一万两银子的聘礼,那态度,老子愿意收你钱是给你面子。
算三姐夫吧,三姐夫家里想要娶一个京城的姑娘,放在广西说出去有面子,他们双方一个愿打一个愿挨,很愉快的成了亲家。温家不行!
“他父母没有这个心力,还有官媒呢,十七岁的进士老爷,他都快挑花眼了。”赵翊歆坏坏的笑道。
会试过后只是贡生,但殿试只是给所有贡生排排名次而已,所以会试过后的贡生也进士老爷的叫开了。温神念那么年轻,家里那么富裕,真的不愁找不到媳妇,赵翊歆还记得呢,要给他配一个如花似玉的河东狮。
“媒婆?媒婆都是下九流了,给她们足够的钱,她们能把无盐女吹成赛西施,到时候,新娘妆一画,红盖头一遮,送入洞房喝得醉醺醺,黑灯瞎火的被子一盖,见到了真容,是一辈子凑合着过呢,还是休妻再娶?休妻都休不了!”
师爷,衙差,升秤,媒婆,走卒,时妖,盗,窃,娼,总称下九流。做着月老的事,为什么归到了下九流,因为太多的媒婆说话不老实,私媒就算了,就是官媒,官媒背后还不是有人控制,媒婆这种生物,谁后台硬给谁说好话。
交给媒婆夏语澹老大的不放心:“你听说了没有,京兆衙门最近接了个案子,就是外地一个进京来做小生意的人,由媒婆说和,娶了京城里的姑娘,原来夸得多好听,琼鼻小口,闪闪的桃花眼,结果呢,一觉醒来洗了脸一看,三角眼,塌塌鼻,大龅牙,嘴唇还有点歪,休书递到京兆衙门都不给批,还不是媒婆看他是外地来的,使劲的忽悠他,温九郎也是外地来的。”
赵翊歆都想翻白眼了,道:“放心吧,会是个好看的姑娘。”
“好看有什么用!”夏语澹大手一挥道:“好看之外,还有性情,小姐养于深闺之中,性情谁看得见?还有家私,没本事的人家虚张声势,有本事的人家藏而不露,谁看得见?”
古代信息匮乏,多靠人与人的口头传递,亲事常常在周边一圈一圈的扩散了找,所以大家才喜欢表亲表亲,亲上加亲,因为大家知根知底。温家现在这个情况,温神念有出息,温家有钱,一下子从和庆府蹦到了京城,从商贾蹦到了仕宦,很容易被人忽悠住了吃亏。京城里,没落的如夏家三房一样的人家,不要太多。
赵翊歆明白夏语澹的意思,嘴角微微勾起,道:“既要好看,还得性情好,家世好。温家只是有了一点钱,温神念正经进士还没有当上呢,凭什么娶个样样好的媳妇,小心了,好货不便宜,便宜没好货。”常常在棋盘街,赵翊歆也能说几句生意经。
被赵翊歆提醒,夏语澹倒是冷静下来,再细细像了一遍自己看中的那位姑娘,那家人,坚持己见道:“你说得在理,高门嫁女,低门娶妇,好好的女孩子,自有高门来求,再一般,还有门当户对的来匹配,万不得已,才让女孩子低嫁。低嫁的女孩子,十之□□都有些许瑕疵。可是棋盘街的古玩,十之□□是高仿品,还有十之一二是真货,总有识货的买主买了去。楚人买椟还珠,至今为人警诫,因为世上不断的有买椟还珠的鼠目寸光之人。所以,细心访查,还是会有沧海遗珠。”
☆、第一百一十二章 家常
夏语澹和温家两兄弟就会在锦绣坊的棋盘街里,店铺后面庭院的亭子。
四年多不见,温神念温持念不是双胞胎,还是长得很像双胞胎的样子,还喜欢穿同一套衣饰,他们都是眉目清秀,白皙俊俏的人物儿,因为家里做绸缎生意,身上的衣服永远华丽,一身玉白色锦袍上半身素面,下半身暗绣山下问童子浮纹。
夏语澹迎面而来,双手抱拳,喜笑着对温神念一鞠道:“进士老爷?”
温神念连忙还礼,道:“不敢当,不敢当,小生还未过殿试呢!”会试之后,为显公允,中了贡生的文章都会传抄出来供人品鉴,就是贡生们自己,也会相聚把自己的文章默出来相互切磋,古大人还有好几位学政大人,都说温家九郎有二甲之才,那么只要温神念在殿试上发挥正常,本人不招皇上反感,二甲可以给的。
“十哥!”夏语澹再和温持念打招呼。
“六姑娘。”温持念和夏语澹打招呼随意些,继而端正了面容,和温神念道:“哥,这位就是沈子申,沈家大郎了。”
赵翊歆只和温持念有一面之缘,就是去年赵翊歆来锦绣坊拿绣件,给他们招揽来了钦天监古家的生意,其后温家两兄弟和古家两兄弟成为了朋友,只是,赵翊歆再没有出面。温持念在介绍之间,眼睛扫过夏语澹。
夏语澹后退一步脚,笑指了一下赵翊歆,再指了一下自己的心。
温家兄弟懂夏语澹的意思,也只是惊讶于夏语澹在夏家当女儿,还能如此自由,却不是那等迂腐之人,觉得夏语澹这样的性情是失之教养,十年放在府外,自己不为自己打算,还有谁会真心为她打算呢。
赵翊歆和温神念正式见面,四人围着亭子里的圆桌坐下,温神念坐在赵翊歆的右手下,道:“实在不知有幸能与沈公子照面,今日我和舍弟备下的酒菜都是家常小菜,也不知能不能和沈公子的口味,要不我们另换一处雅致之所?”
