该回家了,妈妈还在等着我……回家,家,我的家,究竟是温馨,还是残忍?原来这些年来什么都没有改变,我依旧冲动;无力。
我的脚步把我带去了晓路那里。
他不知道我今天会来,已经睡下了。
“晓路,开开门,晓路。”我贴在门上,他把门一打开我就倒了进去,“晓路,晓路……”
“岳杨,怎么回事?你喝酒了,你怎么了?”
他把我拖进去,想把我扶起来,我抓紧沙发的一只脚,死也不松开。他啪嗒啪嗒地跑开,过了一会,一张温热的毛巾覆盖在我的脸上。
温柔的碰触让我想哭,于是我真的掉了眼泪。
“岳杨,你好些了没有?”温柔的低语,让我安心。于是,我握着他的手,沉沉地睡去了。
我醒来的时候已经天亮,我正躺在地上,但身子底下垫着很厚的棉被,身上盖着被子,晓路温暖的身体正搂着我,所以我一点也没有被冻着。
“醒了吗?”晓路的脸近在咫尺。
“嗯。”
“头痛不痛?”他用手指轻轻触碰我的额角。
被他这么一提醒,我才发现我的头真的很痛。
“谁让你喝那么多酒啦,昨天晚上真是吓死我了。”他打算坐起来,正要掀开被子,我一把抓住他。
“就这样陪我躺会儿。”
他笑着慢慢地缩回我怀里。
他无声地观察我,可我这会儿并不想说什么。
我们在地上躺到了中午,直到我肚子饿得不行,才磨蹭着爬起来。我的头依然在痛,连路都走不稳,晓路把我按在沙发上:“你休息就行了,我去做点吃的。”
他把被子仔细地盖在我身上,然后去了厨房。
我闭上眼睛,听着他在厨房弄出来的动静,享受着这一刻的平静。
手机响起来,我半天都没有动。厨房里忽然安静了,晓路从门边探出头来,看着我:“你不接电话吗?”
我疲倦地笑一笑,从被子里爬出去拿起电话。
是妈妈打来的,我几乎都能猜到她要说什么。
“小杨,你昨天晚上干什么去了,怎么都不接电话……”她焦急地都快哭出来了。
我把头藏进被子里,重重地在膝盖上撞了几下。
匆忙吃了点东西我就回家了,晓路到最后都没有问过我什么。
回到家,妈妈第一个迎接我。
我越过她的肩膀,看见了爸爸和哥哥。看来他们又等了一夜。
“你到底去了哪里啊,我们到处都找你……”她拉着我仔细检查,像是怕我身上掉了块肉。
我有些厌烦地皱了皱眉。
“你妈在跟你说话。”爸爸的语气明显的不快。
“妈,哥,对不起,我下次会注意。”我扶着妈妈的肩膀,转过头对哥笑了笑。
我冷冷地看了爸爸一眼,然后什么都没有说就离开了客厅。
30
李明松来送文件给我,他嘴角到额头肿成了一片,鼻梁上还贴了块纱布。
“这是今天法院新传出来的文件。”
“嗯。”
我们都没有看对方,有点尴尬。
他从自己的公文包里拿出一叠文件,放在桌上:“这是这段时间来收到的文件,这些是我整理好的证据,这一些是相关人物的联系方式,还有这些……”
他把所有的文件翻给我看,像交代后事一样。
我按住文件,“你什么意思?”
“我有个同事,也是很优秀的律师,我可以把他介绍给你……我想,我再待下去对大家都不太好……”
“我没觉得有什么不好。你这个时候撒手才不好,你随便就给我找个人来,他一点情况都不了解怎么帮我办事?你要是心里不服气我打了你,你可以打回来,我绝不还手。”我认真仰起脸。
他望着我,半天才苦笑出来。
“我们把以前的事都忘了,就当没发生过以后,你以后也别再去找我嫂子。”
他不回答,为难地抿了抿嘴。
“怎么,你连这个都做不到?”我紧盯着他。
“不是……”他低下了头。
“那就好了。”我把文件递还给他,“只要安心做你的事,该你得到的我一分也不会少给你。”
我以为李明松是个现实的人,就算一时被爱情冲昏了头脑,但应该还是不会真的牺牲利益去追逐一些不一定能得到的东西。
过了几天,李明松在电话里告诉我,又说他不干了。
“你怎么还没有想通?”我真没想到他会这么冥顽不化。
“不是,”他在电话里苦笑:“现在就算我想帮你做事,也有心无力了。”
察觉出他的声音有点不对劲,在我的追问下,他终于说他在医院里。
我看见他的时候他正躺在病床上,脸色如同死灰。
他扭过头来看我,就这么一个小动作就累得满头大汗。
“你这是怎么回事?”我走到他床边。
“不小心,摔了。”
“怎么会摔得怎么狠?”
