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一愣,不明白她说这话的涵义。
“还记得上次我给你的止痛药吧……”
一语点醒梦中人,我这才记起,那药确实有镇痛的作用,可我似乎觉得哪里有些不对,既然是她给的想必一定不是什么救命药,只愿不是什么毒药才好。
她笑了几声,掰着手指像是在回忆着什么,“说起来杨锦凡还算是我们第一个人体试验的对象。”
我脑中“轰”地一声一片空白,她断定杨锦凡对我没有防备,隧借我之手给杨锦凡下毒,是我的错,杨锦凡说得对,人心险恶,我太容易被人利用。
我抬手在她脸上重重地甩了一个巴掌,“啪”的一声,她侧过脸去。
她笑着揉了揉脸,转过头,“现在知道我们的厉害了?”
我抬起手本想再打她一个耳光,我还天真地以为可以将她打醒,让她变回从前的陆子今,却忘了本性难移这个道理。
她却紧紧地抓住我的手腕,“刚刚那个巴掌算是一笔勾销陆子今与你的恩情,接下来你休想再碰我一下!”
“你为什么要这么做,我们与你无冤无仇。”我迎着她的目光。
“愚蠢的问题!杨锦凡,夜涵宇不肯与我们大日本帝国合作,便是敌人。”这次换她避开我的双眸,我恍惚间瞥见她眼波变得柔软,她低声道:“我也是奉命令行事。”
她松开我的手,又恢复了冷淡的声音,“怎么样想好了么?”
我颔首,双手捂住自己的肚子,这毕竟是我与杨锦凡的第一个孩子,我自然一千个一万个不愿意。可是忽然我脑中闪现了好多人的身影与他们的笑容,杨锦凡,夜涵宇,彦城,彦杰,杨锦曦,佩兰……若是他们都将因为我的原因离世死去,那我一定不会原谅我自己。
我轻抚着自己的肚子,我曾幻想过他出世那天的场景,他是男孩还是女孩?像我多一些还是像杨锦凡多一些?
现在看来,那一天将永远不会到来了。
我眼圈含着泪水,动着唇,无声地说了句“孩子,对不起……”
蹲下身捡起几片药片放在手中,每一个字都说得很吃力,“好,我答应你。”说完仰头将药片倒入口中。
酸苦的味道开始在口中融化开来,干涩地被我咽下。我缓缓地闭上眼睛,眼角落下一滴泪水。
她轻蔑地笑了笑,转身不知从哪里拿出一个棕色的药瓶,与上次给杨锦凡的颇为相似。她倒了几粒在手中,递到我的面前,“把它吃了。”
“这是什么?”
她十分不屑回答我这个问题,“又是个愚蠢的问题,既然打胎药都吃了,还怕什么?放心死不了,只是我们最近的研究还缺少实验对象而已。”
我犹豫地抬起手。
见我动作踌躇,她催促道:“为了防止你说出我的秘密,以及暂时保住他们的性命,你吃了这个才算奏效,刚刚那个不算~”
“你!”我身体开始颤抖,额角已然有汗珠渗出。
她轻佻地笑了笑,“日本人从来都是言而无信的,难道你不知道么,不过我可以保证,你吃了这个,我可以暂时保住他们的命。”
“你最好说话算话……”我说话也变得无力。
我拿起放在她手中的药丸,放在口中咽了下去。
她这才露出满意地笑容,“合欢小姐,我想你可以离开了,这样,我就不送你了。”她到门边,拉开大门。
我颤颤巍巍地迈着步子,感觉腹部已经开始隐隐作痛。我走到她身边时,用余光看着她,“善恶到最后都会有报应的……”
她推了我一下,将我推到在地,居高临下地望着我,“这句话我早就不信了。”
一声重重地关门声,四周灯光熄灭,我又陷在寒冷的黑暗之中……
我蹒跚着步子走在风雪中,咬着嘴唇,一只手捂着自己的肚子,感觉身子已经没了重量,一道光束从远方渐渐照来,接着是车子的声音传入耳中,眼看着车子朝我驶来,我已然没了力气闪躲。
强光越来越刺眼,我吃痛着抬起手,遮住光亮。倏然,刺耳的刹车声划破夜幕,我跌倒在冰冷潮湿的地上。
车门被推开,一个身材高大的男人走进夜色中,他轻咳了一声,快步走了过来,将我扶起,男人垂首,见了我,吃了一惊,“合欢!?”
