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37°2》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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37°2- 第44部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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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是的,我想是这样……”我说。    
    “那好,现在有人怀疑汽车的后备箱里藏着一具尸体……”    
    我终于想起来了,这应该是在我发现贝蒂被送进医院的那个晚上,我从外面买回来的一些食品。这件事已经过去很久了,我把它忘得一干二净。在阳光的照射下,汽车后备箱里的温度至少在五十度以上。像这样的事我想起来就会感到心烦了,不过还必须亲自跑一趟,硬着头皮去经受这种考验,这确实会让人恶心得吐出来。我心里琢磨着,为了让自己完全醒过来,是不是应该站起来走走呢。于是,我就喝了一大杯水,然后跟着鲍勃来到街上。在我正要关门的时候,我听见电话铃响了。我没有去接,让它继续响下去。    
    我已经不开着车子去医院看贝蒂了。我每天步行过去,这样锻炼一下对我很有好处。我渐渐地意识到生活并没有停滞不前。年轻姑娘的连衣裙就像一阵花瓣雨一样,我尽可能迫使自己去看看它们,尽量去躲开那些又老又丑的女人,不过那种灵魂的丑陋,更让我感到厌恶。每次当我步行的时候,我就进行一种长时间的深呼吸锻炼。在我的心目中,汽车已经变得十分遥远了。但是有些东西,当我们把它遗忘的时候,它又会萦绕在你心头。    
    坦率地说,我发现那种腐败的气味儿简直太可怕了。鲍勃好奇地走过去,想看看里面到底变成什么样了,但是我对他说,这根本不值得去看,我一点儿兴趣都没有。    
    “告诉我最近的垃圾场在什么地方。”我说。    
    我把所有的车窗都打开,带着这些可怕的东西从镇上驶过。柏油路被太阳烘烤得快要融化了,上面留下一道道黑色的车辙,马路上闪烁着光芒。也许这就是进入黑暗世界的起点,任何事情都不会让我感到吃惊了。为了让自己从这种想法中摆脱出来,我把收音机打开了。“噢,宝贝儿,我的小野花,再给我一个吻吧……”喇叭里传来一段撩人心弦的歌声。    
    我把车子停在一个垃圾处理场里。耳边到处能听见苍蝇的嗡嗡声,我们呼吸到的空气,糟糕得跟原子弹爆炸后的状况差不多。我刚刚从汽车上下来,就看见一个露宿街头的流浪汉朝这边走过来了,他的肩膀上扛着一把镐头。过了一秒钟,我这才看清他的模样。    
    “来找什么东西吗?”他说。    
    “不是。”我说。    
    他的眼白让人觉得有些反常,白得就像广告里的洗涤剂一样。    
    “出来散散步?”    
    “不是,我只是路过这儿,顺便把后备箱里的几件东西扔掉。”    
    “噢,那好,”他说,“我就不耽误你时间啦。”    
    我俯下身去,把车钥匙从点火器上拔下来。    
    “既然没什么可捡的东西,”他接着说,“那就没我什么事了。不会像那天一样吧,我刚一离开,一个家伙就把一台洗衣机上的发动机搬走了……”    
    “是的,不过我是不会干这种事儿的。”我说。    
    接着我就把后备箱打开了。我发现这堆食品的体积比原先扩大了两倍。肉食的颜色全变了,一盒酸奶也膨胀起来了,奶酪流得到处都是,黄油只剩下外面的箔片了。总之,所有的东西都发酵、膨胀、从里面流出来了,它们重新组合成一堆特别结实的东西,与后备箱的地毯粘连在一起。    
    我皱了皱眉头,那个流浪汉把眼睛瞪起来了。    
    “这些就是你要扔掉的东西?”他问。    
    


第七部分第26章37°2(3)

