思卉欢快的应了一声,又悄悄的溜了出去。
夏日里,日头猛,洗干净的衣裳没多久就干了,有丫鬟送了来伺候阿语穿上,冯老太太说话算话,派了紫菱来送她回去。
船未靠岸,阿语就看见李叔站在岸上翘首张望,神情甚是着急。阿语冲他挥手:高声道:“李叔……李叔……”
李叔眯起眼瞅了一会儿,看清是阿语小姐,高兴起来,也挥着手大喊:“小姐,小姐……”
上了岸,阿语拉住李叔:“李叔,是娘让你过来的?”
“是啊小姐,夫人急的不得了,让我过来看着小姐,我到这里都一个多时辰了,没有船肯载我过去,我只能在这里干着急。”李叔苦着一张脸道。
阿语笑笑,回头对紫菱说:“紫菱姐姐,我李叔来接我了,你就不用再送了,伯祖母那边还等着紫菱姐姐伺候呢!”
紫菱看看李叔,笑道:“好吧!那阿语小姐路上小心。”
李叔把阿语扶上马车,阿语不肯坐在马车里,跟李叔并排而坐。
“小姐,您还是进去吧!外边日头猛。”李叔劝道。
“没事,晒晒太阳对身体有好处。”阿语笑道。
李叔拗不过她,只好随她。
阿语看着路旁望不到边的良田,问:“李叔,这些田产都是阮家的吗?”
李叔道:“从这里到阮家大宅,小姐看到的良田都是阮家的,包括翠湖,也是阮家的产业。”
“那这里有万顷之多吗?”阿语对数没什么概念。
李叔哈哈一笑:“那可差的远了,这里最多也就六百多顷。”
阿语不禁咂舌,想到神秘空间里的万顷良田,这六百顷跟万顷确实相差远了。
“李叔,咱们原来的田产在那儿?”阿语又问。
李叔的笑容淡了几分,语气中透着些伤感:“小姐,转过前面那个弯,就是咱们原来的田产了,足足有四十顷,现在……十五顷归了族里,剩下的归了四老爷。”
“这么多?”阿语恨得牙痒痒,四伯父家得了这么多田产,居然还要克扣她们的米粮,以次充好,真是个不要脸黑心鬼,总有一天,要叫他们全都吐出来。
见到阿语平安归来,俞氏悬着的心总算落下。阿语心知在湖上发生的事瞒不过娘,第一个管不住的就是六哥那张大嘴巴,与其让别人告诉娘,还不如她自己来说,所以,阿语轻描淡写的把落水的事说了一下,最后又把五殿下送她的紫檀佛珠给娘看。
俞氏听的后怕不已,拉过阿语,将她上上下下仔仔细细检查了一遍,确定没事,这才长舒一口气,自责道:“都是娘不好,娘没有拉住你。”
“娘不要这样说,都怪阿语自己不谨慎,四姐非要六哥把我拉去,我就知道她没安好心,只是没想到她敢这样做。”阿语道。
元香插嘴道:“小姐,您以后再不要跟四小姐和六少爷一处玩了。”
李婶气不过,问:“那这事长房老太太可知道了?”
阿语又把跟伯祖母的对话复述了一遍,俞氏听了,疼惜道:“阿语,你这样做是对的,多一事不如少一事,你四姐毕竟是你大伯母的心头肉,你伯祖母对她也是疼爱有加,以后你就跟那边少来往,咱们安分守己的,她们想找麻烦也没机会。”
“夫人,咱们小姐够安分守己了,还不是照样受欺负,我看这事不能就这样算了,长房不是最顾脸面么?咱得闹,让她们看看,咱们也不是好惹的。”李婶气哼哼的说。
俞氏瞪了她一眼:“你说的轻巧,闹,怎么闹?咱们拿什么跟长房闹?再说了,闹僵了,对咱们又有什么好处?且不说长房,老太太那里也难以交代。”
李婶道:“光脚的不怕穿鞋的,横得怕不要命的,我就豁出这把老骨头去,也要为小姐讨个公道。”
俞氏气道:“你听你说的是什么浑话?那咱们以后还能在阮家呆下去吗?”
