望一份不可能的感情。”
……
我在他挂电话之前轻手轻脚地回到了自己的卧室。我有些难以消化这通无意间偷听到的电话内容。
如果不是他就在我面前,我很难想象那样严肃的语气、决绝的态度,谈话间涉及到的内容……是出自这个在我印象里从来都温和无害、看上去跟天空一样纯净的男人。
我知道他爱我,我也知道他瞒了我一些事。
我不想承认自己觉得他越来越陌生,只是我真的还不够了解他。
我们交往半年多,说来我只知道他出生在中国,现年25岁,是AB型的狮子。
8岁那年随家人移居美国,家里有爷爷,父母,一弟一妹。
他是华人,可在美国人的地盘上混得有风有水。大学毕业那年和几个朋友合资创办了公司,研究生毕业那年,公司成功上市,他也成了最大的股东。
他喜欢用薄荷味的洗浴用品。喜欢探险,拿过野外生存大赛的冠军。
他不喜欢甜食,不喜欢巧克力,可是如果巧克力在我嘴里,他又似乎变得很喜欢……
那天夜里,我带着一肚子疑团和莫名的不安,居然睡得又快又沉。
他什么时候来我的房间我不知道。只是第二天清晨睁开眼,就看见他近在咫尺的绝美睡颜,一如过去那一周在酒店里每个相拥而醒的日子。
他的手环在我的腰间,睡梦中都是这样一个守护的姿态。
我很爱他。我很确定。
眼角滑出的那颗泪,因为这份确定而变得欣慰。
059 身体记得
他眼睫一闪,缓缓掀起眼帘,幽黑的瞳如玄色的水晶般迸射出澄澈的华光。
那颗滑落的泪珠刚好浸进枕头,遁了行踪。
我朝他一笑,笑得欲盖弥彰。
他唇角轻扬,梨涡乍引乍现,目光缓慢地在我脸上流连,“亲爱的,早安。”
我被他看得心里发痒,伸出手揉了揉眼睛,说:“早安。帮我偷照片。”
“……”
他一瞬怔然,却又似乎根本没听见我那句话。只是微皱着眉凑近,突然伸出舌尖轻舔了一下我的眼角,“为什么哭?”
心细敏感如他,爱我宠我如他,我说上半句他不会猜不到下半句内容的我的他——怎么会分辨不出那是泪腺分泌出的液体,还是情绪映射出的痕迹?
我想了想,总不能可笑地说是“因为不安”。于是我说:“感动。”
他失笑,用鼻尖刮了刮我的,“为什么感动?”
“因为睁开眼睛就能看到你。”
这是再真不过的心里话。
我迎着他探究的眼神,眯着眼挨近他的脸,眨啊眨,故意用睫毛轻扫他的颧骨。
他喉结微微一动,语带戏谑:“这是撒娇?讨赏?还是……引诱?”
听着他性感得一塌糊涂的尾音,我拱进他怀里,贪婪地嗅他的气味,“这是惩罚。”
“噢?”
他要把我从怀里拉出来看我的表情,我不让,把他抱得更紧,仰起头亲吻他的喉结,喃喃道:“你怎么能让我这么喜欢你。该罚!”
喉结被我轻咬,他竟咳嗽了两声。我失笑间终于被他从怀里捉出来。
他捧住我的脸,盯着我不知何时又开始微红的眼睛,亲吻着我的眼睑温柔地问:
“昨晚没等到,现在想要我,对不对?”
我被他逗得哭笑不得,伸出手轻轻推他,“你想得美!”
“我想的你……”他呢喃轻语,薄唇瞬间滑至我的嘴巴,伸出舌头与我嬉戏。
估摸着我就要缺氧,他的唇一路下滑到我的下巴,沿着脖子,经过锁骨,缱绻地落在花蕾绽放的胸口……
————————我是不好意思以第一人称写船戏的害羞分割线——————
到最后我忍不住哭,因为身体极致的快乐,因为那股难以表述的复杂情绪。
他深埋在我的身体里迟迟不愿出来,反复亲吻我的泪,沙哑着声音苦笑着哄我:
“乖,不哭了。我答应帮你偷照片就是。”
我讶然地睁大眼,视线被泪水裹住,眨巴一下眼睛,泪珠滚下。
他轻轻一笑,用食指刮下挂在我下巴上泪水,“醉,我必须回美国几天处理一些事情。怎么办,我一点也不想去。你怎么能让我这么离不开你?”
我呆呆地看着他,在眼泪又要涌出之前主动地送上嘴唇……
那是怎样的一场交欢呵。
再多一分,就会死。
*
后来,在身边没有他的许多个日子里,每当我回忆起那场隆冬清晨里的欢爱,依然会不能自己地涩然和羞赧。
那时的我们,明明手脸相贴,耳鬓厮磨,明明婚期将近就要展开一段美好的人生,明明什么悲春伤秋的话都没有说……却是那样竭尽全力地、仿佛就要永别一般地索取,似要让身体也有记忆,在生命里镌刻彼此的形状。
又仿佛,想用那样的方式,去承诺,去交付。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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P。s那个一百三十斤的陈小溪,你要是再不登录就来看文,我发誓我会在一个月之内,持续地诅咒,直到你得脚气!