    “是的,没时间跟你解释了。”我说,“最近我的情绪不太稳定,我遇到麻烦了。”    
    他挠了挠头,往地上吐了口唾沫。    
    “唉,尽可能往好处想吧,”他说,“嗨,老伙计,你不介意我们把这堆东西全都掀到地上吧?我想把里面的绳子挑出来……”    
    我们每个人揪住地毯的一角,然后把它轻轻地提起来,扔到附近一堆垃圾袋的边上。一群黑色和金色的苍蝇像靠近磁铁的铁屑一样,全都俯冲下来了。    
    流浪汉朝我微笑了一下。很显然,他在等着我离开呢。我接着给他腾出了地方,一声不吭地回到车上。离开之前,我从汽车的后视镜里瞥了他一眼。他还呆在那儿,一动不动地站在我的那堆食品旁边,脸上带着一丝微笑。他似乎是为一次难忘的野餐摄影留念,故意摆出那样的姿势。回家的路上,我在一家酒吧停下来,要了一杯薄荷饮料。从我的那堆东西里,他至少能拣出一些黄油、咖啡、方糖和一盒巧克力粉。还有一个可以转头的电动剃须刀,一些灭蚊片,另外还有一桶润滑油。    
    当我把汽车停在家门口的时候,时间已经接近中午了。太阳像一只凶悍的猫一样,伸出了锋利的爪子。这时,我听见电话铃响了。    
    “喂,请问是哪位?”我说。    
    电话那头儿有一些杂音,我几乎一句话都没听到。    
    “嗨,你先把电话挂上,过会儿再打过来,”我叫嚷着,“我什么都听不见!”    
    我脱掉鞋子往墙角儿一扔,抓紧时间去冲了个淋浴,回来之后我点了一支烟,这时电话铃又响了。    
    来电话的人口气生硬地说了个名字,然后就问这是不是我。    
    “是的。”我说。    
    然后他又告诉我,他自己叫什么名字。    
    “好吧,你找我有事吗……”我问。    
    “你的书稿在我手上,明天我会把一份出版合同寄给你。”    
    我一屁股坐在桌子边上。    
    “好的,我想要百分之十二的版税。”我说。    
    “给你百分之十吧。”    
    “可以,就这么说定了。”    
    “我很喜欢你写的东西,书稿很快就要送到印刷厂去了。”    
    “好的,最好能快点儿。”我说。    
    “很高兴能与你通话,希望我们能很快见面。”    
    “没问题,不过我恐怕还要再忙一段时间,才能抽出空来呢……”    
    “不着急,钱的问题你不用担心,我们会报销你的全部费用。目前我们已经开始安排这件事了。”    
    “太好了。”    
    “好吧,我不多说了。你现在开始写新的作品了吗?”    
    “是的,正在进行……”    
    “很好,加油干吧。”    
    当他要挂电话的时候,我突然拦住了他。    
    “嘿,请等一下,”我说,“麻烦你再说一遍你的名字……”    
    他又重复了一遍。其实这也是一件好事,因为我把最近发生的一切,全都抛到九霄云外了。    
    我从冰箱里取出一包红肠,让它解冻。接着又在炉子上烧了一锅水。我坐下喝了杯啤酒。当我等着的时候,发出一阵疯狂的笑声,我以前还从没像这样笑过呢。这是一种神经质的笑。    
    


第七部分第26章37°2(4)

    还没到探视时间,我就提前赶到医院了。我无法确定是不是因为自己走得太早了,或者是因为走得太快的缘故,但是有一点是肯定的,那就是我迫不及待地要去见她。最后我终于可以把她期待已久的消息带给她了,难道这还不足以让她欢呼雀跃吗?也许她会用仅存的那只眼睛给我使个眼色呢?我径直向洗手间奔去,就好像肚子里憋着一泡尿似的。从那里我观察了一下接待处的值班员,他似乎正在打瞌睡呢。楼梯上一个人都没有,我悄悄地溜进去了。    
    我走进病房里,向前跨了一大步,双手牢牢地抓住了床边的栏杆。眼前看到的一切,简直令我难以相信,我一个劲地摇着脑袋,真希望这可怕的场面立即消失,但是这根本不解决问题。贝蒂一动不动地躺在床上,她的眼睛盯着天花板。可以看得出,她一点儿都不能动弹,她被用皮带绑在床上了,带子至少有五公分宽,上面有铝制的锁扣。    
    “贝蒂,这究竟是怎么回事?”我低声说。    
    我平时总是随身带着那把西部牛仔刀,它的尺寸正好可以塞进口袋里。一阵风把窗帘吹开了,一道柔和的阳光射进病房里,周围一片寂静。我经常把刀子磨得很锋利,所以没费什么力气就把皮带割断了。我和刀子是一对亲密无间的好伙伴儿。    
    我抓住贝蒂的肩膀,轻轻地摇晃着她。没有任何反应。我的头上又开始冒汗了,不过我已经习惯了,我甚至都来不及去擦汗了。这次还是出了不少汗,与以往不同的是,它更像是一种冰冷、透明的血液。我把她的枕头垫高了,让她从床上坐起来。我发现她还是那么漂亮。我刚一松手,她就向旁边歪过去了。我重新把她扶起来。看到这种情景,我忍不住尖叫了一声,身体的一部分几乎要栽倒在床脚下了。不过我用另一部分,吃力地抓住了她的手。    
    “听着,”我说,“我承认这件事拖得太久了,但是现在终于可以划上句号了,我们从困境中走出来了!”    
    我猛然清醒过来,我觉得现在可不是猜谜语的时候。也许你激动得不知说什么好了,但是你只要简单地讲一句话就行了,你甚至都不需要再喘一口气。    
    “贝蒂,我的书马上要出版了。”我说。    
    也许我还可以加上一句:你难道没看见海平线上扬起一面小小的白帆吗?我不知道该如何表达,不过她最好被封闭在一个钟型的玻璃罩里,那样我就能在玻璃上留下我的指纹了。遗憾的是,我发现她脸上的表情丝毫没有改变。我就像一阵微风,想在冰封已久的池塘里吹起一片涟漪。一阵徒劳的微风……    
    “我没有开玩笑!而且我要向你透露一个秘密,我正准备写一本新书呢!”    
    我把手里所有的牌都打出来了。让人感到厌烦的是,我还从没有一个人玩过牌呢。白白浪费了整整一个晚上,然后到早晨大家准备撤退的时候,把自己的牌摊开一看,这才发现手里还有一张“同花大顺”呢,有谁会接受这样的结局呢?有谁能控制住自己,不把屋里的东西搞得乱七八糟,然后全都从窗户里扔出去呢,甚至还会抄起厨房里的菜刀,把墙上的挂毯划得支离破碎的。    
    


