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茹儿莫怕，端木凌墨一直以为我们中计，谋反计谋失败，他想不到我们还有后招。”云若裳一路向前，仔细辨路，一面轻声安慰。
司马茹握紧了云若裳的手，轻轻“嗯”了一声。
树影婆娑，时有清亮的月光在地上映出各种轮廓，暗黑死寂的夜里，随着骇人的呼啸声，显得尤为惊心。
“太子妃……”身后的司马茹突然开声，不知是冷还是害怕，声音有些颤抖：“你……给皇上下毒……还顺利么？”
“嗯，他不会想到我会再次下毒，而且这次，我将毒吓到芙蓉糕之中，他不易察觉，也不会拒绝。”云若裳拧紧了神经，淡淡回答。
芙蓉糕是端木凌墨的最爱，以前身为宫霓裳亲自下厨给他做来吃，她做的芙蓉糕为了体现出与众不同，在里面稍稍加了一点梨花。
司马茹没了声响，默默跟在她的身后，云若裳一心都在想着如何躲避御林军和靠近北湖，并未注意她的异常。
去北湖最好的路线，自然是穿越那一片小树林。
“太子妃……”司马茹又开口，声音有些颤抖，泛着些许凉气：“小姐，小树林……以前，你和太子，经常约在那里见面……”
云若裳轻笑，那里，现在在她看来，只是她进入北湖的捷径地罢了！
“茹儿，太子……早不在了！”云若裳声音很轻，却有力。
云若裳握住的手却突然猛地一抖，几乎将她的手甩掉，云若裳心中莫名不安，回头便看到司马茹刚好抬头，满面泪痕。
“茹儿……你怎么了？”云若裳停住脚步，紧张问道。
司马茹眼神有些恍惚，看到云若裳，又定了定神，看了看四周，呢喃道：“太子妃……太子妃……”
“茹儿你怎么了？”云若裳突然怕起来，擦去茹儿的眼泪匆忙道：“我在这里，茹儿看不见么？”
司马茹闭了闭眼，再睁开，恢复了些许神采，眸中仍是含着泪，突然想到什么，拉着云若裳快步道：“走，太子妃，今夜你得离开这里，这是吃人不吐骨头的皇宫，太子妃，我们就快到北湖了，快走……”
云若裳被拖着走了许远，时间紧迫，又怕被人发现，顾不上多问其他，只能加快了步子，紧紧拽住司马茹的手。
只是……司马茹癫疯之㊣（5）症在发现自己之后，已经消失了，今天晚上有些不对劲。
眼看北湖已是近在眼前，在月光下泛着徐徐波光，随着风起，波光粼粼，可那光芒却好似怪物张牙舞爪般，向人扑来，云若裳察觉得到身后的人颤抖得愈发厉害，却不想多问，紧紧拽着她前行，无论如何，今夜一定要出宫！
“放开我……放开我……”司马茹突然轻声哭起来：“我会坏事，你……你自己走，别管我了，快……自己走！”
言语中压抑的哭泣声紧紧揪住云若裳的心头，她知道问也是无用，只拉着司马茹往前走。
“太子妃，我头疼……头疼，你放开我，自己走，头疼，走不动了，太子妃，快放开。”司马茹轻声哭求着。
云若裳手微动，擒住茹儿的脉博，入手一片凉气，如冰锥般刺入心底，眼里渐渐泛起热气，拖住司马茹不肯放手也不能放手：“茹儿你忍着，只用一下，一下下便好，我们马上便可以出去了。”
“不行，头疼……我会坏事……头疼……”司马茹一只手被云若裳用力拉住，一只手开始用力撕扯头发。
云若裳忍住哽咽，眼泪却还是越流越凶。
抬头看了一眼月亮，快了，就快了，只需绕过北湖。
153离开2
与此同时，龙宫。