夏语澹要来做媒,之前就没有算上赵翊歆,说这个事在温家的地盘最合适,所以夏语澹打算午饭也在这里吃,反正她在温家吃过许多次饭。
温神念这话七成是客气话,四个人相聚,三个人已经决定了,出于礼貌问一问第四个人的意见,一般情况,第四个人都得从大流,可是赵翊歆是什么人呀,他站在哪里,哪里就是大流,家常小菜?夏语澹和你们一起,是吃家常小菜?家常?因此很不客气的道:“也好,我在契园定了位置,去那里吃饭说话也一样。”
契园已经出了棋盘街区,在据此五里路的御息湖边上,临湖皆是亭台水榭,石子小路,沿湖可以看书,下棋,听琴,钓鱼,吃饭,确实雅致。
赵翊歆突然的反客为主,让三人有点不知所措,赵翊歆已经站起来道:“我已经备下了马车。”
夏语澹只能站起来,歉意道:“那就去契园吧,我们把酒带上。”
温家兄弟面色已经如常,温持念还笑着去拿酒。出了锦绣坊,还真有两架马车,赵翊歆和夏语澹一车,温神念温持念一车,直接在契园深处下车,独立在湖面上的水榭,三面环水,四周望去没有一个闲杂人,只有园里的侍者,整治了两桌饭菜就悄悄退下了。
赵翊歆是谦逊话也不会和别人说的,径自落座,让夏语澹和自己坐一桌,温神念温持念自然坐另一桌,四人分成两桌。
温神念已经明白赵翊歆在计较什么了,安然的落座,道:“犹记那年,六姑娘曾说,嫁汉嫁汉,穿衣吃饭,若自己能解决好一辈子的穿衣吃饭,倒也不用嫁与男人,靠男人养活,而巴巴的委屈了自己。如今看来,世事变迁,愿六姑娘能得尝心愿。”
温神念只是和夏语澹叙旧,在赵翊歆的感受中,就是挑衅了,皱眉道:“你那时候才多大,就说这个事?”特别是对着温家兄弟,你们是多要好,要好到无话不谈的谈终生大事了?
夏语澹讪笑道:“我小时候不是住在庄子里嘛,庄子上东家长,西家短,家家一本难念的经,我看着他们过那样的日子,只是有感而发。庄子和庄子外的村子,清贫人家过日子可和侯门公府不一样。”
赵翊歆好奇的问道:“哦,有什么不一样?”
夏语澹环看了在场三个男人,笑道:“就夫妻之间,侯门公府的老爷小爷们,要是看上了家里哪个丫鬟媳妇,搅合在了一起,也只是那个女子被人骂一声,勾引爷们儿的下流小娼妇,或撵或卖。在庄子上,春种插秧的时候,男男女女都得挽着裤脚在田里插秧,有一回,一个叔儿经过水田,多看了一个女人的小脚,他婆娘一怒丢了锄头,拿了鞋底追打了他半个庄子,边追边指着他的鼻子骂:饭还没有吃饱呢,就想这想那的折腾起来了,这日子过不下去了,这日子不过了!那婶儿说话是话,追了半个庄子,就家也不会的回了娘家,不和丈夫过日子了,他丈夫只能连夜去岳家求着老婆回来,没有办法,二十亩地的水田,秧苗一根也没有插,他一个人做不完这么多的农活。”
凤姐再怎么是个醋缸子,也不敢捶琏二爷,只能打平儿出气。清贫小门小户的夫妻,才能床头打架床尾和,为什么打得起来,因为妻子分担了一半的家计,她有绝对的实力,她撂挑子一天,一年的日子就过不下去了。
“你不会过那种日子!”赵翊歆未及深思那么一说,说完自己愣在那里。
夏语澹不知道那种日子包不包括侯门公府里太太奶奶们过的日子,只能确定那种日子是清贫人家过的日子,维持着原来的笑容道:“是呀,我小时候只是害怕,害怕我这一辈子的穿衣吃饭何处着落,害怕了就想多了些,现在看来,是我多想了。来来来,我们举杯,不说不愉快的事。这桑子酒我可想了好几年了,别家的酒没你们的酒清甜。”
温神念举杯,道:“还有好几坛子,也不知该不该给你,怎么给你,就一直放着,你若能带走就带走。”
温神念是知道夏语澹在打听他的消息,尽她的能力在帮助自己,自己确实无以为报,送几坛桑子酒都不能,怕一来一往,给她落下一个私相授受的口舌。
夏语澹欣慰的道:“就那么放着吧,酒越放越醇,我还怕没机会喝吗?”
