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哦,明白了。”朱心志复又陷入纠结。
“把它们收起来,别碰了。”见她们放好瓶、杯,他示意朱心志。
关桃红拍拍朱心志:“对报价,满不满意?不满意,就收起,满意,东西归人家。”心说促成一笔是一笔,挣点麻将钱也行。
朱心志长出一口气:“说实话,一点底都没有……”沉吟一下,“我还是先收起来。”
“这是2。5万的现金,你愿收就收吧。”关桃红朝他翻白眼。
“真的左右为难,能加点吗?”朱心志近乎哀求。
“小洁,你说能加吗?”何青屏侧身笑着问。
“我又不懂,乡里乡亲的,就加3千,2。8万,好听。”小洁猜测他想收。
何青屏说:“小洁报了最终价,或者你找别人再看看?”收与不收,完全两可。
“我清楚找别人,也不会高出你们的价格,除非拍卖,得另外投入不说,时间也不行。”朱心志诚挚坦白。
“这次说对了,时间最关键,你爸的情况怎么样,谁敢打保票,最近老天爷的脾气也不太好,帮我减掉好几斤肉。”关桃红暗示老爷子如不治,需要拿钱办后事。
“嫂子,这种事不能急、不能催。”何青屏拉小洁起身,“情况就这样,回去再考虑吧。”
“嗯,今天又辛苦了桃花,也打扰了你们。”朱心志装好箱,往包里收拾,“先到医院看我爸,下午三点前给你们回话,如果我和桃花没打电话,你们就别等我了。”
“唉!老爷们做事不利索。”关桃红跟小洁握手,“要走,就赶紧。”相互客套过,关朱二人匆匆而去。
鸿滨问:“你对他横眉冷对的,什么情况?”
小洁撅撅嘴:“嫂子事先关照,说老人住院,似乎跟他有关系,太巧。”
“难怪,让夏大小姐不舒服了。”鸿滨又问,“三件东西很不错吗?”
“青花瓶是乾隆的,几万应该值,那彩杯,20万往上走。”他推她们回屋。
“那完了,人家把东西拿走了。”小洁急得直蹦,“早知这样,我就多加点。”
鸿滨冷哼一声:“值钱东西多了,朱子敬和一些买家看过张松的每样东西,都值这么多,能全部卖出去吗?我的大傻妞。”
“我就是傻。”小洁狠狠掐她胳膊。
“傻就傻在没看出你老公的门道,醉翁之意不在酒。”鸿滨在小竹椅上坐下。
“值钱的不就金碗吗?”小洁缠着他。
“他想要那套书,越忽略,越在意。”鸿滨招呼她坐下,“跟碗啊瓶的相比,书可能价值更高,那套医书是最好的证明,哎,是什么书?”
“呵呵,上面记载是小说。”他坐沙发上,弯腰拾起茶壶,她们放好茶杯。
小洁大奇,坐他右边:“小说?除了四大名著,还能有什么好小说?”
“我来猜猜。”鸿滨坐他左边,见他似笑非笑,“不会是《红楼梦》吧?”
“虽然他看得快,《红楼梦》还认不出,根本没这几个字。”小洁朝她直挥手。
“小洁,滨姐猜对了,《情僧录》就是《红楼梦》,朱心志的祖先也是红迷,在当时,用它陪葬也够奢侈的。”他心里掠过白岚的身影,为了那宝玉金钗,几乎查遍所有资料。
“啊!《情僧录》太直白,难听!”小洁赶紧摸摸她的手。
“问题是它值钱吗?这种书过去可不少。”鸿滨跟他到现场收过东西,又接触近百件物件,加上悟性,已颇具慧眼。
他在手心写字:“《红楼梦》又名《石头记》、《金陵十二钗》、《金玉缘》,还有别的名字,过去抄录不少,关键看版本,有甲戌本、己卯本、庚辰本、蒙古王府本等等,这些都是乾隆年出的,每种版本所存章回不同,有的章回连字数都不一样,要完全弄清楚,那得钻研,所以有红学专家,朱家这位以书陪葬的祖先曾当县令,于道光年去世,那这套书便是乾隆年出的,至于值多少钱,一看是否齐全,二看有无破损。”
“太讲究!”小洁听得直晃脑袋。
“讲究确实多,看过后,好多都忘了。”他给她们倒茶。
“奇怪,你是怎么知道的?你又不是红迷。”小洁攀着他肩膀。
他笑道:“曾经见过一块玉,主人说是宝玉的通灵宝玉,就为驳斥她,我自学,渐入迷。”掐头去尾,隐去重要环节。
“那人有问题,《红楼梦》又不是历史,可能真有通灵宝玉吗?”小洁挥一下手,“穷疯了。”
“管他呢,不收就行了。”鸿滨摇头晃脑,“所学皆有用,老公学富五车……厉害!”