端木凌墨手中攥着一个药瓶，双拳紧握，用力按着心口处。
“皇上，您快吃药啊，再不吃药，来不及了！”贾凯哭丧着嗓子，看着端木凌墨额头上那汗珠落下不由得心中着急。
端木凌墨却只是望着手中的瓶子，半响突然开口，“她，确定没有进过这件房间？”
云若裳下毒，他……感觉到了。
只是这药，难道并不是她送的？
贾凯眼眶略红，“没有，皇上，您……唉……！”
“报……！”忽的，外面传进来一震紧张高扬的声音，顿时房门被打开，一名御林军冲了进来，“皇上不好了，端木凌澈逃跑了！”
“什么？！”握着瓶子的手指略微一顿，端木凌墨整个人站了起来，那瓶子便从他的手中划出，在空中划过一道美妙的弧度，落在地上，碎裂成片。
而云若裳，将会永远也不知道，在这一日，在这场端木凌墨十分警觉，早就知晓的一天，她之所以顺利的来到北湖，是因为端木凌澈为她争取了时间……
北湖。寒光四射，波光粼粼。
“茹儿你……”云若裳惊愕的瞪大了眼睛，回头瞪着身体颤抖到一定程度的司马茹。
“啊！”
刺耳尖叫划破长空，凄厉好似女鬼，随着呼啸的风声打破宁静的夜。
“啊！！！是我杀了太子妃！！”司马茹不知何处来的力气，一手甩掉云若裳的手，两手不知所措地撕扯长发，一面尖叫着后退：“不要啊……我不要，我不是故意的……”
“茹儿茹儿……”云若裳上前抱住茹儿，死死困住她的手，“茹儿不怕，不怕，没事的，我没死，也不怪你……”
“不！不！好多鬼……啊！！！”
司马茹奋力挣扎，两手被困住，两腿不停踢打云若裳。
云若裳看着湖对岸的宫墙，泪水弥漫双眼，一步之遥，一步之遥，风影……四哥……都会来的……
抱着茹儿拼命往宫墙靠近，还未行了几步，不远处灯火渐亮，脚步声齐齐靠近，云若裳回头，只看到大队御林军，急快而不零乱，背着长弓，举着火把围拢过来。
“火……烧啊……”茹儿突地涌上一股大力，将云若裳震开，大笑起来：“哈哈……烧，全烧了！脏的干净的，一把火全没了！哈哈……”
云若裳被甩开，重重砸在地上，好似感觉不到疼痛，怔怔看着疯了般的司马茹，心头像被猎鹰啄食，一块一块被剥离，鲜血淋漓。
御林军靠近，照得北湖边好似白日，云若裳眯了眯眼，见到仍旧是明黄衣衫的端木凌墨缓缓走来，身边跟着好似惊恐万分的贾凯。
“太子……太子……”司马茹又哭起来，泪水泉涌一般，却带着笑容，缓缓向端木凌墨走进：“太子……”
云若裳忍痛爬起来，一手拉住司马茹，大声道：“茹儿！茹儿你醒醒！”
司马茹回了回神，看了一眼云若裳，又看了一眼端木凌墨，眸中一片雾气，脸上迷茫，在再次看到端木凌墨的瞬间皆数散去，人便向着他冲过去：“太子殿下，太子殿下……太子妃她……”
“茹儿回来！”云若裳怒斥，拉住司马茹的手，对着端木凌墨喝道：“端木凌墨！解药交出来！”
若不是中毒，司马茹如何会突然情绪控制不住！
端木凌墨黑眸深不见底，脸上除了笑，找不到其他情绪，微微扫了一眼云若裳，轻声道：“解药？还要多亏了茹儿，不辞辛苦替朕送解药，否则，朕还不知道，你有本事弄到毒药，还能无声无息给朕下毒！”〆糯~米*首~發ξ
“解药！”云若裳压住哽咽，愤恨看着端木凌墨。
“呵呵，”端木凌墨不紧不慢地笑：“你以为这世上就你一人会用毒？”
