面大概像一场足球赛那样扣人心弦。多数情况下,在赛马冲到终点的时候,埃迪举起拳头朝天上挥舞着,耳朵涨红了,刹那间,他的头发也都竖起来了。他把门票撕得粉碎,嚎叫着一把扔到地上。
“你没有赌赢吗?”我问。
当我们离开看台的时候,天空开始变成了粉红色,等我们从车上下来的时候,埃迪又重新恢复了平静。他还故意让自己失踪了片刻,回来的时候手里捧着一堆炸暑条。
一开始,他让我觉得疲倦,但是他说的话你不要太在意,等到他再讲的时候,你就能够忍受了。当他屋里来回溜达的时候,就开始放开嗓门说起来了,讲话的对象并不是非常明确,偶然我会朝他笑笑……他早晨出去得不算早,晚上睡得很晚,一般在午夜比萨饼店关门以后才回来。他总是带回一些吃的和喝的东西,然后我们和他一起吃夜宵。按照现有的生活水平,这些东西简直就是从天上掉下的奇迹。埃迪还记得现实中我们面临的问题,有时候他会在谈话中映射到:
“嘿,我已经忘记了……你的书写的是什么内容?”
“科幻题材的。”
“哦,对了。那种书卖得不错……是不是能赚很多钱啊?”
“是的,可是要等很长久才能拿到版税。有时候他们甚至都忘了给钱,我可不是在向你哭穷啊……”
“不,我的意思是说……等你哪天觉得手头儿有点儿紧的时候……”
“谢谢你,可是我觉得没什么困难。现在我正准备写一本新书呢,再说写东西的开销并不大……”
又过了一天,我们开车出去兜风,我和埃迪呆在开着空调的车上,看着姑娘们在海滩上漫无目的地到处溜达。
“也许你应该改变一下你写作题材,”他说,“肯定能找到一些更有销路的东西……”
“不,我想这只是个时间的问题。”
“该死的,等等,我又忘了你写什么了……”
“侦探小说。”
“噢,没错。肯定有些书一定能卖掉上百万册呢。”
“是的。甚至有能卖掉几千万册的。”
“也许能达到几十亿册?”
“有可能,是有这样的。但是眼下,我的全部精力投入到我的新书上了,哪有功夫考虑这些啊……”
第三部分第8章37°2(5)
事实上,我的新书还八字没有一撇儿呢。我所有的钱都揣在口袋里了,只不过是屈指可数的几张钞票,还有两三份已经预约的零活儿。如果我们还打算周末出去玩玩的话,那就必须动动脑筋去干点儿歪门邪道的行当儿,不过这还是很让人头疼的事。从贝蒂打完我的书稿到现在,已经过去一个多星期了,我发现她整天围着屋子转来转去,每天至少要剪一两次指甲。虽然我们对附近的街道已经很熟悉了,但是下午我们还是很少出门,只是为了打破一天的沉闷,才带上老邦果穿行在街道的迷宫中。
我们一路上没说几句话,贝蒂看上去总是一副若有所思的样子。她走在街上,双手插在衣兜里,我们在一缕羞涩的阳光下,衣服领子翻起来,到处东游西逛。这种糟糕的天气已经持续了几天了,但是我们却一直没有注意到,我们把全部精力都倾注到出书的事儿上了。偶尔我们到夜深人静的时候才回家,我和邦果跑了几公里路之后,走到贝蒂面前吐出长长的舌头。但是只要睁开眼睛看看她,就能明白她现在的劲头儿就是照原路再重新走一趟,也绝对不成问题。生活让我变得昏昏欲睡,对她来说却截然相反。一桩水火交融的姻缘,如此完美的结合注定将化为一片乌有。
一天晚上,我抢在她前面跑上了楼梯,突然挡住了她的去路,我发现她那晚特别迷人。我的手指头伸进了她的裙子底下,正准备纵身跳入万丈深渊的时候,她示意赶快我停下来:
“对埃迪的建议你是怎么考虑的?”
“嗯?”我一下子卡壳了。
“你原来在嘀咕这件事呢!”