岁月如尘
060 酒酒不见
四年后。
中国南方的一隅还未遭旅游产业破坏滋味的水乡古镇——青溪。
正值初夏时节一个安逸午后,细雨下得微末。
这条河名曰望春,贯穿了青溪镇新旧两片居民区,她是青溪人的母亲河,深流八百年,静默地守望着青溪所有的变迁。
旧区的民居大都临河建,那些被倒映在河里的白墙青瓦,白得斑驳,黑得陈旧,在岁月的流逝中,以这样不加修饰的姿态触人心弦。守住古老并不是一件容易的事,青溪却做到了。踏进这里,就踏进了一段旧时光。
临河的水阁二层楼上,漆成天蓝色的木窗推开了一半,窗台上摆放着一盆翠意盎然的绿叶植物。
窗户里,所有的家具都是原木制的,有些年限了,粗朴但透着木头特有的灵气。
书桌正对着窗,采光很好,一个腾着丝丝热气的透明玻璃杯和一台轻巧的白色笔记本电脑搁在上面。
年轻女人,一袭长及脚踝的米白色七分袖阔摆棉布裙,光着脚,抱膝窝在书桌前的大靠椅上。黑发笔直柔顺,随意地披散开,长度刚到肩膀。小脸蛋,额头被乖巧的齐刘海遮住,在自然光下折射出一弯柔亮的光晕。眉毛被掩盖,清秀的脸庞上双眸灵动,是黑多白少的那种瞳仁。这种眼睛,看上去就显聪明和无辜。
【我不是只有7秒记忆的鱼,摆一摆尾巴就会忘记。你随意说过的每句话,我一直牢记在心里——酒酒不见】
贝齿咬着嘴唇,用的力道不算轻,色淡如水的唇上于是频添一抹娇暖的红。
晶亮的眼睛盯着电脑屏幕,将刚刚敲上去的文字又仔细地检查了两次,终于轻按鼠标点击“发送”。
手机适时地响起,划破午后闲散的宁静,那是最简单的老式电话铃声,直接而警醒。
女人拿起手机看了眼屏幕的来电号码,夸张地做了几个眦牙咧嘴的表情用以放松紧绷了半天的面部肌肉,摁下接听键对着手机那端轻恬地笑:
“先hold住,别咆哮,看看你的私信箱,我刚发过去的,”瞟了瞟电脑屏幕右下角的数字:“时间正好,没有违约。所以明天下午五点前,我要收到稿费到账的短信提示。”
显然是觉得电话那端的人声音聒噪,女人听着听着就嫌弃地眯了眼,不动声色地将手机轻搁在书桌上,径自起身到窗前,从盆载植物上摘下两片新鲜柔嫩的叶子放在掌心里翻来覆去擦拭了两遍,回到书桌,将它们投进装着热水的玻璃杯。
拿起手机贴在耳上,那边的人刚好结束一段陈述,颇有些小心地征询:“怎么样?你那边没问题吧?”
这个问句,这年轻女人听了两年有余,不外乎是请她多接些邀稿,再不然就是根据主顾要求修改小说元素或者故事结局。这样的要求,一年前她还会掂量和权衡,甚至也有怫然拒绝的时候。
只是现在……
于是她说:“一如既往的OK。”
孰不知那端挂了电话的黑框眼镜女青年,刚摁下挂断键就翻起个OK的手势,一脸得逞了的奸笑,以屌丝逆转姿态华丽转身对一干小的吩咐道:“通知上头,‘酒酒不见’答应出席粉丝见面会了!”
……
千里之外的青溪镇上,刚抿下一口薄荷水的“酒酒不见”猝不及防地被呛得咳嗽起来。
061 薄荷曾经
“酒酒不见”是她在一些文学纸媒和网络平台上发表文字作品时使用的笔名,也是她的MSN、QQ、E-mail、微博以及所有网络ID的昵称。
这名字两年多以前才开始用,她用它代表一种纪念和一个终结。
纪念那个追随了她二十年、早已融入骨血,后来却不得不剥离出她生命的姓名;也以此,作为她二十二岁之前那段人生的终结。
说起来这些改变皆因四年前那场变故而起,细说不过两、三个小时的故事,却在她二十几年的人生中掀起滔天巨浪。那么陡然和猛烈,带给她的除了惊痛不已就剩措手不及。
回来起那个冬天的雨夜,诺大的客厅里灯火通明,暖气充裕,她却觉得连骨头都冻得发疼起来,身体更是不由自主地阵阵颤抖。
所有人都屏息静气,所有人都堪堪盯着她焦距不明的眼睛——那种空洞太骇人,他们认为那不该出现在她的眼里……
以为她接受不了事实,精神就要坍塌,却没想到她忽然笑了。
轻轻地,像是呓语一般地问——原来我不是混血儿啊?