司马茹仍在挣扎向着端木凌墨的方向冲去，云若裳一手死死扣住她的手腕，一手匆忙从胸前掏出什么，递在司马茹眼前，柔声道：“茹儿，你看看这是什么？”
绣着梅花的手帕，白色的绢布，暗红的梅花，好似夜色里血色的绽放，茹儿看着手帕，眼里再次腾起雾气，迷茫看了看云若裳。
“茹儿，过来跟朕回去。”端木凌墨突然看向司马茹，略带诱惑哄骗的声音说道。
司马茹怔怔看住，眼里愈渐通红，流出的眼泪竟似要渗出血来，低头，将手帕放在脸边，轻轻触了触脸庞，梅花染上泪渍，更显殷红。
随即司马茹身子一软，跪坐在地上，眼泪一滴一滴，打落在帕子上，面色渐渐惨白，眼里时而清明，时而混沌，再抬眼看端木凌墨，回头看云若裳，突然轻笑起来：“她死了，早在三年前便死了，我亲眼看见她的尸体，是你们想骗我！所有人都当我是傻子，有没有人想过，我只是心甘情愿地做傻子？”
话毕，她猛然抬头，眼里一片猩红，一手指着云若裳，愤恨瞪着端木凌墨：“到如今你还骗我从她身上拿到回转丹救活太子妃？我对你说过多少次，太子妃死了！你与我一样，想做傻子，活在自欺欺人的梦里么？”
端木凌墨面色蓦地一白，撇过眼，紧抿嘴唇一言不发。
司马茹又软下身子，轻轻靠在云若裳怀里，眼泪不停，全身颤抖，轻轻在云若裳耳边低喃：“我……我刚刚……有没有……有没有说出你的身份？我……”
话未说完，身子向前一倾，吐出一口血来。
云若裳的眼泪再控制不住，迷朦了双眼，紧紧抱住茹儿，对着端木凌墨哽声道：“端木凌墨……解药，解药，我求你……解药……”
端木凌墨冷冷看着二人，眸光闪烁，正欲开㊣（5）口，破空之声响在耳侧，带着腾腾杀气汹涌袭来，本能般用力挥掌，想要狠狠劈开，却不想刚刚一动，胸口一痛，让他几乎站立不住！
“皇上！”贾凯惊呼一声，屈身上前，一把推开端木凌墨，伸出双手似是要抓住那破空而来的箭只，可那只箭却带着呼啸风声和射箭之人的怒气，被他抓住，接着狠狠刺进了他的胸膛！
鲜血洒了满地，贾凯吐出的，胸口中箭流出的，死寂的夜晚，风都静止。
御林军手上的长弓被拉满，齐齐对向城墙外，端木凌墨面色发白，怔怔看着倒在地上的贾凯，刚刚这只箭要杀的，是自己……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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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54断了……断了……
风止树静，万籁无声。
云若裳也是看向了那个倒在地上的人儿，贾凯，从小服侍在端木凌墨身边，是最了解他的人，当年对宫霓裳颇为照顾。
可现在，他倒在地上，紧握住箭只的双手渐渐松开，见端木凌墨无事，微微一笑，安然闭上了双眼。
端木凌墨愣住了。
这个世界上，他只无条件信任两个人，一个是裳儿，三年前死在他的紫光剑下；另一个，是贾凯，今日，为他而死。如今，这个世界上，便只剩下自己一个人了。
暴戾，阴冷，在端木凌墨身上突然鼓起，甚至带着一股于世隔绝的孤寂。
忽的，他嘴角勾起，宽大的袖口一甩，身后有御林军送上一个人头。
砰！
那人头被端木凌墨扔在云若裳面前，在地上滚了两圈，落在云若裳的面前，云若裳心中一惊，不想去看，不敢去看，可那明亮如昼的光芒，却清晰地照在那人头的脸上。
