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看起来还是很新啊?”她举起抱枕,对着阳光仔细端详,“买这个的时候还很担心十字绣的布料很难洗,老板说要用专门的中性洗涤剂才会不伤线不染颜色……虽然告诉过你,没想到会保持的这么好。”
“不过呢,”她把抱枕放回枕头边,点点下巴想到另外一种情况,“你家也有专门的人洗这些东西吧?也许是家政阿姨很有办法。”
看着简湘摸着下巴,装出一副推理的样子,他开口:“一直都藏着,昨天才拿出来的。”
一切依旧云淡风轻。
简湘以前没有送人礼物的习惯。
成长过程中,她没有送出过一份可以促进友情的礼物,也没有收到过一份。
年纪还小的女孩子们之间总是分的清清楚楚,你送给我了,我才会送给你;过生日会惯常邀请要好的朋友,但是简湘自从受邀过几次后,就再也没有出现在和生日有关的聚会上了。
“那个简湘,好小气的,我请客她吃份蛋糕,连份礼物都不带哦。”
“是么,那下次我还是不要请她了。”
“对啊,而且一脸呆呆傻傻的样子,到处看,也不知道在看些什么,就像是我求她来似的。”
那时,小小的简湘只是不知所措,不知道如何去交往,如何去交好。
上小学之前,父母在公司里是小职员,每天也忙的厉害,简湘一直被锁在家里自己一个人玩,读各种图书,书里教会她如何做公主,没教她怎么去和公主们交流。
上学之后,交了些朋友,可是在一起聊天也常常会语塞;家里从来没有隆重地举办过生日宴会,她努力仿照着书本上看来的方式,小声说着没有说出过的祝福语,一句“生日快乐!”却被迅速淹没在嘈杂的人声里。
直到父母双双失去工作,简湘才渐渐明白自己是多么地不懂世事。
那个深夜,简湘在梦境里听到迷迷糊糊的抽泣声,估计是母亲回来了;她径自爬下床,开了房间门,揉着眼睛去卫生间解决了内急问题,昏沉爬回床的过程中,脑袋就被重重敲了一下。
母亲就那样怒气冲冲地看着她书包里被撕成一条条的作文本,问:“怎么回事?”
“……被同学撕的。”她要扯回书包,心里想着不好应该收拾好再睡的,没想到妈妈会翻书包。
“为什么?”
“老师问我她是不是抄的作业,我说是,她生气了……”她呆呆地答。
刚刚被敲过的地方,闷闷的疼,简湘的泪水这才后知后觉地涌上来,尾音就变成了哭音。
母亲一见她哭了,也愣住,刚刚擦干的眼泪,又再次掉下,一把抱住瘦小的简湘。
她在母亲怀中闭上了眼睛,泪水不再流了,困意袭来,睡着前朦胧听见母亲哽咽地说:“你们父女,怎么都不懂人情世故呢……”
那样的不安稳的梦乡已然远去。
也能够甜甜笑着送出可爱的小玩意儿了,夸张地说着生日快乐,唱着生日歌,把奶油都抹到寿星的脸上,滑腻的,甜蜜的,手指触到的是朋友温软的脸庞,每个人都笑着闹着,这也是真实的世界。
高三的日子里,长假后的例行考试后,臣子谭在吵闹的晚自习里,对着看漫画的她说:“明天,我生日呢。”
就那么淡淡的一句,简湘抬头也是淡然应了一句:“是么?”。
两人便再未继续下去。
下课的时候,简湘收拾着书本,问站起来的臣子谭:“想要什么呢?”
“……”臣子谭挑眉,他也不明白自己到底为何说那句话,也不明白简湘为何时隔几个小时又重提,更是随意丢出一句,“百事可乐吧。”
“呃?”简湘愣住,她没想到是这样简单的要求。
“你不是常常早起出去买早点么,我想要冰的那种百事可乐,我起不来,没时间出去买。”他解释道,两人都是在学校住宿的,住校的同学常常要赖床,每天准点七时才会迈进教室,臣子谭就是一个典型。
“好。”简湘很不明了地点点头。
第二天臣子谭悠哉地走到座位上,桌面上摆着还是杂乱的书;他疑惑的望了一眼一边认真读书的简湘,坐下来。
早读,老师的巡视下,臣子谭也不好跟简湘搭话,满心怀着“唉,她居然忘记了”这种想法,挨到下课,向桌肚里一摸,触到冰凉的瓶体。因为在空气里放置过久,瓶体上布满了晶莹的水珠。
臣子谭不动声色的拧了瓶盖,发出“嗤——”的开盖声,他说:“怎么不跟我说呢?”
