一股暖流,似乎这也是他长久以来的渴望,也是他冀盼了几十年的心愿,有家,有个人一起生活,他感到眼眶有些微的潮湿。
家,多么温柔诱惑的字眼,所有的风刀霜剑都被这个字屏蔽在外面,山崎望着阿银,“如果你的记忆恢复了,要回到过去生活了,我该怎么办,你可以回家了,我仍然没有……”
阿银认真地回答:“那就跟我回家,我到哪你就到哪,如果你不愿意改变,那就我继续赖在这里,你在哪我就赖在哪。”
他的眼睛明亮而坚定,山崎望着不觉就心头慢慢温暖起来,他闭上眼睛靠在阿银身上,或许,真的可以。
就在这时床头柜上的手机突然响了起来,在这宁静的夜里听起来格外刺耳。
“是土方副长,”山崎握着手机走到一边接起来,“我是山崎……”
土方的声音却出乎意料地平和,“你现在方便讲电话吗?那个人在不在旁边?”
“呃……”山崎意识到可能是重要事情,他对阿银看了一眼,阿银正好在看他,就十分识趣地站起身走出卧室。
山崎握着手机继续说:“现在是一个人了,有什么事?”
“是这样的……”土方迟疑了一下,“和你一起住的男人,是什么人?我已经问过冲田一些情况,这个事情事关重大,希望你和我说实话。”
“我,我也不清楚,他失忆了什么都不知道,但他不是坏人或者十恶不赦的人,通缉犯资料中没有他……”
土方打断他的话:“我们的数据库本来就不完全,真正完全的数据库只有国安局、中情局、FBI才能看到,有些数据甚至只有他们中最顶尖的才能看,你知道这些不能外传的数据是为什么吗?”
“副长……”
“要么是需要绝对隐秘,比如卧底、特工,要么是流传出去也抓不到反而显得警方无能,比如黑帮、杀手。”
山崎手不自觉地发抖,“阿银他……”
土方继续说:“我看完了今天商场枪击案的目击者供词,空中飞人单手夺枪,又不是拍蜘蛛侠有特技,有这种身手的怎么可能是普通人?商场里突然发生枪击,子弹本奔一个人去,仇杀还是情杀还是黑帮追杀?还有你知不知道死的那个人是谁?”
***
客厅里的阿银有点无聊,本来好好的柔情蜜意全给打破了,他焦躁地打开电视,夜间档此时正是广告时间,各地方台都在玩命播一放就一个小时剧场版的广告,从399的钻石戒指到499的镶钻名表,从一个月不用充电锤子砸不坏的手机到一穿就变脱了也挺的神奇内衣。
“南非真钻只要399元,是真钻哦。”广告里的美女忽悠死人不偿命地大力宣传产品,拿着所谓的真钻戒指转来转去,“看,多闪,换个角度,哇,更闪了……”
“真傻!”阿银低低地咒了一句,突然愣住了,“换个角度?”
他跳下沙发,开始翻找当时扔在小几上的四张十元纸币,有什么答案在他脑海里呼之欲出,很快他找到了那四张纸币,杂乱的线条从一头拉到另一头,毫无规律可循,他弯下腰把钱平铺在小几上,慢慢转着方向,换个角度,换个角度,他移动着纸币,努力拼合那些线条。
最后纸币拼在一起,呈现出一副画像。
十分简单的简笔画,一个短发的人,额发遮住了半边脸,微微抬头却自有一股傲气,寥寥数笔勾勒,十分传神,他想不起来是谁但明显感到心脏像被子弹击中一般。
并非痛或者悲,无关爱或者恨,只有震撼。
他有强烈的直觉,画里的人对他有非同一般的意义。
但他什么都想不起来,然后他听到脑海里有一个陌生声音:“不可能,除非你死,要么我死。”那语调,分明是极轻蔑极冰冷。
阿银抬起头,电视机里的广告还没有结束,白的日光灯照着狭小的客厅,他突然觉得自己所处的时空陌生起来。
***
“死的那个人叫冈田似藏,是个职业杀手。”土方的声音传过来,凝重而低沉。
“职业……杀手……”山崎愣愣地重复,这个词陌生地像是另一个世界的事物。
“对,这几年很活跃,作风大胆酷爱在人群密集的地方杀人,手法异常残忍,但他并不是顶尖的杀手,所以我这可以查到他的资料,虽然很少。”土方停顿了一下,“和你在一起的人为什么会引来职业杀手的追杀,会不会有下一次,这些都关系到你的人身安全,请你把你所知道的所有情况告诉我,并且尽快和他分开……”
“不,该说我都说了,他失忆了他什么都不知道,但我相信他绝不会伤害我……”山崎拼命摇头,他忘了隔着电话土方根本不可能看到。
土方冷笑,“你太天真了,如果他真是黑帮、杀手,不是他不伤害你你就不会受到伤害,那些人的手段有多可怕你明天到局里看从前的资料,他们为达目的不择手段丧心病狂,山崎你才做警察几天懂什么!我是为你人身安全着想,出事时就太迟了!”
