抬起头的那一霎那，云若裳呆了一呆。
雪玉环，她身为宫霓裳的时候也略有耳闻，据说因为才气与自己有些相像故而被称为小霓裳，那时见她，她长相小家碧玉，举止投足也有自己的风范，况且她只是才气傲气与宫霓裳有些相似，可如今……
云若裳看着这个面容冷峻的女人，不自觉的便仿若看到了三年前的自己……
也是这般的冷峻、倨傲，却是眼角总是带着若有似无的笑意，说话时喜欢看着对方的眼睛，却是并未看进对方的眼里，那只是一种尊重罢了。
就像是此时，雪玉环便盯着司马茹在看着。
云若裳低头，不去看雪玉环的神情。
司马茹虽然跪倒在地上，然而高傲的挺直了上身身板，冷嘲热讽的声音便传了过来，“谁心里有鬼便说谁，娘娘明白奴婢的意思。”
竟然是这般对雪玉环不尊敬！
云若裳微微摇了摇头，司马茹一向心直口快，说话向来不会拐弯抹角，当年在皇宫之中有自己处处为她打掩护，这才是相安无事，可此时……
云若裳低着头，雪玉环却是只是轻微的笑了笑，“司马姑姑这话说得对，本宫这次出来也不是为了这个，司马姑姑起来吧，跪的时间久了，皇上也会心疼的。”
这话一出，云若裳当下一愣。
皇上也会心疼的？这是什么意思？！
不敢抬头，继续的埋头跪在那里，云若裳心里有着很多的疑惑，司马茹冷哼一声，“算你识趣。”
接着站了起来，也不管雪玉环正在做什么，径直的坐在了旁边。
雪玉环仍旧是不恼，只是眼神之中已经闪过一丝的不耐，抬起了头瞥了众人一眼，最后眼神一一定格在某些人的脸颊之上。
“本宫这次来，是为了选出十名舞女陪同本宫入宫为皇上寿宴做准备，现在报名之人，可以一一上台献舞了。”
这话落下，便悠然的端起了茶杯，自顾喝了一口。
这边，百名舞女便在老鸨的张罗之下，排好了队伍，一一登上舞台献舞。
没有配乐的舞蹈最是无聊，只几个人跳完之后，雪玉环便有些坐不住了，当下站了起来，随意的伸出了手指，在人群之中点到，“你，你，你……”
一连点了十个人，这才是又是说道，“你们十人，跟我进宫。”
这样的明显的举动，让众舞女都是一呆，而被她点到的十个人低下了头，并没有那种被选中的喜悦，反而神色平平。
云若裳反应了过来，这雪玉环废了这么大的功夫，其目的其实只有一个，那便是要这十人进宫！
虽然不明白她究竟要做什么，可如此一来，自己便再也没有了进宫的机会。
雪玉环已经处理完毕了，当下便站了起来，“回宫。”
周围太监宫女有条不紊的准备着离去的东西，浩浩荡荡的一对人马从大厅之中走过。
“奴才们恭送玉妃娘娘。”朝贺的声音便再次的响起。
云若裳一愣，雪玉环这般的作法实在是太过明显了，而她看上去仿若是有些焦躁，才刚刚进来便离去。
眼看着雪玉环就要从她的面前离去，云若裳知道自己必须抓住这一个机会，当下大叫一声，“玉妃娘娘！”
她的声音回荡在这空荡荡的房间之中，特别的响亮，让雪玉环的脚步顿了一顿，雪玉环身边的小宫女便已经怒喝了起来，“大胆！”
云若裳头埋得很低，却是跪着从人群之中上前一步，继续的低着头，“奴婢实在是有些话想要对玉妃娘娘说，惊扰了娘娘圣驾，还望娘娘赎罪。”
这句话说完，云若裳便听到一声叱的笑声。
那笑声带着嘲讽和不屑，是属于司马茹的。
云若裳却不管这些，只是再次上前一步，来到了雪玉环的脚下。