他捂着胸口,呼吸有些不顺畅。
“你伤到哪里了?”我问。
“肋骨断了两根,看来我是不能工作了。”
“工作的事你暂时就别想了,好好养伤。”
我陪他说了会儿话,这天他的话很少,大概是因为伤痛的原因。
好好的一个人,忽然就躺在床上不能动弹了。
几乎每天都上演着祸从天降,我的心早晚有一天会麻木掉。
我推开爸爸书房的门,房间有一股他经常抽的烟的味道。
他桌上放着几分当天的报纸,他一直有看报的习惯,而且记性很好,常常都记得主要的新闻。
我在他的位置上坐下来,默默地看着黑暗模糊的四周。
“小杨?”他从外面回来了,拧开了小灯,“你在这里做什么?”
“等你,爸。”我虚上了眼睛,避开刺眼的灯光。
“等我干什么?”他走进来,把一大叠报纸随手丢在了桌上。
我站起来把座位换给他,他却拖过旁边的一张腾椅坐下。
“爸,李明松的事是你找人干的吗?”我轻轻地问。
“他的什么事?”他全神贯注地点燃了一烟。
“你不用瞒我,我什么都知道了。”虽然他并没有承认,但他这样的语气,我已经知道事情的确是他做的,“你现在不能碰他,我还要他给我办事。”
他发出一声微不可闻的叹息:“小杨,能办事的人天底下多的是,又不是非要他不可。”
他漠然的语气终于刺痛了我。
“是吗?那嫂子呢?哥哥就非她不可,你又是怎么对她的?”
爸爸眼眶有些湿润了,但依旧狠毒:“我都是为了小林,她嫁给了小林,这辈子就生是我岳家的人,死是我岳家的鬼。”
我低声说:“你毁了我哥这一辈子。”
没有感到愤怒,只觉得悲伤。
“什么叫‘毁’?我这么做都是为了他!”他被激怒了。
“那你看看哥现在变成什么样子了?事业,健康,家庭,他一样都没有了!”我声音颤抖起来,“……明明那么开朗的一个人,现在只能坐在轮椅上,说不定这一辈子,一辈子都……”
“爸,算我求你,嫂子也好,李明松也好,你不要再去打扰他们,不要再让他们恨我们,恨哥哥——你就当是为哥哥积德,好不好?”我用哀求的眼神望着他。
他抽几口烟,“小杨,你这些莫名其妙的仁慈早晚会害了你。我只是教训了一下那个姓李的,他一直在缠着你嫂子!那人太不懂事,我已经警告过他好几次了。现在我给你面子,毕竟他是你找来的人,以后你最好把他管着点,他要是再不安分,就别怪我不客气了。”
他站起来,离开了书房,重重地甩上了门。
31
我为哥买了一台新的电脑,虽然他看起来很开心,但明显他对游戏的热情已经减弱了很多,我甚至觉得他的高兴都是装给我看的。
我尽可能的抽时间陪他,除此之外我还能为他做什么呢,我不能改变他的命运,我连让他开心一点都做不到。
去看过李明松一次,他的身体还在康复中,但仍躺在病床上处理文件和打电话。我劝他要多休息,除了客套的问候我们也没什么特别要说的,有些事情我们心知肚明,他是聪明人,懂得为自己找退路。
我在离开医院的时候,看见了嫂子。我和她擦肩而过,但她走得很匆忙,没有看见我。我跟在她后面,看见她进了李明松的房间。
胸口很闷,一腔的愤怒,我却不知是冲谁的。
我还是经常去晓路那里,只是每次去的时间也减短了,有时只停留一两个小时,晚上必定会回家。
“最近是忙了点,以后就会有时间多陪你了。”
“你有时间就在家里多休息,不一定非要来看我。”他口气淡淡的,不确定他是真的体贴还是在赌气。
不知道是因为我最近的情绪越来越不好的,还是因为他也有些不对劲。有时我会控制不住地发脾气,他不怒也不闹,更不会说话。我不擅长哄人但还是耐着性子哄他,可我使尽了浑身解数他顶多只是勉强地笑一笑。
我们还是会经常亲热,我极尽温柔地对待他,总是要在他眼里看见一如既往的深情才会放心。
这样下去,没完没了。
说不定有一天,我在他心目和吴六没有什么区别。
立朋用陌生的号码打来一通电话。
“立朋,你换电话了?”
“不是,我有重要的事要跟你讲。”
我本来以为他要说的买地的事。
“你听了先不要慌,其实也没什么大不了。”每当他开始婆婆妈妈的时候我就知道有什么不对劲了。
“到底什么事?”
“前两天有公安来找我,是为吴六的事。”
我吃惊:“那关你什么事?他们问些什么?”