他的声音我再熟悉不过了,我用力睁开不断合拾的双眼,见一朵雪花飘落在他的肩头,伸出手指,喉咙发烫,声音含糊不清,“彦城哥……”
……
作者有话要说: 开虐了……
60
60、伤痛(1) 。。。
彦城抱着我踹开杨宅玄关大门,里面的人显然一惊,哪里来的人,竟然敢踹开杨公馆的大门。不过很快屋内的人便意识到这不是重点。他们用惊讶的眼光凝视着夹带风雪站在黑夜中的彦城,更多的是注意到了下身殷虹,早已浸湿外套的我。
“二爷,您怎么……”廖管家不合时宜地问话已经没有人在意。屋内的下人满耳充斥着彦城的声音。
“大哥呢?大哥呢?”近乎吼叫的声音回荡在杨宅。
瞬时杨宅内的所有人纷纷一起到场,今日人倒是来的齐全,彦杰与杨锦曦站在二楼向下注视着楼下的情况,声音同样叫出了书房中的杨锦凡与夜涵宇。
打从进门之前我便一直没有停下来,我不停地动着嘴,想将事情的始末告诉彦城,可是无论我怎么用力,我都听不见自己的声音,或者可以说从刚刚开始我已经不能说话了。
拉开门的杨锦凡被突然降临在眼前的情景弄得不禁一愣,他不容自己停滞一刻,快步走了过来,“怎么会这样!”抖着手将我从彦城手中抢了过来。
我眼也不眨地看着他,他眼底泛起一层哀痛,旋即蒙上氤氲的雾气。
“锦凡……锦凡……孩子……孩子……”我吃力地动着唇,耳边却没有自己的声音。
他似乎明白了我的意思,“不会有事的。”他安慰道。转过身将我抱回房间。走了几步,发现其他人都目不转睛地盯着这一切,他恼火起来,大声喝道:“都愣着做什么,赶快叫大夫过来!”
……
杨锦凡将我放在床上,他跪在床边,握住我的手。我明显可以感觉到他的手在抖,我感到他此刻的脆弱,他在乎的两个人,拴在命上的两个人,似乎马上就要离他远去。
“合欢,你不会有事的,孩子也不会有事的,我不许你们两个离开我,一个都不行!”
我只能默默地看着他,两行清泪也无声的滑落,就连呜咽也变得安静。疼痛不断侵蚀着身体,到后来我连张开眼睛的力气都没有,杨锦凡的轮廓最终消失在我的眼中。
只剩下耳边他呼唤我的声音听起来满是哀伤。
耳边忽然静了下来,我以为我会死,可知道有金属一样冰冷的东西伸进身体里搅了搅,那一刻我才知道我还活着。
“锦凡……”孙承走了几步,略带迟疑的声音响在耳畔,“孩子,孩子保不住了……”
我想睁开眼看看周围的情景,却怎样也睁不开。
“嗯……我知道了……”杨锦凡闷声回应道。声音里不透着任何情绪,可我知道他心里比谁都要难受。前几日他还骄傲的仰起头说着“我杨锦凡的孩子是不会小器的。”但是现在他的笃定,孩子的性命全部都随着孙承的那句‘孩子没保住’而烟消云散。
“锦凡……”孙承似乎想安慰他。
“我进去和她待会儿。”
不由分说,他关上房门,脚步声越来越近,最终停在床边,他叹了口气,他一只手摩挲着我的脸,声音低沉下来,“现在只要你不离开我,我就知足了。”
如果他知道是我亲手杀死了我们的孩子,他还会这样说么?