我们一块儿到楼下喝了几瓶西昂蒂酒,然后又摇摇晃晃地扶着楼梯爬上来。我看着她的腿,这双腿分明是在向我暗示着什么。回到房间里,我随手掩上了门,把她牢牢地按在了墙上。我已经完全沉迷于被激发的欲望中了,在凄冷的月光下把她的裤衩撕下来,我把舌头伸进她的耳朵里。
“我想听听你的意见,”她说,“我们必须赶快答应下来。”
我抬起一条腿,把膝盖探进她的两腿之间,然后轻轻地抚摸着她的屁股,吮吸着她的乳房。
“别,等一下……我想知道你……”她说。
“行,可以……你刚才说什么来着?”
“我是说不管怎样,埃迪的建议肯定不会有什么坏处的,你怎么看?”
我不知道她究竟在说什么,我正要把她的裙子往上撩起来,想证实一下里面是不是除了连裤袜之外,别的什么都没有穿。这时候我脑子里,别的什么都装不进去了。
“什么都不要再想了,”我说。
我疯狂地吻着她,堵住了她的嘴。但是她接着又说,“与其在这儿干等着出版社的消息,还不如去干一段时间,反正又不是一辈子……”
“行,我同意……”我说,“等一下,我们到床上去吧……”
我们在床上翻滚着,这让我神魂颠倒了,我的手掠过她的尼龙袜,她的大腿像导弹一样炽热而光滑。
“你不觉得这样我们还能攒点钱吗?……我们现在还有点儿时间,可以去买点东西,我们已经没有什么衣服穿了。”
我在床上扭动着身体,把裤子脱下来,我觉得她的灵魂突然从我身边溜走了。
“你这样认为吗??”我问。
“我确实是这么想的,”她说,“没有比这更容易的事儿了,特别是还有比萨饼吃。”
她抓住我的头发的那一刻,我浑身的血液沸腾起来了,继续向她的腹地深入。
“我希望你能照我说的做。”她说。
“好,听你的。”我说。
她分开双腿把我的脑袋夹在中间,我迎面从她的悬崖边上跌了下去。
第三部分第9章37°2(1)
我伸手推开一扇送菜专用的窗户,接着把脑袋全伸进去了,顷刻间,我陷入了一种难以忍受的饭菜的气味中,窗户里面要比餐厅这边安静多了。这是一个周末的夜晚,到处都挤满了顾客。我们在所有的角落里都添了些桌子,我看着马里奥站在炉灶旁边,他眯缝着眼睛,脸上油乎乎的。
“赶快再炒一份蘑菇,要中盘的!”我嚷道。
尽管他没有回答,但是我们敢肯定他已经记下来了,这种事儿他准会牢牢地记在脑子里的。我又弯下腰抓起一瓶那种装在小瓶里的圣佩里吉诺酒,接着就自己来了一口。最近这段时间我很喜欢喝这个,餐厅关门的时候,我的肚子已经涨得不得了。这种酒我一晚上至少要喝掉十三、四瓶,埃迪对这事儿也睁一只眼闭一只眼。
埃迪负责收款,贝蒂和我在餐厅里做招待。依照我看,餐厅里最忙的时候至少需要四个服务员,但是现在就只有我们两个,几乎所有的时间里我都在餐厅里跑来跑去,不停地向顾客点头哈腰。快到十一点的时候,我实在累得快撑不住了。但是圣佩里吉诺酒还可以对我免费敞开供应,我很清楚,其实我们从这里面赚了不少便宜。
我手里端着热气腾腾的比萨饼,朝那两个点菜的年轻金发姑娘走去。他们看上去长得不难看,但是我可没有心思去跟她们调情,不能耽误正事儿。顾客们从四面八方招呼着我们。为了排解夜晚的沉闷,我可以走到阳台上,去感受一下周围的空间,竖起耳朵倾听着外面的一切,我已经很久没有体会到那种感觉了。我觉得这才是真正的生活,但是现在我必须非常小心地夹着尾巴,奔波在杯盘的碰撞声中、穿梭于人声嘈杂的漩涡里。
贝蒂经历过的场面要比我多,她很明白该怎么去应付。有时候,当我们擦肩而过的时候,她会瞥我一眼,这让我重新找回了干劲儿,我尽量不去留意她额头上缀满的汗水,扭过头去不看这些。我偶尔会为她点着一支烟,放在厨房窗台上的烟灰缸里,期待着她能挤出一点时间去抽两口,而且希望她心里也能惦记着我,但是我觉得她恐怕很少这样。
我们已经在那儿干了三个星期了,但是我认为他们以前从没有像这样忙过。我们已经忙得晕头转向了,最近几天我已经觉得有些疲惫了,我身上什么感觉都没了,我只知道当别人给小费的时候,决不能打瞌睡。我觉得最难受的时候,就是看见门外仍然有一些顾客在等着进来呢。时间快到午夜了,看来我们还要继续加班,凤尾鱼的香味开始让我觉得恶心了。贝蒂向我走来的时候,我正拿着饼干往桃酱里蘸呢,我们被一片喧哗声包围着,她贴在我耳边说了几句话。
“妈的,”她说,“你赶快把五号桌的客人轰走,要不我就把那个女人从窗户里扔出去。”
“怎么回事?”
