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来吧,医生》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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来吧,医生- 第39部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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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苏一鸣的手指继续翻动,在抽屉里发现了一些其他的东西。他送的项链、玉佩、钻戒……所有他送的东西,一样不少。她倒真是决绝!苏一鸣有些灰心,他跟他的钱一起被她鄙视了……
  不过他绝对不想错过这段感情,于是踌躇了半天对她说:“雨非,这几个月我一直在反思,我们之间开始得仓促,我的动机也不够纯,带了玩弄的性质,伤了你的心。后来我发现自己真的爱你,也竭尽全力试图讨好你。可惜我这人刚愎自用、独断专行,把好事做成了坏事,又伤了你的心……这些天的分离给我前所未有的惨痛教训,如果它只是惩罚能不能适可而止?如果它已经是个深思熟虑的决定,我希望咱们都冷静地再想一下,我希望你能够给我一个重新开始的机会,我想我会珍惜这个机会,不会再犯同样的错误。”
  没敢听她的回答,他挂了电话,拿了那张卡去了银行,一文钱难死英雄汉,现在的确不是打肿脸充胖子的时候。先渡过公司目前的难关,再去美国把自己的宝贝医生领回来。
  卡里竟然有近三百万,显然不光够买面。一直以来,他对自己的女人还是非常慷慨的,一方面是骚包显摆,另一方面,也是没太多时间花在她们身上的一种补偿。他在心底鄙视了一下自己,还是拨通了公司财务的电话,让他立刻把这笔钱转到公司账户,打给原料厂家,以解燃眉之急。
  可惜这笔钱毕竟只能解解近渴,更麻烦的坎儿苏一鸣似乎再爬不过去了!国内经济形势更加恶劣,大批的工厂裁员倒闭,苏一鸣的生意也是一落千丈。此时他不得不承认严华的眼光比自己精准,这次金融危机的损害超乎想象的大。他前两次的并购被事实证明是非常不明智的自杀之举,公司帐上的流动资金因此一下子锐减。过年银行有笔借款要到期,加上苏一鸣上次收购罗永廷的公司,第二笔钱也要到期支付,还有员工的工资、年终奖,来年的生产支出……每一笔都是一支悬在他头上的利剑,他简直一筹莫展。
  他的反应其实算是非常迅疾,早在自己公司的财务危机刚刚露出一些苗头时,他就迅速把自己郊区那个别墅以低于市场价两成的价格在中介挂了牌,还关停了几家厂子,放了工人长假,甚至放出了风声低价转让两个厂子。可房地产市场也很萧条,那个别墅挂了几个月一直无人问津,至于那两个厂子,在这种恶劣的经济形势下,估计一时半会也很难变现了。
  关于罗永廷的那笔款项,苏一鸣跟律师周鲁商量了一下,找了合同里两个苛刻的条款,借口他没有履行自己的承诺死拖着不给,气得老罗大骂苏一鸣流氓,真恨不得找人把他给剁了。苏一鸣毫不在意地受之若素,穿上西装他是个绅士,可脱了西装他是个流氓,床上床下都是,而且他的对手体会得比他的女人更加深刻,这点他从不讳言。如果耍耍流氓就能够抱得美人归、赢得财富回,他一点都不在意别人的看法。
  可惜银行那里他不敢耍流氓,因为银行是比他更大的流氓。如果他不能按时归还贷款,银行就会跑过来查封甚至低价拍卖他的工厂、房产,反正它只要收回它的贷款就行了。而且,这还会有连锁效应。他记得有个名人说过,银行就是在晴天的时候借伞给你,下雨天却凶巴巴地把伞收回去的人。他贷银行的钱可不仅仅只有这一笔,一旦他有一笔钱还不上,坏了信誉,没准儿他的债主们会一窝蜂地赶过来落井下石。那样的未来他根本不敢想象,一着不慎也许就很冤枉地被银行宣布破产了。
  苏一鸣短期内实在拿不出那么一大笔钱,只好试图拆东墙补西墙,使了吃奶的力道,动用了所有的关系,到处求爷爷告奶奶借钱。可惜交情这个东西薄如宣纸,而金钱恰恰是它最碰不得的水,一碰就软得不值一文,尤其在这个大伙都明哲保身的非常时刻。甚至有个朋友摊了一下手直接对他说,一鸣,谈钱伤感情,谈感情伤钱,现在,我还是更加在意钱一点。
  苏一鸣白忙乎了几个月,还贷的期限眼看着就到了,看上去肯定是筹不到这笔还款了。苏一鸣沮丧得不行,他觉得自己就像一只溺水的蚂蚁,一根救命的稻草也捞不到,只能眼睁睁地看着自己多年的心血就要泡汤了,重新回到以前一无所有的状态中去。
  朋友们的薄情也让他沮丧,虽然他在商场多年,对很多规则都很了解。这个圈子原本就是趋炎附势,锦上添花的人多,雪中送炭的人没有。纵观这么多年的经历,他身边也有很多富人破财失势的,人就那么一下子从圈子里消失了,再也没了踪影,大家根本连提都不会再提起。只不过现在这个人轮到自己,他还不能适应。
  忽然间就从万众瞩目的对象成了人人避犹不及的瘟神,这种心理落差苏一鸣一时难以承受。夜里他站在自家的落地窗户跟前,俯视脚下那个辉煌的城市,忽然间觉得疲累无比。他曾经万丈豪情地以为自己能够把这个城市踩在脚下,现在想想,自己只不过是这个城市的一个匆匆过客,来来去去不过如同一阵轻风,轻得没人能够记住。
  对于公司,苏一鸣觉得能做的都做了,至于会怎样收场,似乎已经不是他能够控制的。可是现在,让他心碎神伤的,是他的女人,他的宝贝医生,他不知道要怎么处置她。她是离开了,不过他从未觉得真正失去了她,他相信自己还能够说服她回头。然而现在他落魄了,他凭什么去说服她回头?又为什么要说服她回头跟他吃苦?

