挽留所伙食也没有变好,吃不完的冬、南、海。
-----
云锦年坐在沙发里。这是一套不到五十平的房子,是他青少年时代一个人的蜗居,此后去部队以至退伍,他极少再来。如今,他又回到了这里。天晴小区,他已没有理由去,那里的一切让他怀念,心生疼痛,云家,他已不想去,那里的一切让他厌倦,心生疲惫。
他眼睛盯着前面的大屏幕,屏幕上放着幻灯片,一张一张的相片像烟花一样,美丽盛开,每一朵烟花都是一个精灵极致的女孩,步小安。笑容可掬的,精灵古怪的,眉头轻皱的,冷漠严肃的,坐着的,站着的,睡着的,懒散如猫的,精明如豹的,顽皮像只小仓鼠的。。。。。。每一个姿态都是一幅画。云锦年闭上了眼睛,脑海里的幻灯片又一轮一轮地开始,每一幅画都是他最爱的那个人。
小安,小安。他的喉咙喊出两个字,却似乎花尽了他一生的力气。
整个房间里暗洞洞的,只有前面的烟花在璀璨地闪烁,却无声无息,充满思念的味道。
云锦年捂住了脸,有什么从他指缝里流出来。良久,当夜色浓成一杯化不开的咖啡,云锦年醒来,他起身,换了一卷带,屏幕上出现一个手持长枪的黑衣人,正是当初他从徐五手里要来的那卷小安冲关的带子。
里面,小安一双眼睛清明澄亮,眼前一片黑暗在她眼中无所遁形。举手投足之间,黎明渐现,否极泰来。云锦年眼神澄净,心中竖起一座磐石。
-----
陶歌刚从拘留所出来,就接到了云锦年的电话,只有一句话,“陶厅,绿楼一见。”
绿楼,其实就是一座茶楼,楼墙以古朴的浅绿色瓷砖装修,楼两角却爬有两根青翠欲滴的爬墙虎,小小的脚丫子一枝枝延伸得远远,叶子跟着延伸,绿也跟着延伸,两棵爬墙虎像约会似的,竟在楼正中会合,绿与绿打了一个圈,碰面了。
一圈绿色成就绿楼之名。
雅致幽静的小包间,锃亮的玻璃茶几上放着两茶杯,青水绿叶,杯口冒着微白的热气,云锦年静静地看着碧绿的茶叶一根一根地竖在杯底,跟罗汉站桩似的,落错有致。
陶歌却不看茶,他看人,看眼前这个人,与平日有不同,似是重重心事。
“我说锦年,你找来就是为了喝茶?这茶好是好,可眼下喝它,很浪费时间啊。”这小子不是个婆婆妈妈的人吧,他老陶可是很忙呢,谁说官越大人越闲来着?
云锦年头也没抬,用手将茶杯转了转,那些茶叶像练了凌步微步一样,轻轻旋转起来,“你们的计划我要参与。”
陶歌装傻,“什么计划?我怎么没听说?”
云锦年放下茶杯,终于抬起头,嘴角挂着浅浅的笑,“陶厅长,你要是不让我参与,我不制止我爷爷救人了。”
如果他们没有计划,云锦年敢把自己的脑袋拿下来当球踢。
太多诡异的地方,朝一个方向凝聚,那就是那丫头以身犯险,引人上钩。
陶歌朗声大笑起来,“你怎么肯定有计划?”等于承认了。
“小安出事,陶厅应该比谁都着急,可是瞧,陶厅不但不着急,而且很开心。陶厅自己不着急也就罢了,还不许别人插手,说明你是怕插手的人打乱你们的计划。”云锦年不紧不慢地分析。
“我的样子真的一点也不着急?”陶厅摸摸脸,看上去很懊恼,小小的眼睛却是精光大冒,“接着说,接着说。”
“邓群被打,我即时去了医院,听到的结果是没有任何伤害,第二天,结果就变了,成了重症,这是第一个不对劲,第二就是邓喜生的态度,他没必要到处宣扬要告到步小安坐牢,毕竟撕破脸也不是好事,他儿子可是一脚踹掉了人家姑娘的孩子,自己的孙子,这样做的目的是在告诉别人步小安目前的位置和她现在的形势。第三,何红杰多次将事实真相在网上发布,可不到几分钟贴子就封了,我刑警大队的人都猜测是邓家请的黑客,我觉得不像,黑客封不住真相,时间久了,真相还是会暴露,邓喜生不会掩耳盗铃,所以我想到,做这事的人可能是方飞,目的是暂时不能和解,不能让小安从拘留所出来,要造成她势单力薄的局面。”云锦年心头雪亮,一条一条摆到陶歌面前。
陶歌一抬手,将茶一口饮尽,用力将杯子放回桌子,双目炯炯有神,“那我有什么理由要让小安关在拘留所,有什么理由不让何红杰说出真相?”
云锦年直视陶歌,“诱敌上门,守株待兔,陶厅,可是这招?”