雪玉环眼眸一眯，抬头看向了玉满楼老板娘，老板娘惊讶的睁大了眼睛，摇了摇头，雪玉环便知道这人来历不明。
雪玉环低头慢慢打量着这人，却是云若裳低着头，让她根本就看不清楚她的容貌，当下雪玉环缓缓开口，“说。”㊣（4）
“谢玉妃娘娘。”云若裳镇定的等待着她这一个字。
让自己表现的更加的虔诚了一些，云若裳停顿了一下，好似在整理自己的语言，“玉妃娘娘，这满园春色之舞的确是需要十名舞姬，然而娘娘可否想过，若是当天万一某个舞姬恰巧身体不适，娘娘该如何办？”
雪玉环找这十人，自然不是真的为了什么满园春色，此时听到了云若裳这样一说，当下也是微微一愣，回过头来瞥了一眼这玉满楼，雪玉环微微叹了口气，看来自己的确是一到了这里，便管不住自己的心了，做出来的事情到处都是破绽。
即便心里这样想着，雪玉环却是仍旧是露出一副感激的摸样来，“是本宫考虑欠佳了，你这话也有些道理。”
这话说完，雪玉环便再次的看向了云若裳，“你想做那第十一个候补？”
云若裳也不含糊，当下答道，“是。”
雪玉环眯起了眼睛，镇定的看着面前之人。
依旧是看不到云若裳的脸庞，可这女人说话声音低靡，带着一种让人心定让人心安的魔力。
雪玉环继续开口，“抬起头来。”
云若裳听话的抬起了头，脸颊之上的白色面纱，遮挡住了面颊，雪玉环抿唇一笑，“摘下面纱。”
云若裳听到之后略微愣了片刻，却是无奈叹了口气，缓缓的伸手摘下了自己的面纱……
007一舞惹千妒
那面纱摘下的片刻，整个房间寂静无声，落针可闻。
眼角斜挑，眼眸晶亮，樱桃小嘴，挺翘鼻梁，鹅蛋脸，整个面庞之上，五官无一不精美，无一不绝美。
而就这样的五官组合的脸庞，让人一眼看去，眼球便再也挪不开分毫，她没动，却是墨发飘飘，带着一股飘逸，她身穿普通白衣，却是自有一股风流韵味，顾盼之间，万物生辉，美的仿若不食人间烟火。
这样的极致的美丽，带着浓烈的魅惑之气，以往的宫霓裳也是绝美，然而如同是雪地里的白莲花，美的让人只能仰视，不敢亵渎，而如今的这幅皮囊，却是带着致命的诱惑。
只是可惜……
在脸颊正中处，一个红艳朱砂痣赫然立在那里，为她的脸庞带来一股瑕疵，这朱砂痣是她自己亲手画上去的。
雪玉环眼眸有瞬间的收缩，却也只是淡然微笑，“好，你先来为本宫跳上一段。”
走到半路的雪玉环却突然间有了耐心，看着云若裳的眼神，仿若是发现了至宝一样有神。
回身做到了椅子之上，静静地看着云若裳。
玉满楼里的所有人，都是静静地看向了云若裳。
甚至是司马茹，也是看向了她，不知道眼前的这个女人究竟要玩些什么把戏。
云若裳领命，站了起来，恭敬地再次的对着雪玉环说道，“玉妃娘娘，奴婢自小便仰慕宫霓裳的舞姿，因此刻意学习过。”
这话却是明白的说明了她的目的，司马茹接着便再次的冷哼一声。
雪玉环看着司马茹微微一笑，对着云若裳点头，“去吧。”
诺大的舞台之上，云若裳站在那里，有些陌生。
她重生之后再没有跳过一次舞。
微微一笑，春色满园，是她身为宫霓裳的时候所创，雪玉环想要表演这个不过是想要再次的模仿自己，她只要随意的跳上两个舞步，必定可以。
略微有些踌躇，不敢太像，可又不能不像，云若裳轻扬舞袖，几个纵身翻越，这一个舞姿极具难度，当年自己能够做到是因为有武功再身，而现在，她亦不难做出。
