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搞错没有!?”居中而坐的族长刚刚恢复了平静,又见介川一之为一个死去的土匪求情,怫然不悦道:“他一个土匪,这样死去已然不错了,还什么武士的……葬了,哪有这么多的礼数!?”
介川一之仍垂首说道:“作为一名武士,我,很钦佩他的勇气!”
“勇气?”三位族老还以为自己都听错了,几乎同时一怔。到有些怅然了。
其实,介川一之说得并不错,刚才二人在场子中间你死我活的拼杀,族老们就已经看出,这土匪好勇斗狠,是个天生不怕死的主,虽然战败,却眉头不皱。尤其是对介川一之畅快淋漓的痛骂,到也不失英雄本色,以至最后自刎而死,也算是壮怀激烈啊!不料,已经开脱了罪名的介川一之,这个时候,却为一个死去的土匪求情,而且对这个土匪大有佩服之意,族长不禁有些动容,心下嘀咕道:“真不知这些东瀛武士满脑瓜子想的是什么?”不过,话却没有说出口。
“族长,就那土匪的尸体就交给他处理吧。”坐在一旁冷眼观色的秦家洛,很理解年迈的族长此时的心境,言简意赅地代族长表达了自己的意思。随后,将那柄短刀还给了介川一之,淡然说道:“你可以走了。”
介川一之又鞠了一躬,仿佛又想起了什么似的,问道:“我~想要一床草席。”
“行,没问题。”秦家洛很是爽快,手一挥,叫来刚才行刑的一个护法,吩咐他立即找来一床草席,交给介川一之。
那护法指着地上另一具早先被斩首的土匪尸体问道:“那具尸体怎么处理?”
秦家洛道:“将他的人头号令全寨,然后曝尸三日!”
“遵命!”护法握刀抱拳,躬身应诺,然后走下台阶,吩咐其他几个护法赶紧收拾现场,自己则转身到祠堂后面的库房去寻草席。
很快,最先被斩首的土匪尸体被几个护法一人一只脚倒拖着往寨子外面走去,其中一个护法将滚在一旁的土匪人头拾起,然后装入一个小栅栏木笼子里。随后,追了上去。
不一会儿,那个护法将一床草席拿来给了介川一之。介川一之谢过后,将躺在血泊中的络腮胡抬起,卷入草席中。此时,围观的村民已经三三两两的散去,即便还有不肯走的,也只是远远的站在一边,迷惑不解地看着这位倭人给土匪收尸。
月娥胆小,不敢凑上前,见介川一之已经无事,一颗扑腾扑腾的心,才渐渐平息下来。只是着实搞不懂介川一之为何要如此这般对待一个死去的土匪。虽有疑虑,也只是站在一边,静静等候,因为一会儿还要带他去见天灏。所以,并未离去。
介川一之裹好土匪尸体后,咝啦一声,撕了一截裙摆,随后将那颗依旧怒目圆睁的人头包裹好,最后抗起草席,拎起人头,让月娥在前面带路,二人一前一后起,沿着阳光铺洒的土坷子路,缓步往河滩走去。
月娥独自居住的木屋就在寨子外面,到河滩要经过她的木屋。见离自己居住的木屋已经不远,月娥让介川一之稍等一下,自己返身往木屋走去。走到屋子前,她轻轻推开木门,打算瞥一眼躺在屋子里的天灏。没想到,木门刚吱嘎一推开,天灏已经摇摇晃晃站在门口,竟将不曾防备的月娥吓了一跳!