“例行公事吧,吴六认识的人都被查遍了,我也只是被问了一下话,”他咳嗽一声,“岳杨,可能就这几天他们还会去找你,你不是和吴六在酒吧打过一次架嘛,那次闹得还挺大的,警察也知道了,他们问我你的联系方式,我想反正你和这事也没有什么关系,我就跟他们讲了。”
我很久之后才说:“哦,是没关系,他们要来就来吧。”
“对啊,我就是这么想的。”立朋像是松了口气,“你最好多找几个证人,能证明吴六死的时候你不在场,谨慎点好。”
这没有什么难的,我本来就不在场。如果警方只是在怀疑我,那还真没有什么可怕的。
我不会怪立朋把我的联系方式说了出去,反正他们已经找上他,如果他遮遮掩掩反而让人起疑心。
身上有点发凉。
这种事早晚会来。我得小心应付,不能牵连到家人。
我用力地按着额头。考虑再三后,我拿起了电话。
“晓路,是我。”
晓路在电话里笑,“什么事啊?”
“这段时间我有别的事要忙,暂时不能去看你了,有什么需要的东西你拜托房东太太去买就可以了,我回来再把钱一起算给她。”
他不说话。
我急了:“怎么了你?干吗不说话?”
“你是不是出什么事了?”他焦虑而小心的声音传过来。
“没有啊,你别瞎想。”
“有什么事你不要瞒着我!”
他应该不会发现了什么吧,吴六那个案子一直进行得很低调,在报纸和电视从来没有任何报导。
“你不要胡思乱想,是我自己忙,走不开。”
他抽了口气,隔着电话我也能感觉到他在颤抖。
“晓路,你听着,如果有什么事我会告诉你,你安心地待在那里,我忙完就会去看你。”我慎重地向他保证。
“这种日子要继续到什么时候?我……我已经受不了了……这样下去对你没什么好处的……”
“我叫你不要自己一个人瞎想你听到没有?”我抓紧了话筒。
“……你别再管我了,我不在就好了,我不在就什么事都没了!”他低吼一通后,扔掉了电话。
“晓路!你要干什么?喂,你别乱来……”
话筒里传出了盲音,我狂燥地跑了出去。
“小杨你去哪里……”一下楼就被妈妈扯住,我甩开她说了一句“我有事”就冲了出去。
一路上我不断地播着电话,晓路都没有接。
我赶到他住的地方,迅速拿钥匙打开门。
“晓路?”即使焦急,我发出的询问还是小心翼翼的。
窗户大大的敞开着,一阵空旷的凉风吹到我脸上。屋子里静悄悄的,我一步一步地走到中间。
“晓路?你在不在?”我有点站不稳,声音都发着抖。
我知道这段时间他并不快乐,他会这么爆发应该也是早晚的事。是我疏忽了,我考虑过所有的不利因素偏偏没把他算在内。他应该不会走远的,应该就在附近,现在去找还来得及……
“哇——”晓路从卧室的门后跳出来,扑到我面前。
“有没有被吓到?”他拉着我的衣摆,笑得弯了腰。
他笑够了,抬起眼睛看看我。
我瞪着他,手举起来,重重地打了下去。
我不知道我用了几分力,我只觉得自己手都疼了。
他身体晃动了一下,但最终还是稳稳地站在我面前。
他低着头看着地板,就好象刚才那一耳光是地板打他的。
他忽然笑,再笑。
“打得好。”
“晓路……”
他打开我的手转过身去,我抓住他,他用力挣扎,我们纠缠一阵,他最终还是抵不过我的力气,被我紧紧抱在怀里,他用拳头使劲捶着我的背。
“谁让你吓我,你知不知道我差点被你吓死了!”我俯在他耳边说。
他渐渐地不再挣脱了,像个洋娃娃一样麻木地让我拥抱着。
我拂开他的头发,抚摸着被我打过的地方,那里已经红肿起来。他总算有了反映,轻轻地抖了一下,身体也渐渐瘫软,不再跟我抵抗。
我更用力把他压在我的胸前。
我知道我现在做什么都是空洞的,但如果我这个时候放开他,我怕他会立刻烟消云散。
30B3记谁:)授权转载 惘然【ann77。xilubbs。】
“我不该来找你的。”平静之后,他说。
“……现在后悔也来不及了。”
“我就知道你后悔了。”
“我字典里没有后悔这两个字。”
“你以为自己有多了不起啊!”他又重重地捶了我一下,“你以后要打算怎么办?一辈子这样吗?”
“别的你不用管,只要安心留在这里就是了,你要相信我!”
“安不安心……都无所谓了。”他喃喃自语。
我低头看着他。
“如果想要安心,死了不是
小提示:按 回车 [Enter] 键 返回书目,按 ← 键 返回上一页, 按 → 键 进入下一页。
赞一下
添加书签加入书架