阿语讪讪一笑:“我忘了我杀了几个。”
柳姿瞪她一眼:“出息。”
阿语不敢再分心,打定主意,再杀几个,待会儿找个机会就溜走,不过这柳姿看的她忒紧,不太好溜。
这时,安阳城的官兵提枪赶来,高呼:“大胆叛军,胆敢进犯安阳,纳命来……”
又有人高喊:“柳小姐,姜公子,我们来保护你们了……”
阿语腹诽着,来的可真够快,还以为得等到叛军都死光了,他们才会来。
柳姿藐视道:“等你们保护,我早投胎去了。”
形势瞬间一边倒,叛军里头识相的,都下马举刀受降,负隅顽抗的,只有死路一条。
阿语趁着官兵们涌上来一阵乱,施展凌波微步溜开了。跑回到招弟躲的那条巷子,准备顺着这条巷子去找招弟,没想到一进巷子就看到招弟,卷缩在一只竹篓后面,瑟瑟发抖。
“招弟,你怎么还在这里?我不是叫你逃的吗?”阿语有些生气,幸亏叛军没往这里来,不然她就躲在巷子口,还有命在?
招弟抬头见是小姐,哇的一声哭了起来,冲过来抱住阿语,哭道:“小姐,您终于回来了,招弟急死了,担心死了,招弟没用,都不能保护小姐,更不敢出来找小姐……”
阿语拍拍她的背,安慰道:“我这不是好好的吗?你又不是不知道我有武功的。”
招弟胡乱擦了眼泪,抽泣道:“小姐,您教我学武功吧!招弟恨死自己这么没用了,招弟也要学武功。”
阿语不由笑道:“这会儿才想起来要学啊!行,回头我教你几招,好了,现在叛军都被收拾了,咱们赶紧去找东哥儿他们。”
两人跑到城隍庙前,只见城隍庙前血流成河,尸横遍地,原本高高兴兴出来看灯的老百姓,没想到会遇上这场飞来横祸,命丧黄泉。
还有些侥幸没死的,在那里哀哀呻吟,阿语大声道:“有没有还能走的?有的话,赶紧叫人来帮忙,叛军已经全部被歼灭了,现在大家安全了。”
话音刚落,死人堆里爬起来几个人,不可置信的望着阿语:“这位姑娘,你说的可是真的。”
阿语往他们几个身上一扫,都只是受了些小伤,没大碍,亏得他们聪明,知道装死,便道:“真,比珍珠还真,快找人来帮忙,救人要紧。”
那几个人忍痛,踉踉跄跄的跑开了去。
“招弟,快找找东哥儿他们在不在。”阿语吩咐道。她知道蒋静是个死心眼,肯定会在这里等她,叛军来袭的时候,也不知她跑得掉跑不掉,越想越担心。
两人在地上粗粗找了一遍,没发现东哥儿他们,招弟很是着急:“小姐,找不到,怎么办?”
阿语摇摇头:“找不到是好事。”
招弟不能理解,人都找不到了,怎么说是好事呢?她呆呆的看着小姐,不知道说什么才好。
脚边传来一阵呻吟,阿语低头去看,是一个妇人,挣扎着要起来。阿语忙蹲下身去扶她,一摸她的背,湿漉漉的一片,伸手一看,都是血。阿语道:“大嫂,你别动,不然血流的更快,很快就有人来帮忙了。”
那妇人一把抓住阿语的手,哀求道:“小姐,您行行好,我的娃儿不见了,您帮我找找,我的娃儿才三岁,穿着大红袄,葱绿裤,梳着冲天辫,您帮我找找……”
“好,你等着,我去帮你找。”阿语小心翼翼的扶她躺下,帮她去找娃儿,大红袄,原本红色是多么醒目的眼色,而今遍地的红……阿语眼睛发涩,心里发酸,又将那些叛军的祖宗十八代都诅咒了个遍,突然,人堆里伏着一个红色的小小身影,阿语拔腿跑过去,将那孩子抱了起来,却是软软的,沉沉的,心被狠狠的揪来了起来,大红袄儿,葱绿裤子,冲天辫子,正是那妇人的娃儿啊!可娃儿的身体,从后背到前心,被刀枪刺了个对通,已经没气了。眼泪吧嗒掉了下来,像落雨似地,大颗大颗的往下掉,怎么也止不住。
招弟站在阿语身旁,哽咽着:“小姐,叛军为什么要杀无辜的老百姓啊?”