“我觉得她在找事儿,”她回答说。
我过去看看到底发生了什么。那张桌上坐着两个人,一个驼背的老头儿,另外是一个四十岁左右的女人,不过仍处在虎狼之年的边缘上,而且似乎刚从美容院出来。一个典型的婊子,和一个干瘦得像面包棍一样的傻瓜。
“噢,你来啦!”她说,“这姑娘简直就是个白痴!我要了一份加凤尾鱼的比萨饼,她却给我送来一份加火腿的!马上把这个给我端走!!”
“你不喜欢吃火腿吗?”我问。
她没有回答,点了一支烟,色咪咪地瞄了我一眼,鼻子底下冒出一股烟儿。我微笑着把火腿端走了,然后向厨房走去。途中,我与贝蒂擦肩走过。我很想去轻轻拥抱她一下,让她把那个骚货儿忘了,但是我没有马上这样做。
“好,你都看见了?”她问。
“当然。”
“开头儿,她让我换一副新的餐具,就因为她的餐叉上有一滴水!”
“她之所以这样做是因为你长得太漂亮了。”我说。
我笑着离开她,走进了厨房里。马里奥皱起眉毛,双手拤在腰上,饭菜在炉火上噼啪作响,充满油脂的热气在空气中弥漫着,几乎所有细微的东西上都罩上了一股发亮的油烟。
“你到这来是为了喘口气吗?”他问。
第三部分第9章37°2(2)
“有点东西要重新做一下。”我说。
我走到他们堆放垃圾的地方,那里有三个带把手的大桶,里面散发出刺鼻的臭味儿让人简直无法靠近。我弯腰从里面抓出一个餐叉,放在一个脏兮兮的盘子里,然后把一个比萨饼切碎了,再把火腿翻过来。接着又从旁边找来两三个西红柿,我把比萨做成成原来的样子。找到西红柿并不难,通常人们剩下最多的就是这个,但是要找到四条凤尾鱼就麻烦多了,更不用说那些亮晶晶的用干酪搓碎的花边了。为了能撒上点烟灰,我必须在水龙头底下赶制这一切。马里奥瞪大了眼睛看着我,把油亮的头发往后一推,头屑立刻从额头上簌簌地落下来。
“我不明白你到底在那儿摇晃什么呢,”他说。
我把所有的配料都压扁了混在一起,然后拯出一个小小的奇迹来。
“把这个放在炉子上烤一分钟,”我说。
“噢,该死的!”他摇着脑袋。
他把烤炉的门打开,我们站在炉火前,眯起眼睛看着。
“有些人就应该让他们吃点这个,”我说。
“没错,你说的对。今天晚上我怎么觉得这么累啊……”
“老伙计,我想我们还要再熬一个钟头才能完事呢。”
我把比萨饼取出来,端着它给那个女人送过去。我小心翼翼地把它放在桌上。我敢说它就跟新做的一样,热腾腾地、松脆可口。那个女人似乎根本没感觉到我站在那儿,我等着看到她咽下去第一口,然后就如愿以偿了。
接下来的一个小时里,仍然不能有半点儿松懈。甚至埃迪也不得不来帮我们一把,然后餐厅里的顾客就纷纷散去,我们终于可以松一口气了。我这才点着了那晚的第一支烟。
“该死的,那玩意儿做得太棒了。”贝蒂说。
她闭着眼睛,倚在墙上,头向前歪过去一点儿,她尽可能把手里的烟抽得久一些。我们都呆在一个隐蔽的角落里,人们可以从餐厅里看到我们。不过她看上去真的累坏了。有时候疲惫可以让生活变得更痛苦和感伤,这是我们无法逃避的。我抬头仰望着天花板,露出一丝惨淡的微笑。从某种程度上说,我们不再向她卑躬屈膝了,最终我们赢得了胜利。其实我干过的每一份儿工作都是在找机会