李婶见夫人动了怒,气焰立马焉了下去,不敢再多嘴。
阿语瞧李婶那敢怒不敢言,万分憋屈的样子,好笑之余也是心生感动,忙打圆场:“娘,李婶,这事我虽然没说是谁做的,但是伯祖母心里跟明镜似的,眼下是因为五殿下还在,伯祖母不得不顾着阮家的声誉,有道是家丑不外扬,等五殿下离开阮家,伯祖母肯定会责罚四姐的,且不说是为了给阿语一个公道,单是为四姐的将来着想,伯祖母也不能再纵容她的。”
俞氏闻言倍感惊讶的看着阿语,阿语竟然能把事情看得这般通透,之前阿语的表现,她还能用懂事聪慧来解释,但现在阿语的这番话,若非有洞察人情世故的能力,是绝对说不出来的,就连她这个看惯了人情冷暖世态炎凉之人都没有想到,更别说阿语还是个得了失魂症三年之久刚刚醒转的孩子。这……这还是她的阿语吗?
察觉到娘眼中的疑惑,阿语蓦然惊醒,刚才她锋芒太外露了,忙讪笑道:“这些是三姐分析给我听的,我想三姐说的很有道理。”
俞氏这才释然,原来阿语是听思真说的,思真这孩子看起来温柔怯懦,却也是有些见识。
正文 第十九章 冯太发威
因为五殿下急着要走,大家便早早的打道回府,一众人恭送五殿下离去。
阮思博望着远去的队伍,悻悻道:“五殿下这么急着离开,定是因为早上的事情扫了兴致。”
阮思萱和严品如心里满是懊悔,这原是多好的机会呀!如今白白错过了,早知道就不去理会那个阿语,把心思全用在五殿下身上。
阮思承忙扯了扯思博的衣袖,示意他不要多嘴。
不过这话还是落在了冯老太太的耳朵里。冯老太太神情严峻,龙头拐杖一顿,用鲜少威严的语气道:“你们,全跟我到荣和院去。”
阮思瑞其他本事没有,溜的倒是快,见伯祖母面色不善,马上笑呵呵道:“大哥,那我就先回去了。”
刚转身,脚步还没抬起来,就听见伯祖母道:“瑞哥儿,你也去。”
老太太令出如山,无人敢不从,一个个乖乖的跟了过去。
到了荣和院,冯老太太先是叫了刘妈妈和打理沉香阁的丫鬟进去问话,然后又叫如意进去,这一问就是好半晌。阮思承等人在外间等的心焦,议论纷纷。
严品如抱怨道:“这要等到什么时候?外祖母不累,我都累了。”
阮思承道:“表妹你就别抱怨了,这事不查清楚,只怕五殿下那里不好交代,要是五殿下误以为真的有人在害阿语,是会累及整个阮氏家族的声誉的。”
阮思瑞叫道:“这还有什么好查的,事情不是明摆着的吗?如意是不可能会去推阿语的,再说阿语也没有证据能证明如意推她……四姐,您说是吧!”
阮思萱此刻心里正惶恐着,不住的绞着手里的绢帕,阮思瑞叫她她也没听见。一旁的严品如用手肘捅了捅思萱,婉声笑道:“四表妹在想什么呢?这么入神。”
“啊?没……没什么?”阮思萱支吾着,担心如意会出卖她。
少顷,紫菱出来:“六少爷,老太太请您进去。”
“我?”阮思瑞一脸莫名:“这关我什么事?”
阮思承唬着脸道:“祖母叫你进去就进去,废什么话?”