“不错,真不错,年轻人果然明察秋毫。”陶厅鼓掌,“小安告诉你多少?”
真的很好奇,当初来皇城之前,她仔细研究了云锦年的资料,说了一句,这个人可以相信,但因为他的软肋,不能绝对相信。
“她告诉我,她目前杀手组织悬赏榜排名第一。”
“还有呢?”
“还有是我猜的,她应该是步轻风的女儿。当日在‘飓风俱乐部’的十绝杀和我们对决的应该是小安的爸爸和妈妈。”
她虽然只说是她的亲人,可从她眼睛里的敬爱和留恋可以看出她对那两人的感情,另外,能轻松搞到巴雷特的人,绝对不简单。
不简单,身手超好,还要姓步,除了国安部的部长步轻风,他不作第二人想。
陶歌大乐,“你猜对了,她是步家的公主,步远山最得意的掌上明珠。”
云锦年虽然早有心里准备,可一旦答案从陶厅口里说出来,仍是止不住心头大震,没想到步小安来头如此大,那才是真正的高干门第红色家庭啊!步远山作为国家副主席,他家的公主,他的掌上明珠,却舍得让她在国外危机重重,出生入死,步轻风作为国安部部长,他的女儿,他的心肝宝贝,却放她在中东步步惊心,腥风血雨,这是怎么样的一种胸襟!
胸怀博大的人,他们爱的方式也是不一样的,这是一种多么让人值得尊敬却难以做到的方式!云锦年肃然起敬,只觉得周身热血奔涌,久久不能平息。
“小安来皇城之前半年,是一名国际刑警,六年前国际刑警需要一名她这个年龄的女孩子去中东军火商那边做卧底,好些国家选送了人选,我国选送了小安,经过考核,唯独小安合格,后来国际刑警那边经过特殊渠道,将小安被安□去,这一卧底就是好几年,她用各种手段,引起军火商的内讧,一年前,中东军火巨头之间一场内部大火拼,元气大伤,军火生意凝滞,内部一盘散沙,国际警察和本地政府军队趁机平息了那些盘踞一方的恶势力,收缴了大批军火,但有些军火头子却跑了,也明白过来是她在中间作乱,怀恨在心,不惜一切代价要她的命,所以才会有这个悬赏令。”
陶歌是极相信云锦年的,这些年,陶歌亲眼见证了他的人格品德,而眼下的计划,他十分赞成云锦年的参与,多一个生力军,多一份保险,这么好的人才绝对不能浪费,在参与之前,他想要让云锦年更多地了解小安一些,让他知道,这个女孩值得让人拿命去保护。
云锦年动容,内心波涛澎湃,巨浪翻涌,眼前不紧不慢的叙述,在她经历时,没有一刻是风平浪静的,没一刻是能安稳而眠的,没一刻不是胆颤惊心的,没有一刻不是把命吊在腰带上的。
他记起她睡觉时,最喜欢的姿态是一手护胸,一手护腹,而双腿自由,保证自己能随时弹起,当他想悄悄靠近时,她就醒了,眼睛里一片清明,而那个睡姿在蓄势待发间看清他后又松懈下来,这是长久的警惕生活里形成的条件反射。
他第一次见到她时是在黑手党的窝里,那时,她肯定是以军火商的名义与黑手党进行交易,他还记得她的从容与机智,看似放荡不羁却胸有成竹,大胆心细,周遭一切反应尽在掌控之中。
“为什么从国际刑警退出了?”云锦年轻轻地问。
陶歌眼睛瞥见他拿杯的手露出鼓鼓的青筋,知道他此刻的内心必定惊涛骇浪,其实,想到步小安那孩子,他的内心又何曾平静过。
“事发后她被追杀,而国际刑警组织你也知道的,人手有限,不可能派多少人保护她,另外,她自己想回家。老步跟国际刑警交涉,让她回国,她的安全由我们自己人负责。于是,国际刑警和小安加上老步,三方合伙在别国弹了好几个烟雾弹,让那些杀手去查去追,小安自己秘密回国了。原本老步让小安在国安部呆着,后来没有,因为国安部本来就是各势力关注的地方,把小安放在那儿可能曝光得要快,除非把她关在屋子里不出去,可小安是关得住的么,不如让她去找一个不起的工作,过一段平静的生活。”陶歌掏出一包烟,自己点了一根,丢了一根给云锦年,长长吸了一口。
“所以,就选择了皇城刑警大队?”云锦年接过烟,却没点火,放到鼻子底下闻闻。
“原本她选择是武警,她不想离她原本的职业太远,会磨掉她原有的警惕。是我让她来的刑警大队,”陶歌笑了,直直地看着云锦年,“因为有你。”
作者有话要说:明天有没有还要上班的姐妹们?国庆七天就是坑爹啊,之前的假期占了,之后的假期也占了。
7574。
74。
因为有你;因为有你。这四个字如巨石;击起千重万重浪;形成一片汪洋。