  人生就如在汪洋中行舟,免不了浮浮沉沉(下)

  程雨非去了美国没多久就意外地接待了一个不速之客。钟远来美国开会,顺道过来瞧她。他气色不错,虽然手腕上裹着石膏缠着纱布,说是不小心扭伤了手腕。他很体贴地带了好些吃的东西,还请她去了一家中国餐厅吃饭。
  据说是本地最著名的中国餐厅,吃了几口,程雨非的眼泪都要掉下来了,没一个菜烧得地道。她忽然极度想家,怀念那里便宜而鲜美的小饭馆,顺带着怀念那个总是很忙,空下来却会带着她走街串巷找美食的男人。
  钟远也痛苦地叹气,“唉,我曾经在M医院呆了很久,那时候还觉得这里的东西是人间美味。没想到回国呆了一段,现在吃上去觉得跟猪食一样。”
  程雨非笑。
  “雨非,我这次过来主要是想给你报个喜讯。我很快打算结婚了。”
  “……”程雨非显然很惊讶。
  “跟林瞳。”钟远简短地说。
  “真的?恭喜你夙愿得偿。”程雨非很替他欢喜。
  钟远淡淡一笑,“真是夙愿,时间拖得太长了,欢喜都被时光冲淡了。”
  “……”程雨非小心翼翼地看着他。
  钟远又是一笑,“我跟你说过,人生总是不完美的,而且我还爱着她,所以,我决定结婚。”
  “恭喜。”程雨非再次替他欢喜。
  钟远抬头,漂亮深邃的黑眼睛直视着她,“雨非,其实我觉得咱俩在某些方面挺像的,又自卑又自大。那时候我是个负债累累的小医生,一无所有,林瞳家境很优越,几乎所有人都说我们不般配,说我对她另有企图。那时我特别自卑,在感情中也特别被动,都是林瞳主导一切。林瞳走的时候对我说,钟远,你主动一次行不行?你就主动一次留我,我就不走了。那时我心痛得要死了,可关键的那句话就是说不出口。我真是个懦夫,这么一错过,就是好些年,害得双方都吃尽了苦头。雨非,我想,有时候幸福还是要自己争取的。一点不主动,或许你会错过这辈子最美好的东西。”
  程雨非沉默了一会儿才问:“钟远,你想跟我说什么?”
  钟远轻轻笑了一下,“说起来,跟林瞳复合还得谢谢你那个奸商苏一鸣,是他处心积虑地安排我们见面,替我们撮合。”
  “……”程雨非惊讶地看着他。
  “算起来我应该谢谢他,虽然我知道他这么做没安好心,为的只是堵住你的后路。可不管怎样,他肯为你费这么多的心思,还因此受了伤,我是很意外、很感动。那件事情后,我第一次觉得他还是个不错的男人。”
  “受伤?怎么回事?”程雨非大惊失色。
  “嗯,没什么大伤,就是眉梢多了条疤痕,是……摔跤摔出来的。我给他缝了针。”
  “你给他缝的?为什么……不是整形外科医生缝?那样伤疤会漂亮些。”
  “呃……那个,我给他缝针没收钱,白送的!”钟远有些难为情地挑了一下漂亮的眉毛,掩饰地喝了一大口甜得腻人的所谓酸辣汤,难受得几乎吐出来。
  程雨非一下子低下头不说话了。
  “怎么了?”钟远有些惶惑。
  她没有抬头,什么东西从她眼里悄悄地滑了一滴出来,“一鸣……他说最近资金紧张,都没钱吃饭了,我还以为是开玩笑。原来,原来他真的已经落魄至斯了,连看病的钱都没有了……”
  “……”钟远含糊地哼哼。可前几天他还听严华说看到了苏一鸣,依旧是开着名车高谈阔论,看上去得瑟得很。吃饭的钱没有应该是纯粹瞎扯,不过资金紧张有可能,严华说最近经济形势不好,很多小公司都撑不住了。苏一鸣是不是也要撑不住了?说实话他还是对这个男人没啥好感,毕竟是跟自己抢过女人的男人。
  “钟远,你跟严华很熟吗?”程雨非犹豫着问他。
  “嗯,很熟,虽然关系时好时坏。”
  “钟远,我想请你帮个忙。”程雨非犹豫了一下抬起了头……
  程雨非在M医院重症监护室接到电话说有人找她,出门就看到了一个人。虽然她一下子就认出了苏一鸣,可还是迟疑了很久没敢认。很憔悴,完全跟她最后一次见到判的若两人。
  “雨非。”苏一鸣低声叫她。
  程雨非愣了半天,才过去接过他手里的箱子。她请了假,带他去了自己的住处。她的住处环境很漂亮,芳草如茵,绿树成林,屋后还有一条小河蜿蜒着流过小树林,不过离医院很远。这点苏一鸣很清楚,他之前找过钟远,钟远就建议他到M医院找她,她的住处偏僻难找。