“月娥姑娘,他人呢?”天灏问道。
月娥努力使自己镇定下来,怀揣小兔似的胸脯仍一起一伏。见天灏问自己怎么没有看见介川一之,于是,月娥便将事情经过简单告诉了天灏。听罢,天灏沉吟片刻,喃喃说道:“想不到土匪中,竟然有如此刚烈之人!唉,只怪错入匪门了。可惜,可惜!”天灏在扼腕叹息的同时,又为介川一之侠义之举所感叹。
这时,月娥找出一把采药锄,柔声对天灏说道:“你就歇息吧,月娥去去就回。”
天灏知道她是要和介川一之去葬那个土匪,随说道:“我们一起去吧。”说着,与月娥一同走出了木屋。
三人默默地来到河滩,只见河滩上涌起一股淡淡的青色薄雾,犹如暮色降临后,袅袅升腾的炊烟。而洪水退去后的河水,自是清澈见底。河床上,卵石如玉,芦苇摇曳,间或有一两只蜻蜓飞舞住足。微风拂来,翠柳飘絮,一望无垠的稻田泛动金波,空气中飘浮着淡淡的稻香,好一派世外桃源景象。
三人在河床选了一块地势较高的坡,在一株杨柳树下挖坑。不一会两尺多深的坑挖好了,介川一之也不要人搭手,自己将土匪的尸体放入坑中,又将包裹打开,将土匪的首级与身子对接上,然后上了坑,开始一锄一锄抛土掩埋尸体。
月娥一直站在天灏身后,扑棱棱一双大眼,见介川一之闷不吭声地快要隆起坟堆,不禁对天灏说道:“如果这土匪泉下有知,定会感谢他的。”
天灏一动不动,似乎陷入一种虚空,默默地说道:“一个人死了,就什么也不是了。生前所犯下的种种罪恶都一笔勾销了。”瞬间,那个黑猩猩似的怪物,那个曾多次救过自己的傀儡生,在他的脑海里急速闪现、碰撞。一种无以言表的思绪倏然间,却转化为无边无际的惆怅。在他看来,一个为人不齿的土匪,这个时候却得到了一个勇者应有的尊严,虽已死去,精神却得到了安息。虽然他无法将那土匪与脑海中不停闪现的傀儡生联系在一起,但是,自己却在回避事实,不愿意面对那个多次救过自己的黑猩猩般似的父亲。与眼前这个敢于担风险的介川一之来比,自己多少有些相形见绌。正因如此,天灏陷入了无际的惆怅之中。他甚至想,如果有机会,到真要去寻寻自己的亲生父亲,揭开这道谜!人生短促,若驷之过隙!
就在天灏沉思之际,一个没有墓碑,只是黄土隆起的坟冢出现在大家面前。介川一之缓口气,抹着额头上的汗水,对天灏和月娥说道:“天灏君,我们走吧。”
三人默默无言顺来路往回走,快走到月娥那间孤零零的木屋时,远远看见从寨子里急匆匆走出七八个手持刀枪的乡勇,簇拥着秦家两兄弟往上桃花坞走去,看样子,是有什么急事。
潜踪隐迹 第十章 变故
还没有走到月娥的木屋,月娥霍然感到天灏情绪极其低落,侧眼一看,天灏脸色铁青,一双浓眉已经拧在一起,表情十分痛楚地哆嗦道:“好冷,好冷。”而身子却在一个劲地抽搐着。
突然之间,天灏表情异常,介川竟手足无措,以为天灏发生了什么变故,怔怔地不知如何是好。月娥到是沉得住气,一只纤细的手在天灏额头上足足停留了十几秒,然后疑惑不解道:“咦,这就奇了,先前喝的汤药,怎的一点没起作用?”
在上下桃花物坞两个寨子,月娥是公认的会中草药医治病人的女子。她的夫家曾经是当地有名的郎中,善治一切疑难沉疴杂症。由于自己心灵手巧,有时忙的时候免不了搭个手。不觉间,竟学得一些本事,将中草药治疗及民间偏方一一学到手。后来战乱,夫家一家人先后死于战火,自己侥幸逃过,辗转流落到桃花坞,所幸自己本姓秦,会医治病症。因而,秦氏族人到也未曾难为她,为她在寨子附近建了一个木屋作为栖身之地。凭借在夫家学得的手艺,月娥为寨子里的人治病疗伤。久而久之下来,不习惯女人家抛头露面的秦氏族老们,对与月娥到是另眼相待。要不然,在介川即将被斩首的时候,她一个女孩子家竟然敢当着众人的面站出来说话,怕不是吃了豹子胆!?
