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一日一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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一日一杀- 第11部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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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拍拍他的头,连忙跑过去。

我远远地就听见哥哥正和什么人在说话,走进去一看,原来是李律师。今天是我邀请他来的,因为买地的事他出了大力,我渐渐把很多其他的事也交给他管理。他的能力有目共睹,我也想趁着这个让大家多认识他。

“哥,你们在谈什么?”

“就是最近家里发生的事,我想问一下情况。”哥说。

“那些你不用担心,你安心养病就可以了。”

“我没有担心,就随便问问。”哥动了动脖子,“我有点累了,小杨,你推我回去休息。”

“哦。”我扶住哥哥的轮椅,转过头对李律师说:“明松,你好好玩,别拘束,大家都是自己人。”

李律师点点头:“好,我知道。”



“小杨,这个人很滑头,你要当心他。”在进了房间后,哥哥忽然说。

我有点意外:“怎么这么说?”

“反正我不喜欢他。”

“他挺能干,喜欢不喜欢有什么关系。”

“你自己看着办吧。”哥已经打开了电脑,“反正现在管事的又不是我。”

他很快地投入游戏中,望着他漠然的侧脸,我一句话都说不出来。

坐了半天,他都没有再搭理我。

“哥,那我出去招待客人了。”

“去吧。”他仍没有看我。



我回到书房,李律师正和嫂子在说话。嫂子手里正端着热乎乎的粥,一看见我就问:“你哥哥去哪里了?他刚刚还说饿的?”

“回房间了。”

“哦,那我过去了。”她对李律师笑笑,“李先生,你好好地玩。”

“嫂子,你慢走。”他看着嫂子离去,半天才把目光收回来。“你嫂子可真漂亮啊。”他对我说。

我笑了笑。

嫂子当年可是哥他们学校的校花,全体男生的梦想。

他摸了摸下巴:“你哥……身体怎么样了?”

“问这个干什么?”我不喜欢他打探的语气,微微皱起眉。

他敏锐地察觉到我的不快,忙说:“我就是觉得可惜嘛,那么登对的两个人,真希望你哥能快点好起来。”

“他当然会好了。”

“当然当然当然。”他飞快地点头。



晚饭吃过了,但家里的客人还没有散去,他们很有可能要玩通宵。爸爸喝得很醉,妈妈在一旁照顾他,一时大概也走不开。虽然比往常稍显冷清,但我已经重温到了全家团聚的滋味。此刻我心里放不下的是另一个人,我不忍让他独自一人度过这一天。

我该做的也做了,该走的排场也走了,接下来也应该没有什么重要的事。我在混乱中往外走去。隐约有人在叫我,我装着没听到,快步跑到大门口。

老贾守在那里,正在一边吃饭,一边把吃剩的骨头丢到狗群里。

一个年轻人站在旁边,拿着一根竹竿在狗群里拨来拨去,狗被他戏弄得有些烦躁,但也是夹着尾巴尽量地躲闪着。

“小陶,别惹它们,它们发起疯来可厉害了。”老贾提醒他。

“没事。”年轻人笑一笑。

看见我走过去,老贾站了起来。年轻人只看了我一眼,就又把注意力放回了狗的身上。

“老贾,我要出去一下。”我对老贾说。

“这么晚了还要出去?”

“我有急事。”

“要不要我开车送你?”

“不用,我自己开车去就可以了。”

我找他拿了车钥匙,去车库把车开了出去。

天气很清爽,今年的中秋节很奇怪,没有月亮,但看见满天的繁星。大概缺少了月亮压阵,过于平静的星空,反而让人觉得心慌。

到了晓路那里,我先送了一些点心给房东老太太。她是个热心的人,我听晓路说她经常会送一些她煮的东西给他吃。她一个人独自过节,我的拜访让她感动得直抹眼泪。

孤独的人,他们的要求并不高,也许一句问候就能满足。

“我那个朋友身体不好,不方便出门,有什么事你多照顾照顾他。”我一直让她枯瘦干瘪的手握着我。



用钥匙打开门,屋子里没有开灯,我还以为晓路在卧室里睡觉。我摸黑走了两步,就被人从背后抱住了。

在小小意外之后,我转过身,把他拥进怀里。

“在干什么,怎么不开灯?”

“我刚才在阳台上看星星,”他拉着我走上阳台,指着上面,“你看,很漂亮吧?”

这里只能看见巴掌大一块天空,和几颗孤伶伶的星星。

没有回答他的心情,我把他拉进屋子,“别在外面呆太久,当心感冒。”



我打开带来的盒子,把里面的点心拿出来盛在盘子里,晓路直接用手拿起一块点心,“真好吃啊?哪里买到的?很贵吧?”

“我妈做的。”

“真的?”他张大眼睛,“你妈妈手艺真好!”