阮思瑞惧怕这位二哥,怏怏的住了嘴。
“四小姐,老太太也请您进去。”紫菱又对四小姐一福。
阮思萱一颗心猛跳,难道如意真的出卖了她?不,不可能,之前她都跟如意套好了话,如果实在瞒不过,就说是严表姐指使她做的,严表姐是客,祖母不会对她怎样,大不了挨二姑母一顿训罢了。
两人忐忑不安的进了内室,只见内室里,跪了一地的丫鬟婆子,如意伏在地上抖若筛糠,祖母面沉如水,全然没有了往日的和蔼慈祥,令人心生惧意,阮思萱难道不妙,去看娘,娘的眼神更是难得一见的凶狠,这种眼神平时只有看白姨娘的时候才会有。
“把如意拖下去杖责二十大板,赶出阮家,所有亲属一律遣出再不得复用。”冯老太太沉声道。
如意大惊失色,磕头如捣蒜,苦苦哀求:“老太太,请您看在如意多年来尽心服侍老太太的份上就饶了奴婢这一回吧!老太太,您要打要罚都行,就是不要赶奴婢走啊……奴婢的娘还在病中,出了阮家,我们可就都没了活路了呀……老太太,求您开开恩,开开恩呐……”
冯老太太露出厌烦的神色,许氏忙道:“一个个都愣着干什么?老太太的话没听明白吗?还不快拖了出去。”
几个婆子忙来架起如意就要拖出去,如意也不知哪来的力气,一下挣开了,扑到阮思萱脚边,紧紧抓住阮思萱的裙摆,哭求道:“四小姐,您救救奴婢呀……您答应过奴婢,不会让奴婢受牵连的,四小姐,您答应过的呀……”
阮思萱慌了神,急忙要踢开如意,斥道:“你胡说些什么?我什么时候答应过你,我跟你有什么关系……”
“四小姐,您不能过河拆桥,袖手不管啊……是您让奴婢把七小姐推下水的,四小姐……”如意知道自己罪责难逃,四小姐非但不帮她求情,还撇的一干二净,既如此,她死也要拉个垫背的。
阮思萱急的快要哭了:“是谁让你这样说的?是谁?祖母……娘……你们别听如意胡说八道,她这是在污蔑我……”
冯老太太失望的看着这个她最疼爱的侄女,刚才如意什么都没招,她不过使了下手段,把思萱叫了进来,然后严加惩处,如意果然就沉不住气了。
“拖下去。”冯老太太龙头拐杖重重一顿,惊的众人噤若寒蝉,几个婆子再不手软,三两下架走了如意,如意声嘶竭力的哭喊在每个人耳边回荡。
“阿萱,你还有什么话可说?”冯老太太紧盯着阮思萱,目光凌厉,直透人心。
阮思萱打了个寒颤,扑通跪地,弱弱的辩解道:“祖母,七妹落水真的不管孙女的事。”
阮思瑞已经被刚才的情形吓呆了,站在那里瑟瑟发抖,不知所措。
冯老太太冷冷一笑:“是吗?你真以为你的计划天衣无缝,还是以为我这个老婆子已经昏庸的不辨是非了?还是你以为祖母宠你,你娘疼你,不管你闯什么祸,都有人替你杠着?”
阮思萱冷汗涔涔,可怜巴巴的看向娘,向娘求助,可是娘却生生的别过脸去,根本不瞧她。
冯老太太又道:“阿语是你让瑞哥儿拉来的,沉香阁的衣裳是你事先让人藏起来的,你还想说什么?别以为祖母不知道上次阿语从戏台上摔下来,就是你撺掇着瑞哥儿干的好事,祖母已经替你瞒了一回,谁知你不知悔改还变本加利,以捉弄人为乐趣,持强凌弱,这是阮家小姐该做的事吗?”
姚氏心中虽然也很生气,怒其不争,可是看思萱可怜兮兮的摸样,不禁又心软起来,提醒道:“还不快向祖母磕头认错。”
阮思萱心知大势已去,唯有认错求得祖母原谅,从轻发落了。
“祖母,孙女知道错了,还请祖母息怒,莫要气坏了身子,孙女一定痛改前非,再不惹祖母生气了。”阮思萱伏地啜泣。
冯老太太闭上双眼,重重的叹了一气,须臾睁开眼睛,说:“瑞哥儿先回吧!你只当什么也没听见没瞧见,明白?”