……
她方向未明却走得决然,惊魂不定,挺直了背脊,掩饰着只有自己才能体会的狼狈和委屈。
她不能回头,尽管那个想法百转千回,她只希望自己能走得远一些,再远一些。
她停掉手机,不上网,闭塞了自己的所有行踪和消息来源。
她挂失了银行卡,拒绝接受任何人的经济援助。
她怀揣着打工三年赚来的收入,独自游荡了六个月,天南地北地跑遍了大半个中国。
她分不清那是逃跑还是寻找,她只知道这种不停跋涉的状态能够宣泄心灵上的重荷。或者这是一种仪式,要达到某种救赎的目的。
她晦涩的情绪里潜伏着一丝希翼,说不定能在某个角落里遇见他……
是的,她丢了家人的同时,也弄丢了她最后的依赖——她的他……
……
只到,她终于敢面对这座小城——似已在时光中静候了她千年的青溪。
当她的双脚踏上这块土地的时候,根植在骨髓深处沉睡的记忆随之全然苏醒。
她丢下行李,疯子一样在老区的每一个巷道窄弄里癫狂地跑,一圈又一圈,惊诧了小镇的居民……他们至今都记得三年前那个夏天的清晨,一个年轻女孩儿搅动了这座似乎时光都已静止的小镇。她绕着这座小镇跑得几乎力气全失,最后蹲在双桥上嚎啕大哭。
那么多历历在目的事情,却仿佛是上辈子的记忆了……却原来,也只是四年已去。
人生,真的不过两三事而已。
*
她盯着电脑屏幕上的微博页面,“酒酒不见”的粉丝又新增了8个。
每天都有人@她问同样的问题——你为什么叫这个名字?有什么典故吗?
她从不在网络上回复他们这个问题,却是每一次都在心里回答:
“因为我不见了,他也不见了。因为我们两人很久不见,久到我都要怀疑我们是否曾经见过。久到我渐渐地不敢奢望未来还有一天能再次遇见。”
她仰起脖子将那杯泡了薄荷叶的清水一饮而尽。
薄荷,是她“重生”后的秘密,也是她唯一敢触碰的曾经——她与他的曾经。
062 国际情侣
天空低垂,黑云聚顶,数道闪电无声地耀武扬威。细雨斜飞进望春河,在水面上漾起圈圈波花。
临河的酒吧名叫“忘川”。
年轻女人坐在窗边,支肘撑腮,目不转睛地盯着对面的外国男人足有五分钟之久了。
褐发蓝眼的英俊年轻人在她漆黑的瞳仁里却找不到自己的倒影,知道她此刻处于放空状态。
他有些失落,却仍是忍不住想要逗她说话。
于是他执起她搁在桌上的那只手,“嗨,你要故伎重演吗?”
“呃?”她回过神,视线落在被他执住的手上。
但很显然,这种含蓄的暗示对于外国人起不到作用。
她眼见着自己的手被掬起凑进他嘴边,“你这样看我,我会以为你在对我作出邀请。”
她翻了个不明显的白眼,怒其不争地看着他说:“郝仁,你真的很容易想多。”挣了挣,居然没能甩开他的手。
他暗笑,心想能这么容易就被你甩开我就不是郝仁了。
说起“郝仁”这个中文名字还是她给的呢。
这个中国女人,不仅给了他一个名字,还给了他长时间停驻青溪的理由。
他湛蓝的眸子春情荡漾,认真地看着她淡雅若菊的脸,自动忽略了她的评价,接着自己的话说:“而且这一次,就算你把我打成猪头我也不会松开你的嘴。”
女人的神识终于从诅咒黑框姐的频道里完全下线,眼波流转,聚焦在眼前一脸不可亵玩的认真外国脸上。
忽而严肃。
……
这个男人一年前来到青溪镇,在傍晚与她遇见,就在这间酒吧里。
那天她喝的有点儿蒙,本是独酌自饮,不知道什么时候对面就多了个异族人。
她觉得眼熟,甚至有点儿动魄惊心,控制不住地醉着眼盯着人家一阵好看,直到把人家看得寒毛卓竖,抬起屁股就要离开。
她有点儿心急,蓦地仰起脸,“别……别走!”接着犯了傻似地笑:“嘿嘿,你戴了蓝色的……隐型眼镜。”
*
他愕然,却也真的舍不得迈出步子。
只见她接着傻,脑袋笑歪在桌上,缓缓伸出手,扯了扯他T恤的衣摆,“……我,我知道了,你在米、米国的公司,是……是卖隐——形眼镜儿的!”
她不知道她那一抬眼的憨笑有多大的力道,硬是把他的心狠捏了一把。
……
他是个职业画家,在中国游荡了一大圈,专画古建筑。旅途中听人说起这个名不见经传却古风淳朴的青溪镇,就这么找过来了。
他本想在这酒吧里找个人打听一下青溪镇的人文风貌再做接下来的安排。抬眼看去,这清甜中带些时尚范儿的女人吸引了他的注意。
他礼貌地向她问好,问了两次都没得到回应,正想离开,哪知道猝不及防就跌进面前星光迷蒙的眼波里去了。
他是个美国人,对于男女情事素来开放。这迷人的东方女人这么主动地伸手拉住了他,哪怕她看上去并不轻浮,更不像是想要一yè情,可是…