第七部分第26章37°2(5)

    上帝啊,她根本就没看过我,也没有听懂我的话,甚至没有听见我说什么,她再也不知道该如何去说话,如何哭泣和微笑,也不知道该如何使性子,或者把舌头从嘴里伸出来,在被窝里纵情声色了。因为床单纹丝不动,什么动静都没有,她对我一点儿表示都没有,甚至连一个最细微的动作都没有。对她来说,我的书稿将要出版的消息,与我为她送来一包炸薯条所产生的效果是一样的。我亲手捧来的这束美丽的鲜花,如今只剩下几枝枯萎的花朵,和一些枯草的气味儿。短短的一瞬间,我预感到我们之间从此将天人永隔;从那以后,每当我回首往事的时候,我便会对人说,我已经死过一回了……就在我三十五岁那年,一个夏日的午后,在一家医院的病房里;而且这决不是耸人听闻,我确实听见了死神吹着口哨从空气中穿过。这让我感到手脚冰凉,身上冷得直打哆嗦。我经受了一个极度恐慌的时刻,但是恰好在那一刻,一个女护士走进来了。我还呆在那儿,甚至一步都没有挪动。    
    她端着一个盘子走进来,里面放着一杯水,和一把五颜六色的药片。这不是我认识的那个女护士,她长得胖乎乎的,有一头黄色的头发。她看到了我,接着用严谨地目光瞥了一眼她的手表。    
    “请原谅,”她嘴里嘟囔着,“不过,我觉得现在还没有到探视的时间呢……”    
    接着她的注意力又转移到贝蒂身上,然后她那衰老而又松弛的下巴垂下来。    
    “噢,圣母玛利亚啊,这是谁给她解开的?”    
    她眉头紧锁地看着我,然后开始往门口移动。但是我突然像老虎一样跳了过去,接着伸出一只胳膊挡住了她的去路。她尖叫了一声,像蚊子一样哼哼着。我一把抓起托盘上颠簸的药片,把它们举到她的眼皮底下。    
    “这些玩意儿到底是干什么用的?”我问。    
    我没有意识到自己的声音,它突然低了八度,而且变得彻底嘶哑了。我尽量克制着自己,不去扼住她的喉咙。    
    “我又不是大夫!”她嗷嗷地叫唤着,“你放我出去吧!”    
    我拼命地把自己的目光深深地铭刻在她的眼睛里。她的嘴唇咬得紧紧的。    
    “不行……你必须和她在一起,我马上就走。”我吼叫着。    
    走出病房之前,我又转过身来,匆匆地看了贝蒂一眼。她的身子已经歪到一边去了。    
    我像一枚火箭一样从走廊里穿过,没有敲门直接冲进了医生的办公室。那位医生正背对着我,在日光灯底下察看着一张X光片。当他听到门的撞击声时,就把扶手椅转了过来。他扬起了眉毛,我勉强地笑了一下。我走到他的办公桌旁边,把那些药片扔在他面前。    
    “这些究竟是什么东西?”我问,“你给她服用的是什么药?”    
    我不敢肯定,此刻我的整个身体是不是在发抖,也许只是一种糟糕的感觉。医生想尽可能把事情处理得圆滑一些。他从桌上拿起一把手术刀,然后放在手里摆弄起来。    
    “噢,年轻人,”他说,“我正好想和你谈谈呢,坐下吧。”    
    我被一种疯狂的愤怒压抑得透不过气来。在我的眼里,这个家伙几乎就是整个世界所有痛苦与不幸的根源,我撕下了这个伪君子的面具,然后将他牢牢地堵在他的巢穴里,这种人实在太令人憎恶了,他决不是什么医生,他的身上集中了全世界所有恶棍的卑鄙与歹毒。    
    遇到一个像这样的家伙,真是会让你哭笑不得。不过我仍然克制着自己,想听听他到底要和我说些什么,不管怎么说,我都不会轻易地放过他。于是我坐了下来,我的腿已经很难打弯儿了。只要看一眼我手上的颜色,就会知道我的脸已经像死人一样苍白了。不过我的样子看起来并不是特别可怕。他想先给我来个下马威。    
    “首先我们要澄清一下,”他说,“你既不是她的丈夫,也不是她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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