“我小时候很谗,我妈特地去大饭店里打工,跟着大师傅学的。”

“你妈妈太伟大了!”晓路羡慕地看着我,“你小时候肯定很幸福。”

“还行。”我点点头。

即使在别人眼里我们就是一家恶霸,即使我也曾经怨恨地离家出走过,但对这一点,我是从来没有怀疑过的。

晓路第一块还没有吃完,又拿起第二块。他吃得很专心,我很久没有看他这样吃东西了。

他现在头发又长长了,略微低下头,浓密的前发就能遮住他大半张脸,只看见尖尖的下巴。在灯光暗淡下看他,那么柔弱,那么安静。他抬起头,嘴角粘了些点心的残屑,我笑着帮他擦掉。

“你们家呢?你爸妈是干什么的?”

“他们做生意呢,我很小的时候他们就跑到俄罗斯去了,听说是卖棉被,拖鞋什么的……”难得他会说起他家里的事。

平淡的语气,说出的却是像天方夜谈一样的话。

我想认真听,却被逗乐了:“哈?拖鞋?”

“他们写回来的信是这么说的,我从三岁起就住在我大姨家里,他们定期给我寄生活费过来。”

“那他们还会回来吗?”

“谁知道呢,好几年都没有消息了。”他端起水杯喝了一口,“说不定都死了。”

“乱讲。”

“我又不是在说你爸妈,你紧张什么啊。”

我拉下了脸。

“怎么了,生气了?”他伸出两只手搂住我的脖子。

“没有。”

“你骗不了我。”他笑,“你一生气,眉头就会打结,看起来好象一个拳头,随时都会冲上去揍人似的。”

我笑了:“真的吗?”

听他的形容,倒像是我爸生气的时候的样子。

他在我的眉心吻了一下。

我的心一下子就热起来,我抬起头,捧住他的脸。

他的舌头甜甜的,温柔游走,细致舔祗,我抓紧他的头发,并不贪婪地享受着。

缠绵一阵后他闭着眼睛靠在我身上,我们仰躺着看着窗户外面。

“晓路?”

“嗯?”

“你想不想你的爸爸妈妈?”

“问这个干吗?”

“你想出国去找他们吗?说不定还能再见面……”

“我不想。”他望着我的眼睛发着亮,透着真正的心满意足和别无所求,“我哪里都不想去,我就要呆在这里,跟你在一起。”

心底有一股力量渐渐在滋生——就算天塌下来我也要顶上去。未来我不愿去想得太清楚,此刻我只想抓住眼前。

我在凌晨的时候赶回了家,家里果然是一片狼籍,在客厅的沙发上居然还横躺了几个人,正大声地扯着鼾。我皱着眉绕过地上的空酒瓶和塑料袋,在路过院子的时候,我看见妈妈弯着腰在那里收拾乱摆放着的桌椅。

我走过去,把她扶起来。

“下午再收拾吧,累了一晚上你快去睡了吧。”

“我不想睡,这么乱我看着不舒服。”

“那我们待会儿把他们都叫醒,大家帮着一起做。”我不由分说地把她拉走,往楼上推,“这么多事你一个人做得完吗,累坏了你怎么办?”

她笑着靠在我身上,慢慢往上走。

“小杨,你昨天晚上去哪里了?”

“去见一个朋友。”有点惊讶,她居然发现我出去了。

“什么朋友,那么晚了还约你?”

“是我这几年在外边认识的朋友,他来我们市里出差,人生地不熟的,我得多照应他嘛。”

很自然地说出谎话,我面不改色。

以后,类似的谎言也许会越来越多。



26

中秋节后生活很快进入正常的轨道,我也越来越多地了解到家里的事,虽然还是有抵触,但我已经不像少年时那样反感了。和立朋通了电话,他说已经和开发商谈过了,对方对他印象很好。

立朋办事一向用不着担心。现在不好应付的是我们这边。最近大家聚在一起开了会,他们不知道从哪里听来的消息,说我们那块地的附近,不,现在还不能算是我们的地,有人在那里勘测到地底有温泉,可以修建一个大型的温泉渡假村。我家这几位按耐不住了,建议我们就在旁边修一个功能齐全的酒店,找他们的计划,估计可以日进斗金,于是他们在财政大劝该由谁掌控,公关大权该由谁掌控,甚至是酒店的大门该往哪边开,等等等等问题上,做了非常激烈的探讨。

我坐在一旁,开始还会和他们争几句。

看着我这些面红耳赤的长辈们,明抢暗夺了几十年,就算给了他们机会开什么酒店,也会被他们做成地下赌场。

我站起来走到窗边,拉开了窗帘,让满是烟味的屋子透一下气。当我回到桌前,发现所有的人都望着我。

“怎么了?大家继续说啊。”我笑笑。

三叔叔清清嗓子,喝了口茶:“说累了,是该歇会儿了。”