白天的一切还历历在目,突然出现的职业杀手,黑洞洞的枪,横飞的子弹,惊慌失措的无辜人群,银发在阳光下的光,躺在地上的人身下的血,紧紧抱住的银发男人的身体……
如果差一点点,子弹飞快一点点,阿银抓住广告画慢一点点,动作迟疑一点出击稍缓一点,会不会,现在这个世界上就没有阿银这个人了,会不会,刚刚看见的幸福就永远也不存在了。
山崎觉得血液都要冻结了,他觉得害怕。
“说话!山崎,你现在马上到局里来!我和总悟在这等你,我们负责你的安全,那个人的资料我会再找更高上级详查,你快点过来,要不我现在开车来接你!你说话啊!”
山崎慢慢地说:“不。”
他声音很轻,却不可改变,他善良但不软弱,他脾气好但不妥协。
土方急了,声音也冲起来,“不要倔!我命令你马上到局里来一秒钟也不耽误!他算什么啊值得你拿命冒险!还真是总悟说的亲密关系?!”
“他是我的恋人。”山崎轻轻地说,然后他挂上了电话。
一个杀手
八 一个杀手
“我喜欢这个词。”阿银拨着山崎的头发,“恋人?听上去好新奇,又觉得甜甜的,诶我发现你很聪明啊,怎么想到这个词的?”
山崎蜷在他怀里筋疲力尽,“这个词一直都有啊……”
“我怎么不知道,不过真喜欢这个词,”阿银低下头去亲他脸颊,“你是我的恋人。”
山崎闭着眼睛笑,“哎,好啦,让我睡会,折腾一夜你怎么精神还这么好,是不是人啊。”
窗外正渐渐亮起来,城市在晨光中开始苏醒。
阿银显然精神亢奋地过了头,完全睡不着,只抱着山崎不停地讲话,“恋人……恋人……”
“嗯……”山崎含含糊糊地答他,已困得半睡半醒。
阿银乐得嘴都何不拢,突然听到一阵清脆的叩门声。
他冲门口喊了句,“谁?”
门外的人沉默了一下,“有你的东西。”声音冷感却不低沉,带着男性特有的磁性。
阿银小心地把山崎靠在枕上,跳下床,“来了!报纸还是信还是账单?”他径直走过去,一把拉开门,门外的新鲜空气裹着寒气霎时卷进来,阿银来不及看清只见一片银光顺着门刺进来,他迅速侧身躲让,但来人出手太快,清冽的衣物破碎声瞬时而发。
阿银低下头,上衣已划出一道长长的剑痕,刺破了胸口的肌肤,渗出了些血的颜色,所幸并不深,“好剑法。”他抬起头,眼前刃锋一闪,又是一刀快攻过来。
他顺手抓起手边的小椅抵挡过去,毫无迟疑地只听一声利响,细钢管的椅腿被切下一条,阿银顺势将残破的椅子砸过去,来人低身避过,趁这个空隙阿银一个滚地已抓起地上的细钢管劈了过去。
来人没料到阿银速度如此之快,慌忙举刀抵挡,阿银却突然攻路改变,一管侧抽在来人的手腕上,那人吃痛手一松,长刀已远远地飞了出去。
“现在公平了,单挑,只凭身手。”阿银扔掉钢管,一拳打了过去。
来人身手丝毫不差,没有武器也相当灵活敏捷,腿拳有力招式稳健,山崎家客厅十分狭小,两人拳脚不长眼地乒里乓啷打得热热闹闹,几招过下来客厅已是一片狼藉。
来人后退一步,正面着阿银,“哼,没种的男人……”他的声音突然中断了,某样冰冷的管状金属物体正逼近在他的后脑。
“不许动。”山崎的声音从他身后传来,他不是冰冷的音质,此时听起来却也冷漠森然。
阿银收了打斗的架势望向山崎,“你醒了?房间我等会收拾好。”
“闭嘴!”山崎瞪他一眼,手抵近一步来人的头,“你是什么人,为什么要杀我们?”