在这种前提下,当上午寨子里的人将奄奄一息的天灏从河滩里救上岸,自然就直接将其抬了过来,让月娥救治。
月娥见天灏不过是被受了些寒邪,便用从山里采来的荆芥、苏叶、和着生姜、茶叶等熬制汤药,为天灏解表发汗,散寒退热。天灏初喝下去时,精神为之一爽,疲软飘然的身子立时出了一阵子汗。刚才与介川和月娥去河滩埋葬那个土匪,蓦然受了些山风,不料,竟引发了体内一直潜藏的尸毒。竟是那旱魃染给他的。虽说,当初被傀儡生——也就是天灏不愿面对的父亲,用冰河水一激灵,暂时逼住了尸毒,但是终是在体内,未能尽数排除体外,如果身体强壮到能缓慢其发作速度。然而,天灏与介川不幸在黑雾沟的峭壁上坠落洪流,又被冰冷的河流再次一浸泡,时间一长,物极必反,饶是强壮的人,受此折腾,也会出现身体衰弱的时候。如同一个正常人,如果抵抗能力稍差,那么病毒就会肆掠,在体内复发!所以,月娥见天灏突然之间,竟然步履蹒跚,自是疑惑万分,还以为是自己用药用错了!
介川见天灏脸色阴沉,额头上冷汗直冒,赶紧扶住他,一搭手,就觉得天灏浑身直打寒战,不像是一般的风寒,忙问月娥:“姑娘,他得的是什么病?刚才不是好好的么?怎么……”
“让我再看看。”月娥说道。此时,三人已经走到木屋旁,月娥让天灏坐在门前的凳子上,自己半蹲在地上为他搭脉,却摸不着脉。细细一看,只见手腕内关处,隐约一条绿线正顺着静脉似青蛇一般,缓缓往腋窝处游蹿。月娥骇然叫道:“是尸毒!?”
介川一愣,似乎回忆起那晚旱魃村的经历,慌忙说道:“姑娘,你一说,我想起来了。前不久,我们在一个村子里遇到一个旱魃,我这位朋友与它搏斗的时候,被那旱魃喷了一口气,没想到中了尸毒。当时,姑娘,介川求你了,救救他,一定要救救他!”说着连鞠三躬。
见介川憨态可掬的样子,月娥忍不住扑哧一笑,说道:“还没有见过你这样的朋友。好吧,我试试看,不过,需要点东西。”
这时,天灏已经稍微恢复了一点神情,声音虚弱地说道:“月娥,你就试吧,我不会怪你的。”
月娥点点头,与介川一道将天灏扶回木屋,让他躺在床上,尽量不要多动,以免加快尸毒游窜。等天灏躺好后,月娥在身上摸了一阵,好久才掏出一个绣花小荷包,从里面掏出几枚铜钱,交给介川,说道:“介川,你马上到寨子的米铺去买十斤糯米来,再买一只纯阳大鸡公,我等着要呢。”
介川踌躇着不肯伸手接钱,嗫嚅道:“怎么会要姑娘的铜钱呢?”一边说,一边在自己身上摸来摸去,却始终摸不出一两银子来。只好窘迫地挠着后脑勺。
月娥见状,吟吟笑道:“大兄弟,还不快去,晚了可就来不及啦。”说着,将铜钱硬塞给介川一之,推他出了门。
介川极不情愿地捏着月娥给的铜钱,急急忙忙出了门,径直往寨子里的米铺走去。此时正是黄昏时分,忙完农活的村民都忙着晚炊,寨子上空一片炊烟袅袅。上午下了一阵暴风雨,往寨子去的路有些泥泞,路上少有行人。空气中混合弥漫着淡淡的牲畜粪味和谷子成熟的飘香味儿。经过寨子铁匠铺时,铺子里炉火正旺,叮叮当当的打铁声此起彼伏,一片热腾腾景象。正在铺门口埋头与伙计叮当叮当打铁的那个秦铁匠,抬头瞟了一眼似乎在找路的介川,喊道:“喂,东瀛人。”
介川人生地不熟,见铁匠铺有人在叫自己,便走过来问道:“铁匠师傅,你的叫我?”无意间,瞥见铁匠脚下是一大堆刚淬了火的兵器和箭镞。联想到下午祠堂上与那个土匪对阵撕杀的情景,不禁问道:“这是要打仗了么?”