一连五个后空翻，配合上舞姿的柔软美感，生生让台下的人再次的惊愕！
连着司马茹都是看着她不可思议的一下子站了起来！
惊愕的睁大了嘴巴，司马茹觉得自己一定是看错了，这超难度的舞姿她曾经试图练过，唯有身体极其的柔软之人才能做到，可现在，面前的这个女人甚至是比着当年的宫霓裳做的还要娴熟、还要漂亮！
雪玉环也是坐不住了，站了起来，所有的舞女都是站了起来。
云若裳一连五个后空翻配上舞姿的动作做完之后，便静静地站在了那里。
她低下了头，戴上了面纱，所有的光华也好，惊艳也好，瞬间的就被她收敛了起来，她依旧是那个低调不起眼的人，没有人会注意到她。
雪玉环眉头继续微不可查的蹙起，略微有些犹豫。
司马茹却是已经大喊出声，“贱人！”
司马茹这样的举动，惹得在场众人都是微微一愣，都知道宫中有个司马姑姑，虽然身为宫女，却是与皇上有着说不清道不明的关系，她为人嚣张，蛮横无理，最讨厌之人便是雪玉环。
然而，却是在雪玉环宫中当差。
此时司马茹这样的跳起来指着云若裳骂着的举动，让场中多数人震惊到了。
没有想到这个刚刚看上去虽然有些严厉却是还算和善的人，瞬间便仿若成为了一头母狮子，嘶吼的声音几乎震耳欲聋。
“你以为你模仿宫霓裳就能获得圣宠？告诉你，不可能！”司马茹脸色涨红，看上去的确是气得不轻，然而……
刚刚说话的语气仿若还是在维护着云若裳，可这会儿的话语却是带着浓烈的嫉妒之意。
是嫉妒。
就好像……她真的喜欢上了那个男人。
就好像……她真的在与雪玉环争宠一般。
云若裳静静站立在舞台之上，蒙在面纱之后的脸庞之上看不到任何的情愫，可那一双似水双眸，却是眨也不眨的盯在了司马茹的身上，她想要试图通过观察来看到司马茹的破绽，来看出来这三年里，皇宫之中究竟发生了什么。
她甚至是有些怀疑……司㊣（4）马茹与端木凌墨之间……
不敢往下想了，曾经她将司马茹当做她在这个世界上除却苏苏以外最好的伙伴，经历了那么多的背叛，她已经不想要继续的往下想了。
摒弃七情六欲，她低垂着眼帘。
对司马茹，她一如既往的冷漠，司马茹从此后与她只是一个无关紧要的陌生人。
再次的打量雪玉环，却是发现雪玉环原本犹豫的神情在看到司马茹的反应之后，却是坚定了下来。
“跟……”
“雪玉环！”司马茹打断了雪玉环的话语，毫不避讳的直言她的名讳，瞪着一双大眼睛怒视着她，“不许带她进宫！”
这是命令的语气，带着一股狰狞之色，让房间之中的人全部都是低下了头不敢大声讲话。
反观雪玉环，或许是早就已经习惯了司马茹的话语，只是淡然一笑，“本宫只是为了让皇上大寿之上能够欣赏到自己喜欢的舞蹈，”她镇定自若，神情淡然的说着，“难道说司马姑姑要阻止本宫？”
话语说到了这里，便再次的看到了司马茹张开嘴巴欲要还口，雪玉环突然一下子敛去了脸上的笑意，神态有些倨傲冷漠，与当年宫霓裳几乎一模一样的姿容，瞬间让司马茹一惊，雪玉环那幽幽的冷漠语音便传了过来，“司马姑姑，你别忘了，你如今是在玉环宫当差，而我……是你的主人。”
这话说的极其的有魄力，让司马茹又是一噎，半响说不出话来。
雪玉环继续的抿唇一笑，“走。”