阮思瑞如得大赦,连忙作揖:“侄孙儿明白,侄孙儿什么也没听见也买瞧见。”说完恨不得多长两条腿退了出去。
“紫菱,去把思真、思卉,思承、思博都叫进来,其余人等,都打发她们回去。”冯老太太吩咐道。
“是!”紫菱领命退下,不多时,思承等人都进了来。
冯老太太朝许氏使了个眼色,许氏会意,命下人全部退出去。
“现在这里没外人了,你们几个都是我长房的子弟,我老婆子有几句话要对你们说,你们都给我好好听着,牢牢记着。”冯老太太威严的目光在众人脸上一一扫过。
正文 第二十章 严惩不贷
大家忙垂首恭谨应道:“孙儿,孙女聆听祖母教诲。”
冯老太太面色稍缓,语重心长道:“咱们阮家乃大康名门望族,书香世家,人才辈出,深受皇恩浩荡,你们身为阮家子弟,锦衣玉食,享尽荣华,可是你们要知道,这一切都是家族给予你的荣耀,只有家族昌盛,才能荣华不尽,绵延不休,家族给予你们一切,你们也有责任和义务承担起家族的兴衰,身为阮家子弟,不仅要发愤图强,更要修身养性,你们的一言一行都代表着阮氏家族,有一点缺失,都会使家族蒙羞,千里之堤溃于蚁穴,一朝不慎,满门受累,我不是在危言耸听,其中利害你们自去体会。”
阮思承郑重了神情道:“孙儿牢记祖母教诲。”其余人等纷纷附和。
“今日之事,乃阿萱恣意骄纵之果,残害同族,此乃族规大忌,更何况这一切皆落在五殿下眼里,会对阮家造成何等程度的损害还不得而知,现在回想起来还是心有余悸。阿萱,莫怪祖母狠心,一味纵容只会害了你,明日起,禁足半年,你好好在家中闭门思过,每日默写女训十遍,族规十遍,如若不知悔改,祖母只能将你送入静心庵,与其等你闯下大祸铸成大错还不如早些打发了你。”冯老太太疾言厉色说道。
阮思萱惊惧的抬起头,不可置信的看着祖母,那么疼爱她的祖母,竟然如此狠心的重罚与她。
姚氏心疼极了,嗫喏着:“老太太,念在阿萱还小……”
冯老太太高声喝道:“闭嘴!”她转眼瞪向姚氏,毫不留情的说:“阿萱就是被你宠坏的,宠的无法无天,今日幸亏阿语没事,若是有个好歹,你要怎么收场?五殿下的话你还没听明白?驱邪避秽防小人,我是想想这句话都心惊胆颤,这要传了出去,阮家的颜面何存?那是要声名扫地了。”
姚氏呐呐不敢言语,唯有默默流泪。
“就这么办,谁敢再求情,一并处罚。”冯老太太一锤定音。
阮思承虽然也心疼四妹,可是连娘说话都不顶用了,他哪敢在这个时候去找不痛快,只好把求情的心思收了起来。
阮思萱被祖母的威严吓的哭都不敢哭了,这回,她只有自认倒霉了。
看着儿孙们一个个的都不敢言语了,冯老太太方道:“你们都且退下,老大媳妇和老三媳妇留下,我还有话要交代。”
阮思承等人连忙告退。
阮思卉看着阮思萱如霜打了的茄子一般,全然没了往日的嚣张气焰,心底痛快极了。
姚氏还在抹泪,冯老太太冷哼道:“哭什么哭?我还没死呢!”
姚氏连忙擦掉眼泪,恭谨垂首。
许氏机灵的给老太太倒了杯茶,和声道:“老太太,您先喝口茶消消气,您有什么吩咐,媳妇儿没有不遵从的。”
冯老太太推开许氏递过来的茶盏,神情