为什么?阿语仰头看天,天暗沉沉的,无星无月,天道不公,你们也知无颜俯视大地苍生,只好躲进云层了是吗?
阿语抱着孩子,艰难的站了起来,该死的,刚才她就应该在那些叛军身上刺几百个窟窿,叫他们不得好死,一刀解决,实在是太便宜他们了。
招弟忙伸手去扶小姐,被小姐用手肘推开。阿语抱着孩子,一步一步走向倒在血泊中奄奄一息的妇人,脚步沉重的如同灌了铅。
那妇人看着阿语抱着她的孩子一步一步的走来,她吃力的抬起头,眼睛睁的很大很大,泪珠子扑簌的掉落,阿语把孩子放在她身旁,难受的说不出话来。
那妇人一把抱住孩子,紧紧的楼在怀里,生怕被人抢了去似地,低低呢喃着:“宝宝,娘在这里,宝宝别怕,宝宝乖乖的睡啊!睡醒了,娘给你买你最爱吃麦芽糖……”
阿语再也忍不住了,霍然起身,朝刚才激战过的方向发足狂奔。
招弟在身后边喊边追:“小姐,您要去哪?小姐,您等等我……”
阿语跑着,捡起地上的一把刀,远远看见官兵们已经把投降的叛军都围住,阿语旋风般的冲了进去,手起刀落,发了狠的砍杀:“我叫你们杀人,我叫你们杀无辜百姓,你们都该死,该下十八层地狱,永不超生……”
官兵们都傻了眼,哪里冒出来的丫头,挥舞着大刀杀人,砍瓜切菜似地。
等他们反应过来,阿语已经砍翻了六七人。
跪在前排的叛军听得后面传来惨叫声,回头一看,正是适才那个小魔女,此刻又回来了,她双目充血,已然是杀红了眼,众叛军吓的肝胆俱裂,颤声道:“我们已经投降了,我们已经投降了……”
“我去你妈的投降,你们杀老百姓的时候,可曾想过给他们一个机会,都给我去死……”阿语怒骂着,抬手又解决了一个。
“给我拦住她,拦住她……”知县大人迭声喊道。
众官兵忙上前阻拦阿语,夺刀的夺刀,抱身子的抱身子,死死拦住阿语。
“你们拦我做什么?你们去城隍庙前看看,他们杀了多少无辜百姓,大家高高兴兴出来看灯会,却再也没命回家了,他们连三岁的孩子都不放过,穿心一刀啊……我要杀了他们……”阿语声嘶竭力的喊着。
“放开她。”一声厉喝,一个人走过来,三两下拨开拦住阿语的官兵,抱住阿语的双臂,摇了摇:“阿语,冷静下来。”
听到这个声音,阿语怔了一怔,这声音,是易明,真的是他来了。
易明从她紧绷的身体,不住颤抖的双手看出她的愤怒,无法遏制的愤怒,易明缓和声音,低低道:“阿语,冷静下来,你放心,天理循环,他们一个也跑不掉,留着他们,不过是要问出叛军如今的动向,阿语,幸好你没事……”
阿语猛的抬头,冷冷的瞅着易明,冷冷的说:“我有没有事,关你什么事?”