  这是个挺漂亮的大宅子,不过她住的只是里面小小的一间,也就能放下一张床、一张桌子,再有一个小小的过道,挤了两个人有些逼仄。
  两人坐着发呆,都有些尴尬。程雨非过去开了窗,清风一下子鼓荡满了小小的屋子,窗外不远处一条细小的河流蜿蜒入了树林,远远地看到青白的反光,带了低低的潺潺声。
  “这里景色很美。”苏一鸣打量了一下简朴得有些鄙陋的家具,有些心酸。她跟了他那么久,什么好处都没捞着,以前他总以为反正要结婚,日子长得很,可以慢慢疼她爱她,让她幸福。然而现在,连这点他也不能给她了。
  程雨非没有回头,只贪婪地呼吸着微带寒冷却甜美湿润的空气,“是啊,夜里的时候万籁俱寂,真觉得天地空空只有我一人。所有内心的浮躁都沉淀下来,想什么都很清楚明白。小动物们也很友好,小松鼠经常会来我的窗边造访,有时候会带来些稀奇古怪的东西。”
  苏一鸣笑了一声,“我以前在英国读的那个学校,附近也有那么一大片森林,住了一群美丽的红松鼠,很美。”他曾经想过度蜜月的时候带她去他的母校,带她踩踩自己曾经留下脚印的地方。可现在……即便她就在他身边,也是咫尺天涯。
  又是长久的沉默。程雨非感到了两人之间的隔膜和疏离,心里难过,转过身,“苏总,你上次说……最近公司有麻烦?”
  苏一鸣苦笑,尽量让语气轻松些,“别叫我苏总,这一刻我还是苏总,下一刻就可能成了光杆司令了。雨非……还是叫我一鸣吧。”
  程雨非微微诧异,苏一鸣从不在自己面前谈论公事,不过他一直以来的志得意满,怎么一下子变成这样落魄?
  “真的……这么严重?一鸣,你要想开点……”
  “车到山前必有路,走一步看一步吧。再说苏一鸣也就是个老流氓,见惯了浮浮沉沉、起起落落,什么打击都能扛得住。真要扛不住,也就是完蛋了一流氓,值得普天同庆啊。呃……你有没有吃的?没有的话现在就可以普天同庆了……”
  程雨非端菜进来的时候苏一鸣已经和衣靠在床头睡着了。推了两下之后她没舍得再叫,只伸出手轻轻摸他的面孔。人瘦且黑,滚圆白馒头变成了长条芝麻糖。眼角的鱼尾纹忽地深了,鬓间也有了几茎白发。还有眉梢,添了一道伤疤,缝过几针,缝得歪七扭八的。这就是钟远缝的伤口?程雨非有些恼火地抚摸他的伤疤。江湖传闻钟远的手非常巧,手术做得极是漂亮。看来也是言过其实,缝皮也就是这个水平,怎么缝那些细嫩的心脏血管?
  苏一鸣昏昏睡了十五六个小时,醒来时已经是第二天中午。程雨非在旁边看着他,眼神忧伤,却在他对上她的目光时迅速别开眼,声音轻柔低沉,“醒了?多少天没好好睡觉了?睡得跟……猪一样。”
  苏一鸣睡呆了,半天才反应过来自己已经到了美国,他没有说话,只是定定地瞧着她,似乎想将她深刻在心底,永世不再忘记。
  程雨非迟疑了一下,“一鸣,你过来有事吗?”
  “有……我这次是过来参加追悼会。”
  “谁死了?”程雨非吓了一大跳。
  “我的爱情死了,我过来给它开个追悼会。”
  “一鸣?”
  “雨非,我想了很久,觉得咱俩还是不适合。我对爱情的期望很高。我想找个女人能够患难与共、执手一生的,在我春风得意的时候能够分享我的成功,在我落魄潦倒的时候能够分担我的烦恼。所以一直以来,我对婚姻非常挑剔。雨非,我遇见了你,曾经一度以为自己找到了这样的女人,可是现在我知道自己错了。在我最困难的时候你根本不在,在我最需要安慰的时候你却给了我烦扰。雨非,我想我错了,你并不是合适我的女人……雨非,我也折腾得累了,不想再纠缠下去,我们分手吧。”
  半天没有听到程雨非的回答,苏一鸣抬起了头,“雨非?”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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