温神念会意,满饮一杯,又重新斟满酒敬赵翊歆,也不说个由头来,就是连敬了赵翊歆三杯。
夏语澹看不下去了,拿过酒壶道:“你们这么喝下去,醉死就算了,糟蹋了从和庆府带上来的好酒。”
饭吃一半,意思问候了几句长辈们的身体,尤其是温家八十几岁老太君的身体之后,夏语澹直入主题,挑眉向温持念问道:“你哥他,媳妇定下了没有,十七岁的进士老爷,榜下抓婿可是美谈!”
温家兄弟估计到了夏语澹的来意,也没有把她当外人,温持念道:“就前天,致了仕的严家三太太邀请娘去礼佛,娘在山门外足足等了一个时辰,严家三太太才姗姗而来,误了一个时辰,见面也没有解释一个字。若不是……”
“若不是顾念着我,娘早走了。”
“我家知道严家是百年的书香世家,一门四进士,出过三品大员。严家的姑娘自然是千金小姐,不是我们商贾之家请得进来的。”
“严家小姐尊贵,我无福消受不起。”
温家兄弟一个说一个接,正如赵翊歆所言,温家是挑花眼了,可是夏语澹说得也对,温家现在很容易被坑被踩,人家既要拉你当女婿,又要维持自己的身价,少不得眼睛长在头顶上。严家主动邀请温神念的母亲甄氏礼佛,却要甄氏在山门外恭候一个时辰,成全严家清贵世家的体面,不是我看上了你的儿子,是你看上了我的女儿。
甄氏,不是内宅里安享尊荣的老夫人,她是陪着丈夫走南闯北的商人妇,可以说,温家如今的家业,有温老爷一半功劳,也有甄氏一半功劳。可是,这个时代不鼓励女强人,女人只需要相夫教子,干女人的事,若女人抛头露面的,把男人的事也干了,叫牝鸡司晨,是凶祸之兆。那种地的,男人种不过来才会让女人下地,那外头立业的男人,自己没有本事,才让女人辅助。
老话说,劳碌的人,不及安享在家的人。说得是商人和地主的区别,商人离乡背井,四处专营,赚不了钱还得亏本,失败的商人往往比成功的商人多很多,而地主坐在家里收租就够了,稳赚不赔,若是天灾地动,也不是赔的一家。所以地主一向鄙视商贩。
虽然温家把家业撑得那么大,在和庆府也是有房有地,不是小商小贩,可是身上最醒目的标志还是商人,就像名妓,混到李师师那份上,能陪王伴驾,还是妓|女。
士农工商,顺序已经排好,甄氏一个商人妇,就得在山门外等一个时辰。
夏语澹了解温家说的是致了仕的吏部右侍郎严家,吏部,致了仕的严大人甄氏也不敢得罪,只能忍下这口气。
守在契园外的冯扑突然连打了两个大喷嚏,揉揉鼻子暗暗嘀咕道:“哪个龟孙子在骂爷爷?”
☆、第一百一十三章 归处
温神念自身条件是真的好,又有人暗中推波助澜,来来回回好几拨人,甚至还有崇安侯府冯家。
那位冯四姑娘,嫁给二十出头福建举人是不愿意的,嫁给十七岁,家境富裕的少年进士就愿意了。温家在京城开着绸缎庄,便是做生意接触过,也只能看到表象,内里是好是坏,无亲无故,谁来推心置腹的提点一句。
温家在京城没有根基人脉,不愿意轻易求娶,可是温神念现在是站在风口浪尖上,他想站着不动,一*的浪花拍岸而来,严家不要,冯家不要,谁家都不要,一家不挑,他也是把所有人都得罪了,与他名声也不好,眼光那么高,性气那么高,挑媳妇是这样,为官是不是也这样?
四人已经吃完了饭,换到一旁的茶桌上说话。温家还没有选好媳妇,夏语澹就有用武之地了,也不打趣温神念,只对着温持念说,“日前我的乔家大侄子,淇国公的长孙成亲了,我在席上看见一位侄媳妇娘家的小姐,我忽然想着了,倒是和九哥,和你们温家般配。”
“是谁家的姑娘?”哥哥的终身,温持念没有任何顾忌,只求嫂子娶得好。
夏语澹柔和的笑着:“是都察院都事何大人的长女,今年十七了,我看她容颜沉静,和顺端庄,那摸样和九哥站在一起倒是登对。”
京城都察院之下,十三道监察御史,就是一百二十人,整个都察院两百多个官员,还有六部,都督府,翰林院,大理寺等等衙门,在京有实职的官员两千人,都察院都事何大人是何许人,温神念和温持念一时面面相窥。
“这何家,说来也巧,那一年我上京来,随着官船而上,那官船上就坐着何家。何大人是元兴十六年中的二甲进士,先在翰林院为官多年,为祖父丁忧之后,做了一任大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