简湘俯着脸还在订正试卷,偏头,见他仰头咕嘟灌下一口,脸色变成微红,小声提醒:“……瓶盖上,有字。”
听了提示的臣子谭这才注意到,瓶盖的顶部,有透明的胶布贴了一条,小而清秀的字体写着:“再来一瓶。”
他忍不住笑出声来,身边的女孩儿缩了缩身体,埋头仍是努力和试卷上的错误斗争,红红的鼻尖沁出小小的、昭示紧张的汗珠。
这“再来一瓶”,持续了整整一周。
她是充满细腻心思的,把简单礼物也化成神奇的女生。
参观完整个房子,两人也没别的事情干,和小二玩了会儿,又看了电视,最后臣子谭提议一起玩下WII。
游戏一开始,他只是站在一旁看她笨拙的挥棒,露出好看的笑容来,简湘不自觉耍了小女孩儿脾气,瞪着他噘嘴:“我没打过,你要让我!”
他爽快地点头,开了双人模式开打;然而球来的时候,他站立着,手臂只是那样轻轻一挥,球便飞的很远。
简湘很不服气的来了一遍又一遍,想起她和杨婷一起搭档的大学羽毛球课程,自己永远都是被杨婷狠狠压在边界上的苦主,更是喘着气狠狠的在空气中击中飞来的虚拟羽毛球,顺带闷哼一声。
“不公平,你个子高手长!”
“啊!那样的球怎么可以接到!”
“嗷,大失误!”
时间在简湘一声声的惨叫中过去了,累到不得不休息,简湘这才发现时间已经不早了:“已经五点多了诶,要回去了。”
出门时臣子谭第二次帮简湘理了理围巾头发,熟练的像是做过了无数次,正准备离开时,臣子谭的妈妈回来了。
简湘还处于运动的兴奋中,便没有那么拘束,加上工作之后,其实也学了不少场面话,便轻声打了招呼,虽然接下来不知道说些什么好,好在有笑容可以掩饰过去。
在臣子谭和臣妈妈的要求下,还是被臣子谭护送回家了。
一路上闲聊了七七八八,快到目的地时,臣子谭靠近过来。
冬夜晴好,繁星点点。
他摸摸她温暖的发顶,说:“你的生日,正好是今年情人节吧。”
用的是陈述语气,不是疑问语气。
作者有话要说:1214 移动章节2021 小修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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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229 修
、聚会
11 聚会
生日,代表着你来到这个世界,又满了一年,逝去的人生里,有多少满足和遗憾呢?
长大之后,简湘极少过生日,小的时候,家境还算小康,父母常常给她买了各种小蛋糕,一个人慢慢地吃了,没有人知道那味道是甜香的,还是有点苦涩的。
再大一点,母亲常常塞钱给她,让她去请交好的朋友,一起庆祝生日,她就悄悄把这些钱存起来,留待别人生日的时候,在精品店里买礼物。
到了大学,简湘庆幸自己的生日是在春节期间,大学的寒假长,常常要放到元宵节之后,她的生日,就在正月十四。
借此便逃过了四年的庆祝,在这些年里,简湘一直做着别人生日宴会的观众,拍着手掌唱生日快乐歌,在烛光中看着别人合掌许愿,非常欣喜而高调地宣布着成长的快乐;而简湘,悄悄的度过了一年又一年。
在一周的“再来一瓶”事件过去了好几个星期之后,仍旧是晚自习,臣子谭写着数学题,头也不抬的问她:“小蘑菇,你的生日是什么时候?”
“我的啊……”简湘犹豫着要不要告诉他,一想反正是个不上不下的日子,不会有什么大碍,便说了,“元宵节前夕哦,正月十四,阴历的。”
“喔,正月,还早嘛。”也不知道他到底打算什么,应了这一句,便没了下文。
“你……你还记得啊?”简湘感到头上的大掌,缩了脖子不动声色地躲开,“我自己都没算过。”
“嗯,”臣子谭在冷风中眯眼,“请你去吃香蕉船。”
“诶?”简湘一惊一放松,又被人摸着脑袋的发丝,软软细细的齐肩短发手感不错;她也就放弃了挣扎,顺势抬起头来,肖似一只猫咪,眼睛在夜色中闪闪发亮。
“忘记了么?”他笑。
“没。”
那个沉闷车后座里的允诺。
简湘的脑中闪过当时的情景,他也是这样轻摸着她的头发,气息顺流而下。
“明天我要和我妈出去几天,同学会那天可能正好赶回来,你自己去,可以吗?”
“当、当然可以!”简湘不开心地瞪他,这两天,总感觉他当她是小孩子;再说那么多次的同学会,除了第一年是一起去的,哪一次不是她自己去的?
而且一起去的那次,还被众人抓住调戏了好久,她面红耳赤地溜到女生中间,那天都没好意思说话。
此后两人再未约定同去,一前一后地到达,有些人就别有深意地逗他:“怎么没带个小姑娘过来?”
面对这些,臣子谭脸上挂着高深的微笑,让人独角戏唱了没趣,如此这般糊弄过去;她耳尖,听到了还是不自觉地红了脸,幸好女生这边话题乱而杂,她不开口就基本没人注意到席间拼命埋头吃饭的家伙。
“那记得,给我先占个位置。”
臣子谭家在小城里,但是交际看起来非常广泛,过年期间又是各种宴席聚会的高峰期,大学后两年的同学会里,简湘总是能见他迟迟的到达,席间早已没了位置,随意叫了服务员加凳,脸上还带着上一场酒席应酬间的疲倦。
“……让,让郁彦他们帮你……”
“难道我们不坐一起?”