虽然五官已经变形，却仍旧可以看出那人是端木凌澈。
他仍旧睁着双眼，似是解脱般嘴角挂着微笑。
云若裳的眼里，星星点点的光亮，随着端木凌澈的人头出现骤然熄灭。
身体里最后一丝力气都被抽走，瘫坐在地上，木然看着地上滚动的人头，还有那昏迷过去的司马茹。
司马茹拽住云若裳的手蓦地松开，疾风乍起，梅花手帕，染着泪，愈飘愈远。
她知道，今日，带不走她了。
她的茹儿，如今身中剧毒，解药在端木凌墨的手中。
是了是了，他如何能够让自己带走茹儿？司马将军对端木凌墨是如此的重要，是自己……又错了。
只是……怎么会忍心将她留在这黑暗的后宫里。
云若裳放下司马茹，将她轻柔放在地上，木然站起身，眼里一片死寂。
御林军手持弯弓，对着城墙外的箭头，在此时齐齐对着云若裳。
在看面前抿唇暴戾的端木凌墨，看着他那怒睁的嗜血双眸，带着一丝毁灭天地的暴戾，云若裳笑了，笑得妖娆。
“墨，我们来射箭玩，可好？”轻缓的声音，却如同鬼魅。
缓步走到最近的御林军身边，无视于指着自己的数百箭头，握住那人的弯弓。
那御林军面色煞白，没有皇上的命令，不敢放箭，云若裳手腕用力将弓夺了过来，那御林军也不知是否该放手，瞥向端木凌墨，只见他失了魂般怔在原地，看着云若裳，眼里情绪翻滚，却并无刚刚那股杀气，眼见自己的长箭抵在云若裳的额头，接到端木凌墨似冰的一瞥，手不由一歪，箭、弓亦已在云若裳手中。
云若裳面上微笑的惨烈，却极度的妖娆魅惑，她微笑着举起弓箭，对准端木凌墨。
“住手！”楚离姗姗来迟，赶在御林军面前挥动手臂，所有人都再次提起心来。
端木凌墨好似这才回过神来，面色突地煞白，眼见一个个对向云若裳的箭头，大斥道：“放下！统统给朕放下！无朕命令，不许举箭！”
云若裳好似什么都听不见，亦看不见。
拿过弓，看着手里还未沾血的箭。
月，已上中天。
浓甚比墨的夜色中，白色的影子，渐渐脱颖而出，动作快如飞鹰，不过片刻窜到云若裳身边，来不及眨眼便已抱着云若裳飞快离开。
又一道红色的影子，斜斜而来，似要保住司马茹一同离去。
“放下她！”漆黑宁静的夜空里，云若裳的声音似鬼魅，似幽魂。
容止华微微一愣，放下手中司马茹，斜身飞出。
御林军未得端木凌墨命令，不敢动。
端木凌墨看着云若裳远去的影子，蹒跚着跟上。
突地，那影子停在城墙上，两人，一黑一白，却好似一人，孑然而立。
圆澄的月，刚好穿透云层，倾洒一片银白，映出云若裳溢满血红的双眼，左手持弓，右手拿箭，崩开箭弦，用尽全力拉弓，猩红的箭头，对准端木凌墨左手臂。
风静，放箭。
长箭出，又闻破空之声。
端木凌墨的步子止住，明明只看到一个影子，那神情，那动作却在眼前无限放大。
听不到身后楚离的叫喊声，看不见破空而来的长箭，感觉不到腾腾杀气里的恨意，仿若长箭已经入㊣（4）了心口，可冰冷的箭头，入心却好似温暖。
那里，早已是万丈冰窟，他好似亲耳听到箭入心口时它轰然破裂的声音，压制在心底的疼痛瞬间崩塌，蔓延至身体四肢百骸。
身子倒地，感觉不到冰冷，只是看着渐渐隐入云层的圆月，耳边响起她清脆的笑闹声。
“凌墨，墨，书上说，月老的红线是牵扯在我们的手臂之上。男左女右，以后啊，你若负我，我便用右手持箭，咻……刺到你