话语落下，便再次的向着门口处走去，经过司马茹身边的时候，雪玉环顿住了脚步，“毕竟这次的事情，是皇上交给司马姑姑的，那么这十一名舞女便由姑姑来带领着进宫吧。”
008进宫
雪玉环走了良久，司马茹依旧是没有回过神来，她只是定定的站在那里。
老板娘驱散了周围的舞女，只留下了雪玉环临走之时留下的那十一人，包括云若裳在内。
大厅之中顿时鸦雀无声，十二个人定定站在那里。
云若裳从舞台之上走下，已经躲在了那十人之中，打量着面前的司马茹。
司马茹神情有些呆滞，盯着地面看着的眼神很浑浊，双拳紧握，仿若极其的不满，极其的生气，可偏偏又发作不得。
能够看出她不喜欢雪玉环，可为何……还要在雪玉环宫中当差？眉头略微一蹙，云若裳静静立在那里。
云若裳旁边，一个大约十六七岁的女子好奇的探着头打量着她，那女子一身绿色衣衫，看着云若裳的目光满是清澈透亮，让人心生好感。
司马茹这般定定的站着想事情，那女子便有些站立不住，左右看看确定无人打量她时，一下子凑到了云若裳的身边，将脑袋一伸探到了她的前面：
“你叫若裳？好美的名字，我叫柳飘飘，你跳的舞太好看了，我从来没有见过那样高难度的动作。”
女子一脸敬佩的望着她让她略微有些退却，太多的背叛让云若裳已经不再能够轻易的相信任何人。
况且她不想要连累任何人。
略微后退了一步，以疏离冷漠的语气回道：“嗯。”
女子也不恼，继续的撇着她，微微叹了口气却依旧语气坚定地说道，“那我拜你为师吧，我要跟着你学舞蹈！”
云若裳不可察觉的蹙了蹙眉，“我舞技浅薄，怕是……”
“怕什么，我们互相学习呗。”女子压低了的声音却是透着一股欢快。
“低声私语什么呢？！”司马茹已经回过了神，狠狠地向着这边瞪了过来，厉声喝住了云若裳想要继续拒绝的话语。
云若裳匆忙低下了头，“奴婢知道错了。”
柳飘飘却是依旧是仰着脑袋，摇晃着双手嬉笑着，“没什么没什么……”
“不懂规矩的东西！回到宫中，每人各领十大板。”司马茹对云若裳正有意见，此时正好借题发挥。
柳飘飘眼神一黯，想要向前一步为自己辩驳，却被云若裳拉住了胳膊，柳飘飘回过了头，云若裳那本来对司马茹半弯着的身体更加的弯曲了一些，回答的声音也更加的恭敬了一些，“是。”
在皇宫，反抗只会引来更加严厉的处罚，这个规矩云若裳懂。
司马茹眼神之中闪过一丝讶然神色，面前这女子看上去年纪轻轻，竟然是个如此隐忍之人，接着她眼神一黯，这女子千方百计进宫，又学习那人的舞姿，究竟是有什么目的？
可是云若裳再有着什么企图，司马茹也不能抛下她，当下司马茹领着十一个舞姬分别上了三辆马车，快马加鞭向着皇宫走去。
云若裳与柳飘飘在一辆马车之上，没有了司马茹，这些舞女们都活跃了些，明显的柳飘飘在这群人当中人缘极好，周围大约三四个女子一上马车便关心的问起了她来。
“飘飘小十，你这说话无所忌讳的毛病必须要改一改，你这张嘴巴进了皇宫不知道要吃多少亏！”其中一个稍微年长些的人柔声叮嘱，神色有些责怪却是关心。
“老大，知道啦！”柳飘飘无所谓的耸了耸肩，眼神却是仍旧是瞥向了躲在马车最角落里的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