“要、要、要——”简湘一紧张,结巴起来。
“那不就行了,帮我占个位置,你旁边的。”臣子谭挑眉,故意打断她的话。简湘简直想拉直自己一直打卷说不出下一个字的舌头,她是想问“要公开吗?”的啊……
两人在路灯下告了别,臣子谭理理她的头发,道:“我说的别忘了,快进去吧。”
“是……”她答,头发已经被摸得很顺了,没有倒毛了,别理了。
他放开她,眼神低垂,她眨眼:“那我回去了,你一路小心啊!”
说完迟疑了片刻,便穿过马路,走进了对面一排小房子里的一扇门里。
关门时,她看着路灯下静止的身形,挥挥手,那身影也回挥两下,迈开大步走向了来时的路。
关上门,简湘呼出一口气,想了一会儿,靠在门上还是给他发了一条短信:“走快点,冷死啦~别回了,太冷啦~到家短信通知我~”
“湘湘,你在门边干啥呢?”门厅的长辈发现动静,看来这边。
“没事!我回来了。”
当夜,杨婷发来短信监察情况。
“还挺开心的,昨天我还担心会出现什么尴尬情况呢。”
“还怕尴尬情况?你们这么多年同学白做的……快点详细汇报一下!”
“怪不得人家说恋人和好朋友是不一样的,他今天带我去肯德基了,几个月没吃到,那味道真怀念。”
“这么快就看不起你婷姐姐了,伤心!不过你也太没追求了,按照他家的财力,好歹去个高档点的饭店啊,法国大餐,咖啡牛排,哪个不好?肯德基,那是小学生的约会胜地吧!”
“……我乐意!”
“切,真不知道你的品位是啥,上次有个帅哥还请你吃日式料理咧,这回正牌男友居然是这么个快餐食品。”
“那还不是婷姐你总不让我吃,我欠的慌么……”简湘也不知道,自己为何有这样一个选择,就好像内心还希望,他和自己一样普通,充满了小市民味道。
杨婷拍桌而起:“你个没良心的!姐姐还不是为你好!话说今天在网上看到一个说法:宠你就是把你不爱吃的菜挑出来,爱你就是逼你别挑食。你看,他只是宠你而已,姐姐我才是真~爱你。”
“……那宠爱呢?”
“下次带你去肯德基,然后让你看着我吃——这就是宠爱咯。”
“—A—||||”
“我马上到马上到!”
简湘赶到高中同学会的酒店时,已经被各种电话催了好几次。
唉,昨夜又跟婷姐聊天,早上又睡过头了,她反省着,揉揉还有点睁不开的眼睛,在迎宾小姐的带领下,梦游似的到了包厢。
一进去便是哄闹声,大家见她来了,忙招来服务生准备上菜。
“小简,这里有位置哦。”那边有姑娘热情地招手。
简湘便讷讷地应了声,坐了过去。
席间众人随手打了招呼,便继续着她没来之前的话题。
糟糕,自己来这么晚,他的位置……简湘想起几天前他的叮嘱,更加后悔了。
环顾周围,他的确是没有来。
竖着耳朵听到周围姐妹们,居然在聊结婚的事情。
“不说虚的,我从大一跟他开始,今年年底就算是七周年了,若是能度过传说中的七年之痒,我就嫁了!”
“你们俩还真是坚持,我谈了好几个了,都没意思。”
“真的,谈恋爱谈久了,真的好想结婚啊,啊!”
“知足吧你,我连个恋爱都崩掉了,现在单身,连个男人都没。”
“男人啊,我有,可是老觉得,要是再帅一点就好了……”
“再帅一点?”
“唉,我看过,本来就很帅了,她贪心不足蛇吞象!”
年龄上从女孩儿变成女人的众位,七嘴八舌地说着,简湘插不上嘴,低着头玩着桌布,等上菜,低垂了眼帘,差点要睡着。
“小简!”
惊醒了。
“我们问你,你有没有男朋友?!老实交代!”
“啊?”处于没睡饱的迷糊状态,简湘歪着脑袋望着那些曾经熟悉的面貌。
代表众女提问的是高中班级里的第一名,成绩顶呱呱,当年也是埋头书海的一姑娘,戴着厚厚的眼睛不吭声的类型;这一再见,已是一别三年当刮目相看,比起大学时的青春亮丽,更显成熟韵味,烫卷的发尾翘出妩媚,腮红和唇彩恰到好处的红嫩,双眼在隐形眼镜和眼线的衬托下大而有神,谈笑风生间便是巧笑倩兮,顾盼生辉。
再一扫别的姑娘,基本也是在社会上打拼几年,学会化妆,学会拼酒,学会说笑。
化妆,说笑,你也会的,就是不做。杨婷对着镜子扑着粉扑说着这句话的样子,立马就在简湘的脑中浮现了。
说不出是什么滋味,简湘想,自己还贪恋着身为年轻人的随意,别人就已经把自己远远的抛在了后面。
装嫩吧,自己这种行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