“阿语……”易明眼神甚是痛楚,因为她的泪,因为她的怒,因为她的冷,他知道她恨他,恨他不负责任抛下了她。
招弟追到这,就看见小姐像发了疯似地杀人,吓的腿肚子直打哆嗦,这会儿才缓过神来,走过来跟易明打招呼:“易明大哥。”
易明微微点了点头。
“原来,你叫阿语,咱们一起作战一场,说好了战斗结束一起聊聊的,结果你突然就没了人影,我正打算派人找你呢!”柳姿也走了过来。
阿语此时没这个闲情搭理柳姿,她情绪波动的厉害,今天真是被刺激到了。
阿语看见了站在不远处的赵大哥和猴子,还有胖子等人,都是熟悉的,却没见到快手李,不过此刻她也顾不上问快手李的去向,她轻轻挣开易明的手,向赵大哥走去:“赵大哥,东哥儿和铁牛,还有东哥嫂子她们陪我一起来的,现在人不见了……”说着,阿语忍不住哭了起来,又拼命想忍住,就变成一抽一抽的。
赵大看了老大一眼,拍拍阿语的肩膀说:“知道了,我这就让兄弟们去找。”
知县大人本想把阿语抓起来,略略惩治一下她扰乱军情的错,不料,五殿下的特使好像与她很熟,柳小姐跟她也有交情,便立马打消了惩戒阿语的念头。
赵大立刻就带了几个弟兄去找人,阿语这才踱回到柳姿跟前,说:“姐姐,我今天心情很不好,我的家人不见了,我得去找他们,你告诉我你住在哪里,回头我去找姐姐。”
柳姿点点头,说:“我在安阳还要呆几日的,你只管上知县大人府上找我就是,我姓柳,叫柳姿。”
阿语轻轻点头:“那我先告辞了,回头一定来找姐姐。”
阿语与柳姿告别,目不斜视的从易明身边经过,她就这么记仇,怎么的?
招弟忙跟了上去。
易明看着她渐渐远去,几不可闻的叹了口气。
“特使大人,这些叛军该如何处置?”知县大人上前讨易明的示下。
易明凌厉的眼风扫过那群瑟瑟发抖的叛军,其中一人,裆下已经湿了大片,想必是刚才阿语女修罗一般的杀进来把他给吓的,这人胆子小,容易撬开他的口。易明冷冷道:“先押回县衙,待我连夜审问。”
军情如火情,片刻耽误不得,如今叛军节节败退,这伙叛军流窜到此,胆敢洗劫安阳县,他们一定不止这几百人,问明情况,也好早做准备。
易明正要抬腿离开,柳姿却叫住了他:“喂!你好像跟阿语挺熟的,她到底是谁啊?”
易明回头,淡淡的说:“这个问题还是她自己来说的好。”
柳姿讨了个没趣,正不爽,玄衣男子凑了过来:“表妹,咱们也该回去了。”
柳姿瞪他一眼,没好气道:“要你管。”扭身径直走了。
玄衣男子连忙跟上。
阿语和赵大在县城里四处寻找东哥儿他们的身影,现在街头上人多了起来,都是来寻适才走失的亲朋。
“东哥儿他们会不会先回去了?”招弟猜测道。
阿语冷声道:“不可能。”
“我想他们定是遇上了什么事。”赵大皱眉揣测。
“我们还是回城隍庙去。”阿语想了想,说道。如果东哥儿他们没事,就一定会回去城隍庙找她的。
果不其然,回到城隍庙前,就看见东哥儿正在翻一具具尸体,边着急的叫着:“小姐,招弟……”
阿语一阵激动,忙跑了过去:“东哥儿,我在这。”
东哥儿愣愣的望过来,遂惊喜的丢下手上的一具尸体,疾步迎上来,艰难的说:“小姐,你们去哪儿了,我到处找都找不到你们……”
阿语看他眼睛都红了,想来找不到她们急坏了。
“我遇到了赵大哥,还有猴子他们,东哥儿,嫂子呢?还有铁牛大哥,紫菱呢?”