秦铁匠停下手中的活,抹了一把汗,嘿嘿一笑道:“是啊,快要打仗了,你的还不走么?”
介川呵呵一笑,拍拍胸脯,说道:“我的不怕!”随作势劈刺道:“就是那些土匪么?让他们来好了!”
秦铁匠和他手下那帮伙计已经在祠堂里见识了见介川,知他有些手段,憨直中又不失义气,言语间便有些与他逗乐子的成分。至于介川是哪里的人,他们并不介意。这时候天色渐晚,一个人急匆匆来寨子里,想是有什么急事要办?秦铁匠疑惑道:“东洋人,这么晚了还来寨子里做什么?”
介川憨憨一笑,说道:“我是来买大公鸡的。呃,还有什么糯什么米的,请问,哪里能买到?”其实,他也不知道要这两样东西,对于治疗天灏的病有什么用处。
秦铁匠笑道:“是糯米呀?不知买他做何用处?”
介川道:“月娥姑娘要用来治病用的。”
秦铁匠道:“月娥姑娘要?”一听说是月娥姑娘要用来治病的,秦铁匠便不好在耽搁介川了,指了一下寨子西头,说道:“东洋人,从这条路一直往西走三百米就有个米铺,米铺旁边有个小集市,要快点去,晚了就来不及啦。”
“谢谢!”介川招手谢道,赶紧往米铺直奔而去,或许再迟一会儿,米铺便已经关门。
而就在介川忙着往寨子里米铺去购买月娥治疗需要用的糯米和公鸡时,月娥屋子里,已经开始出现了某种蠢蠢不安的欲动!
月娥在外间柴灶上熬药水,准备一会儿给天灏用来泡澡。一个黄木桶就搁置在里间正中地方,天灏似乎已然昏睡。月娥每烧开一桶都要用勺子一瓢一瓢的舀出来,盛入小木桶里,然后再拎进里间,哗啦啦到进大木桶里。不一会,月娥已是香汗淋淋,气喘吁吁。一张脸蛋儿被热气熏得绯红,一股女人特有的迷人的体香无时无刻不在撩拨着似睡非睡的天灏。
“水——”意乱情迷的天灏,感到口干舌躁,浑身发热,睡梦中轻轻叫了一声。
听见天灏的呼唤声,月娥赶紧丢下手中的活,捋了一下飘散的乱发,为他端来了一碗冷开水,刚到床前,一只手倏然被天灏一双滚烫的手给死死地抓住了。啪的一声,盛满开水的碗跌落在地,一下子摔的粉碎!“你——”月娥嘤咛一声,羞赧地想挣脱天灏,无奈天灏却抓的更紧,好似着魔一般,两眼闪着令人眩晕的热辣!
“咝啦”一声,月娥上衣已经被扯开一条口子。紧接着,天灏一只温热有力的手,已然搭在她娇小而丰润的一双玉兔上。“不要……不要……”久未沾甘霖的月娥,此时柔柔地一声呻吟,便再也无力推开那双火辣辣的手,一下子瘫软到天灏的怀里。
潜踪隐迹 第十一章 多事之夜
用菖蒲、艾草熬制的洗澡水在木桶里渐渐便凉,而月娥和天灏大张旗鼓地摇撼单薄的床声,以及肆无忌惮发出的喘息和呻吟声,在光线暗淡的屋子里悄然回荡。好在月娥这间茅舍孤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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