那天晚上他守了我一夜,说了一夜,而我闭着双目听了一夜。
他笑着说起三年前初见我的夜晚,他笑了几声,我看不见他的表情,可那真的是笑么?听起来竟比哭声还要难听。
三年前的除夕,我在同泽俱乐部门前被两个日本浪人缠住,我求助无门,这时杨锦凡从同泽出来,在那时的我看来,他眉宇间有一种独特的气韵,为了脱离他们的魔掌,我盯着他不放,直到他过来将我从危机中解救。
我从没想过我们会有后续的故事发生,可谁又料到之后的三年中我们一直充斥在彼此的身边直到现在。
他笑着说道:“现在回想你那时候的眼神,那股倔劲儿,我现在还能偷偷笑出声来。陇清的女人不少,可是带着这样眼神看着我的人,你还是第一个,也是唯一的一个”
听了这些我只能闭着眼无声地流泪,除了这些我无能为力做任何事,我无法睁开眼睛看着他,我无法开口安慰他,甚至毫无办法阻止这一系列悲剧的发生。
天明,早春的积雪折射着晨光照进屋内,房间里的暖炉烧的正旺,暖气袭人。纱帘被冷风吹得不停摇摆,纱帘背后,一个男人站在阳台上吸着香烟,凝视着远方,他的脊背有些佝偻,需要他承担的实在是太多。
“锦凡……”我动了动唇却还是发不出声音。无奈只能等他自己装过身,可他一支烟接着一支,满地冒着青烟的烟蒂,似乎还未有停下来的意思。我实在看不下去了,才动手,将放在一旁的托盘打翻,药瓶,镊子,玻璃针管洒了一地。
杨锦凡听见声音,这才跑回房中看个究竟,见我醒来又惊又喜,轻柔地扶着我做起身来,像是许久未见到我一般,抚着我的脸颊,“你总算醒了。”
我望着他,双眉紧锁,一宿未合眼,眼中满是血丝,眼角泛着疲惫。抬手我按住他的眉心,直至将双眉抚平了才肯罢手。
他吩咐佩兰端来清粥,坐在我身边一声不响地看着我把它吃得精光,没过多久又全部吐了出来。
杨锦凡默默地将我搂在怀中,什么都不说,可是这样就够了。
我知道事情不会就这样算了,他不会什么都不问,也不会当做什么都没有发生过。
终于,下午彦城带着陆子今出现在我的房中,所有的平静就此结束。
“彦城,我一直都没有问,昨天,究竟是怎么回事?”杨锦凡平缓着语气道。从昨天他便寸步不离地守着我,事情的来龙去脉显然还没有弄清楚。
彦城扭头看了看我,转而回道:“昨天我快到家的时候遇见了合欢,我见她……”他倒吸了口气,“见她似乎有些不对劲,便把她带回了杨宅。”
杨锦凡挑起眉,“你家?”他显然对这个字眼特别敏感。
陆子今似乎对杨锦凡这一反应很满意,开口接着道:“杨先生,昨天合欢姐姐来家中找二爷,听我说二爷不在家似乎有些失望,于是便离开了……”她注意到杨锦凡的表情,故意将音量降低,像是没了底气。
果不其然,陆子今这撒谎骗人的功夫果真了得,明明没有发生过的事情竟让他说得跟真的一样。
杨锦凡看了一眼我扭头又看着彦城,他似乎在怀疑什么。
就在这时,孙承跟在廖管家身后走了进来。
“少爷,孙大夫来了。”廖管家关门退了出去。
杨锦凡一声不吭目光又落在了孙承身上。
孙承笑道:“她醒了?醒了就好。”
“她怎么会这样……?”杨锦凡沉着脸问道。
孙承面有难色,显然不想回答杨锦凡这个问题,故意岔开话题道:“她什么时候醒的?”
“我在问你话。”杨锦凡站起身来,挡在孙承面前,“朋友这么多年,有什么我不能知道的么?”杨锦凡似乎有些生气。
我弄不清楚他在生气孙承没有回答他,还是在生气刚刚陆子今口中的谎言。
不过听完孙承的回答,他显然更加生气,应该说是愤怒。
孙承避开他的目光,觑了我一眼,干咳了一声道:“合欢小姐有……有服用过打胎药。”
“什么!”
杨锦凡难以置信的眼神转而变得满是戾气。
“这件事情会不会另有隐情,虽然姐姐从前与二爷他们俩……”陆子今嘴角隐去一抹笑容,她似乎故意提醒杨锦凡,我与彦城的一些过往,“不过姐姐毕竟怀着杨先生你的孩子啊。”
说者有心,听者更加有意。
杨锦凡什么也没说坐回原处,他用一只手揉着太阳穴,眉心又不自觉地皱起,
“那她怎么就不能说话了?”杨锦凡低着头问道。
孙承半日也没说出个原因,最后吞吞吐吐地道:“可能是对打胎药的排斥反应。”
陆子今假惺惺地走到我身旁坐下,我狠狠地盯着她,她背着所有人,脸上露出笑容,“姐姐,你还真可怜……怎么弄成这幅样子?”她掩面啜泣了几声。
整个屋子内的所有人都陷入沉默中,只有陆子今面带着笑容,我偏过头去不去看她。
“哥,哥……”杨锦曦的急促的脚步声从门外传来,推门而入,瞪着我,眼里满是厌恶,“哥,我有事要与你说。”
杨锦凡拖着疲惫的声音,身子靠在沙发上,“有什么事情,明日在说吧,不早了,你们也都回吧。”
“不行,这事现在非说不可!”杨锦曦一再坚持,杨锦凡最终默许。
杨锦曦将昨日的事情与他说了遍,杨锦凡似乎有些分不清重点,淡淡地道:“说重点……”
她走到我身边望着我,“打胎药是合欢自己买的,我派去的人亲眼所见,哥你要是不信你可以去问……”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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