东哥儿揉了揉胀痛的眼,说:“铁牛受了伤,不过伤的不重,当时一团乱,我们被人群挤开了,想来找小姐都没办法,只好先撤了出去,现在她们就在南门外等着。”
“好了,大家都没事就好,小姐,我派人先送你们回去,等老大这边的事情办妥了,我们就去安文县找你。”赵大说道。
阿语悻悻道:“你们来就行了,他就不用来了。”
赵大一时没反应过来:“谁啊?”
阿语翻了个白眼:“你老大。”
正文 第九十七章 天大喜讯(二合一大章)
俞氏在家中等的十分心焦,不时的站在门口张望。
元香拿了披风给俞氏披上,劝道:“夫人,别站风口了,夜里风寒。”
俞氏拢了拢披风,幽怨着:“都什么时辰了,他们还不回来。”
元香笑道:“还没到酉时呢!此去安阳可不近,来回路上都得费不少时间。”
俞氏揉揉左眼,心中甚是不安:“元香,我这左眼老是跳,你说会不会有事?”俗话说,左跳是灾,右跳是财。
“能有什么事呢?定是夫人这几日太劳累的缘故。”元香宽慰道。
“但愿吧!”俞氏幽幽叹了一气,见厨房的灯还亮着:“李婶还没歇着呢?”
元香道:“李婶说做些元宵,等小姐她们回来吃。”
俞氏正要回房,只听得外面一阵急促的敲锣声,这种锣声,只有哪家走水的时候才会敲的这般急,俞氏的心猛的一紧。
李叔和李婶也从厨房里跑出来,李婶手上还沾着米粉,慌张道:“怎么了怎么了?”
俞氏忙道:“李叔,你快出去瞧瞧,出什么事了。”
李叔哎了一声,开了院门出去。
好一会儿,李叔满头大汗的跑回来,神色慌张的说:“是县衙在召集各家青壮劳力去帮着守城门,说是有叛军袭击了安阳县,县令大人怕叛军往安文来,已经调动县衙中所有官差去守城门了。”
俞氏脑袋轰的一下,几乎站不住脚,颤声道:“叛军袭击了安阳?什么时候的事情?”
“我听说是有人从安阳跑回来报的信,说安阳县城内都快血流成河了。”李叔的声音也是打着颤。
俞氏双脚一软,瘫倒在地,人也懵了,元香忙去扶,一时竟扶不起来,急道:“李婶,快来搭把手。”
李婶也不顾得手上都是米粉,跑过来帮着元香把夫人扶进房间。
“夫人,您别着急,小姐福大命大,况且还有东哥儿和铁牛在,他们拼死也会保住小姐的。”李婶安慰道,自己心里也是着急的不行,她就东哥儿这么一个孩子,若是东哥儿有个三长两短,那她也别想活了,可是,她不能在夫人面前着急啊!那夫人不得更急?
李婶和元香不住的安慰俞氏,俞氏好不容易缓过一口气来,哭道:“这是什么世道啊……阿语要是有个好歹,我……叫我怎么活的下去……”
俞氏这一哭,李婶也撑不住了,陪着一起哭。
李叔听着咬牙一跺脚,在院子里找了把砍柴的刀,转身又出门去。
东哥儿带着阿语在南门外与蒋静她们碰了头,她们的马车牛车早在混乱中不知去向,好在赵大派了两辆车给她,铁牛伤势不轻,整个肩头都被血染红了,紫菱一直拿着帕子给他捂着伤口,身上也是血迹斑斑。
回安文的一路上,遇到好些个来安阳看灯会,死里逃生的乡亲,大家就一起走。
到了安文县,远远就看见城墙上火把通明,城门紧闭,一副严正以待的样子。
“你们是什么人?”城头上的官兵大声喊道。
东哥儿上前答话:“我们是安文县的百姓,从安阳县城回来的。”
“今儿个城门不开了,明早再回吧!”城头上的官兵道。
一同回来的乡亲们急了:“为什么不给开门?我们好不容易从安阳逃回来,怎么家都不让回了?”
“就是,快开门,我们要回家……”
众人纷纷囔道。
“给你们开门,谁知道你