其余几位叔叔也跟着喝茶,咳嗽。10FCBD699:)授权转载 惘然【ann77。xilubbs。】


只有爸爸一个人没动,低着头,望着地板上一大堆烟头。



我和爸爸送叔叔们出去,他们一个个看上去好象不大高兴,看来这次讨论失败了。不过话说回来,我从小就没见过他们哪一次讨论成功过。他们还年轻一点的时候,一言不和就当场打起来的事是常有的。

“小杨,你今天有心事吗?”爸爸问。

“没有啊。”

“那你怎么心不在焉的,你几个叔叔很不高兴。”爸爸语气带了些指责,“我知道你看不惯我们的办事方式,可我们毕竟是你的长辈,你再怎么不满意也不要表现出来,不要让人觉得你翅膀硬了就目无尊长了,你这条路还长得很,要是想走得顺利,可不能把他们得罪了。”

我心里有点不舒服,但还是忍着点点头。

我从来没有打算要在这条路上走下去,我很清楚自己并不想要他们那样的生活方式。



哥哥去医院检查了一次,伤口好得都差不多,至于被伤到的神经关节,只有看自己的调养和造化了。家里又开始疯狂地在外面求医,还开出了高价。但这些尝试都没有得到显著的效果,关键是因为哥哥不怎么合作,他总说自己已经好了,不需要家里花冤枉钱。如果有医生上门来检查,他不会好好回答问题;药也不认真吃,有时甚至偷偷把药倒掉。

好几次,我都听见嫂子在和他吵架。

在我记忆中,他们是从不吵架的。

嫂子越来越憔悴,哥哥似乎不怎么放在心上,继续沉迷于游戏。

妈有时要我把他带出去散步,他并不介意上街。有不懂事的小孩跟在我们后面,嘲笑他的轮椅,我气得对他们直瞪眼,反倒是哥哥劝住我。

他笑一笑,完完全全的无所谓。



有一次,哥对我说:“这些年你嫂子怀过很多次孕,但都不到三个月就莫名其妙地流掉了,最后一次,好不容易保到了四个月,又偏偏出了我这件事。可能真被你说中了,这是报应。”

我好不容易才回想起自己说过的话,“哥,你别乱想,那些是我以前瞎说的。”

哥摇头:“不,有些事,你不信都不行。”



嫂子要回娘家去住,她给自己收拾了两大箱子行李,费力地拖出门口。

妈妈拦住她,哭着把她抱住,不让她走。

“妈,我只是回去住几天。”她试图拉开妈妈的手,“我和岳林都需要冷静一下。”

“你别理他,我们都知道,是他不好,我会骂他的!”

“不是他的错,你别骂他。”嫂子也哭了。



哥哥坐在窗前。

我推开门走进去,他回过头来,脸上是铁了心的冷静。

“小杨,你嫂子的行李太重,你去帮她提到大门口。”

我不敢相信地看着他:“你要说的只有这个?”

“你去不去?”

“不去,要去你自己去。”

“我这不是残废了嘛,要能去的话还用得叫你吗?”

我站起来,气得发抖:“你就在这里守着那破电脑过一辈子吧!”



嫂子和妈妈还在悬关拉扯着,两个人抱头痛哭一阵。

“妈,求你了,放手吧。”

“不……”

我走过去,搂住妈妈的肩膀,她抬一双泪眼看着我。

“妈,你别让嫂子为难了。”

我扶着她站到一边,她也没有再分辨。只是不停地抹着眼泪。

我提起嫂子的两个大箱子:“嫂子,我送你出去。”

我大步地走着,走出大门口,回头看了一眼,嫂子正跟在后面。

“小杨,就把东西放在这里吧,我弟弟会来接我。”她说。

我停下了脚步,但并没有放下东西。

她抱着手臂,低着头靠在围墙上,眼泪滴在地上。

“嫂子,你别太难过了,我哥他……”

“别再提他了。”她用力摇头。

我只好闭嘴。我陪着她等了一会儿,她的弟弟小常来了。

“咦,这不是岳二哥吗,怎么敢劳累你啊!”小常一来就先和我打招呼,我点点头算是回应,他这才注意到旁边正掉着眼泪的嫂子。

“姐,你还当真要回去啊?不是我说你,你怎么能跟我姐夫闹别扭呢,要知道我姐夫现在正需要关怀啊,你这时候离开他也太没有良心了吧!”

“你知道什么!”嫂子脸色煞白。

“我当然知道啦,姐夫人那么好,他们一家人都很好,你这也太不应该了……”

“小常!”嫂子瞪住他,似乎在压抑着什么,肩膀抖得厉害。

“好好好,我不说了,走吧走吧。”他从我手里接过行李,“谢了,岳二哥,有时间我们聚一下吧……”

“小常,你走不走?”嫂子大声喝住他,我从来都没有看见她这么凶过。

“走就走。”小常只好跟上她,还回过头朝我笑,“回头再见啊!”

我无力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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