来人眼望着对面的阿银,“白夜叉,你就是为了这么个人离开攘夷?!”他并未回头,但他早已认定,这世上无人能比得过那个人。
“攘夷?”阿银皱眉,“是什么?”
来人冷笑一声,“装糊涂还是装失忆,低劣可笑的借口!”
“他确实是失忆,你逼他也没用,”山崎冷冷地说,“你也是杀手吧,正好把你送到我们警局去,让法律来审判你……”
来人一听警局两个字身体猛地一震,也顾不得脑后的枪口,转身就一掌劈过去,山崎手里拿的根本不是枪,被他突然袭击来不及避让只直觉地往后退,阿银抢先纵身扑过来,一手扣住来人的手腕,一手推开他攻向山崎的手掌。
山崎这时才看到那人相貌,他的脸色过于冰冷苍白但显然也是个无可挑剔的美男子,他的眼神冷地像针,“白夜叉你居然和警察混在一起,难怪晋助要你死!我还以为是他无情,想不到你才是真正无情无义的人!”
“晋助?”阿银觉得心脏被这个他毫无印象的名字没来由地狠狠敲击了一下,晋助,是不是那个画像里的男人,他松开紧紧扣着的那人的手腕脉门,“你告诉我晋助是谁!你是谁!请你告诉我。”
那人呆了一下,然后他看见了山崎手里的那把像装饰品多过武器的刀,他的语气阴冷而轻蔑,“警官,你刚才就是拿这个当枪指着我?”他转头看向阿银,“白夜叉,你就这样把老师留下的遗物送给你的小情人?”
阿银挡在山崎身前,“我不明白你在说什么,我失忆了,请你先告诉我你是谁……”
“我告诉你,”那人打断他的话,“我河上万齐不会放过你们。”然后他身形急速后退,翻身击碎玻璃直接从窗户跃了出去。
“阿银……”山崎连忙按住阿银的胸口,“你受伤了……”他看到他的恋人此时目光正愣愣地盯着那人逃走时的窗户。
或许那才是他从前的生活吧,那个叫河上万齐的人,他们似乎从前认识并且相识很久,都厌恶警察,有重叠的过往,晋助,攘夷,老师,遗物,他们之间的暗号或者默契,存在于白夜叉与过去的融合之处。
“学得挺快。”阿银低下头,“这么快学我拿刀柄当枪口使了,这招好用吧——兵不血刃。”
山崎看着他说不出话。
阿银就笑,“想不起来就想不起来嘛,只不过……”他叹口气,“这房子怕不能住了,可能他们还会找过来……”
“阿银,别闷在心里……”
“没事……哎,真是瞒不过你,”阿银抓着他的手亲一下,“说要完全放弃过去,那是假的,的确是很想探究个明白,但心里没底怕自己真是十恶不赦的坏人……”他低头吻他,“我怕你不要我了……”
山崎没有躲避,晨光照进一片狼藉的小屋,雪白的墙上映出两个拥吻的剪影。
***
房间来不及收拾,阿银咬着上衣下摆舒舒服服地站着,“嗯……对……左边再一点……”
“这样会不会好一点,不重吧?”
“刚刚好,嗯……做得好……都流下来了……”
山崎忍无可忍地抬起头,“你能不能不要发出这种让人误解的声音,不知道的人还以为我们在干吗!”
“涂药啊,是你思想太阴暗,Y者见Y。”阿银抬手擦一下伤口上流下的多余药水,“我这只是擦伤,一点点血而已,是你太小题大做非要擦药。”
“感染怎么办……”山崎正说着,突然听到一阵急促的拍门声。
阿银捂住山崎的嘴,两人慢慢移到门边,拍门声仍然不停,两人对看一眼,迟疑着要不要开门。
“开门啊,我是土方!”咆哮声惊天动地。
“是副长!”山崎的表情一下子放松了,抢着过去开门。
“喂……”你这么激动干嘛,好歹看看你的土方副长后面有没有别人副长是不是假冒的,再说真是他你有必要这么激动这么兴奋这么一副见了失散多年亲人的表情吗!喂你们到底是不是纯洁的同事关系吗你那是什么崇拜的眼神!阿银默默地把这些话吞下去,默默地用以眼杀人的目光扫射进来的两个警察。
土方怒气冲冲,“这么半天才开门搞什么!”然后他看到了满屋狼籍,立刻神情凝重起来,“他们来过了?”
山崎点点头,土方一眼看到阿银,上下打量一番,侧脸对身旁的冲田低声说:“没你形容的那么夸张,我看就一般……”
冲田笑眯眯,“我看比你帅不少……”他抬手打招呼,“又见面啦银发帅哥。”
“美