云锦年缓缓抬头;注视着陶歌;突然;他站起来;向陶歌行了一个标准的军礼,“陶厅;谢谢你。”
谢谢你让我遇见她,谢谢你相信我。
“是我谢谢你们两,没想到小安一来,破了几桩大案要案。你们配合得天衣无缝啊;说真的;我真希望那丫头就呆在我的地盘不要走了。有你们两人在,我高枕无忧啊。”陶歌感慨万分。
云锦年淡淡地笑,她会一直呆在皇城?不可能,皇城这里,不够她展翅。
“这个计划是老步提出的,小安怕有人盯上家人,不敢回家,老步说与其这样躲躲藏藏,不如将那些有胆的杀手引来,一网打尽。”陶歌一脸苦笑,“这一家人,艺高人胆大,那丫头一听,兴奋了,愿意当诱饵,正好碰上殴打邓群这事,于是借口都不用找了,将所以对小安有利的消息全部压下,不利的消息全部放出,不怕那些苍蝇不追过来。不过,”
“不过一直没有高手出现?”云锦年眉毛一挑。
“用小安的话说,有那个胆,没那个身手。本土杀手,这才几天,已经一死一伤。关键的是能进去的只有女子,男杀手怎么办?”既然要引他们来,自然就是要他们死,可要如何安排陶歌还在考虑。
“我有一个办法。”云锦年沉思片刻,有了主意。
陶歌眼睛一亮,“快说说。”
“‘飓风俱乐部’十绝杀,我们就在那儿守株待兔。”那儿地形复杂,对他们很有利,因为熟悉,另外,他和小安配合默契,云锦年相信他们可以对付。
“嗯,那儿确实不错,”陶歌点头,“我们在外围设下狙击手,再拉开一个口子,放出小安在那儿的消息,然后来个内应外合。”
云锦年笑了,看来他被应允参与了。
“不过,锦年,此事的危险系数巨大,你是知道的,千里迢迢来杀小安的肯定不会是蹩脚的身手,绝对也是杀手榜上够得上排名的人物,所以你的生命安全没人可以保证,我觉得应该向云老爷子禀报一声。”陶歌很严肃地说,他当然知道他在云老爷子心中的地位,若不是怕他有危险,当然何必把他弄回来。
“这事我能做主。”云锦年语气果断。
“不管你能不能做主,得禀报老爷子,我可不想以后他把我看成眼中钉。”若云锦年有事,陶歌能感觉自己将是第一个被老爷子盯上的,那眼光,很有冲击力,他虽然能睡着,可不能保证不会做恶梦。
“如果这是参与的条件,我禀报就是。”仅仅就是禀报,而不是征求意见。
陶歌放心了,突然问起另一事,这事在他心里奇怪好几天了,“你和小安的关系如何了?我可看见报纸上的新闻了,虽然我不信,但别人信啊,别怪我没提醒你,小安还有一弟弟,若知道你对不起她姐姐,会找你拼命的,我可不能保证你能赢。”步小风那小子这两年在步轻风的□下越来越有作为。
云锦年沉默不语,他该如何解释那张报纸?
见他如此,陶歌有些皱眉,“你们出问题了?”
“小安跟我分手了。”云锦年只得说出这个让人难受的事实。
“哦?”陶歌吃了一惊,看着云锦年的表情不像说谎,他微微摇头,“如果是这样,那我就得考虑你的参与了。”他虽然相信云锦年,可得排除情人之间的恩怨,这是个最易引起变数的因素。
“陶厅,请相信我,我不会因为我们分手就放弃我对她的感情,我会用生命护着她,如果这个理由你不信,那么,另一个理由一定要信,我欠她一条命。四年前在意大利,她救了我一命。如果能这辈子有幸将这条命还她,我绝对不会迟疑!”云锦年沉静地说。
陶歌没想到这两人之间还有一段隐情,眼见云锦年的决绝和执着,他还能说什么,
“我相信你。”内心无限遗憾,这一对他心目中的金童玉女竟然分手,以后谁还会相信爱情。
“是云老爷子不喜欢她吧?”陶歌隐约猜测。
云锦年那清淡的笑沉下去,老爷子不是不喜欢她,只是不喜欢她当他孙媳妇。
陶歌在云锦年沉默中看出端倪,果然是有人从中作梗。可就这么拆散了这一对有情人?不像两人对人对事的态度,这种退缩行为也不符合小安的性格。
陶歌心里疑惑,却不再回到这个不愉快的话题上,他突然说,“你知道小安卧底中东的计划叫什么吗?”
云锦年静静地看着陶歌,等等答案,那个计划,必定有一个令人瞩目的名字。
“凤凰。那个计划叫凤凰。”
凤拍云海,凤翔九天。凤凰。
小提示:按 回车 [Enter] 键 返回书目,按 ← 键 返回上一页, 按 → 键 进入下一页。
赞一下
添加书签加入书架