“是该夸……”小洁正说话,听见外面女人喊声,一下跳起来,“嫂子又回来了!”
鸿滨与他对望一眼,悄声说:“买卖回来了。”
他打个稍安勿躁的手势,低声说:“滨姐,你反对收购。”
小洁满脸惊诧,没来得及询问,关桃红已出现门口:“站那等车,他突然想通了,快进来。”
三人起身相迎,何青屏神情平淡:“我们正商量开车路线呢。”
“何兄弟,你都收了吧,包里的东西加上坟里的,按你们说的价格,总比被大水冲跑强。”朱心志立即表明心意。
“坐下慢慢讲。”何青屏指沙发,五人又恢复原来坐序。
“也没啥好讲的,至于坟里的协议怎么写、如何签,都依你。”朱心志打开包。
鸿滨咳嗽两声,忧心忡忡的对何青屏说:“听来听去,总觉得祖坟的事需慎重,这在国内都没有先例,一旦发生纠纷,这个官司不好打,还有,我那边的藏品已经不少,要是再收,就把我们自己变成收藏家了,这有悖初衷。”说话和表情毫不做作,幸好小洁事先得到关照,不然定会质问。
关桃红和朱心志直听得大眼瞪小眼,原本赞成的她改了主意。
何青屏看看众人:“你们刚才走后,又议了一下,我们的当务之急是销售手机里的那些宝贝,把精力花到迁坟上,有些主次不分,只不过迁坟的事是早先说好了的。”留下一些活口,单等朱心志接话。
“是啊,你们来不容易,我们遇上你们更不易,请几位三思,当行行好。”朱心志拿眼瞟关桃红。
“哥。”关桃红看一眼鸿滨,“我觉得这是互慧互利的事,各取所需嘛。”
鸿滨一把按住何青屏的嘴:“生意归生意,不能感情用事,手头再宽裕,架不住长期囤积,资金必须流转起来,如果再收这么多东西,等于什么?等于把泥石流引进我们的经营中,不是堵塞,就是决口子,这事,听我的。”
小洁见她语气和表情越来越坚硬,不禁发愣,竟觉得她在当真。
鸿滨拿过茶杯重重一顿:“关键没把握,我提两个问题,小洁,只要有人能回答上来,我举双手赞成。”接着嘿嘿一笑,随口编问题,“一是时间,那怕再耗一个星期,我那边等不起,每天来电话催我回去,你们不是不知道。”
“这个当然知道。”小洁没好气地顶一句,偏头看一眼何青屏,“让她自己先回去,就这样解决。”
“好,当你说的有理,不管你存的什么心。”鸿滨言辞愈发锋利。
小洁眉毛顿时倒竖:“我能存什么心……”立即被何青屏捂住嘴。
“二,这里面有个重大漏洞,你知不知道?”鸿滨诘问小洁,暗暗递个眼色。
“漏洞?漏洞多了,补呗,不然要人干嘛?”小洁醒悟是在演戏,说话便没了顾忌。
“这个洞没法补。”鸿滨见关桃红和朱心志已经呆住,用指尖沾茶水,在桌上画个馒头形状,“按笔记,这山上确实有过宝贝,几百年了,要是被盗过呢?朱家世代为官,谁保证没人惦记,如果曾经被盗,会在笔记里进行修正吗?至少笔记上看不出有过修正,好了,协议签了,新坟买好了,刨开坟,里面却没有东西,跟笔记不符,怎么办?一两座还好说,万一是金碗不见了呢?小洁,你嘴硬,你来回答。”
小洁张口结舌,关桃红呆若木鸡,朱心志面含尴尬,何青屏也大感意外,心说这真是无法解决的问题,连老佛爷的墓都被盗过,何况是豁嘴岭。
“给你们时间思考,三分钟,没人拿出好办法,这事休再提。”鸿滨忍不住想笑,只好以冷笑来掩饰。
第125章 主题
鸿滨见他们一起点烟,皱着眉头到门口呼吸新鲜空气,左思右想,一筹莫展,好笑竟被自己的问题困住,半支烟工夫过去,屋里除了咳嗽和嘀咕,无人发表意见,心说莫不成弄假成真,只能作罢。
“哎,你有好主意没?或者就算了吧。”小洁见何青屏只顾用茶水写字,率先打破沉默。
鸿滨跨进门槛:“我哪有妙计,嫂子和朱大哥是什么想法?”
关桃红苦笑:“第一次遇见这种事,脑子像豁嘴岭下的泥石流,堵得慌。”对朱心志说,“你得吭气。”
“我……据我知道,祖坟没被盗过,能证明的人早死了。”朱心志暗怪强悍女人提的烂问题,眼瞅事情要搅黄,又怪自己先前太犹豫,“兄弟,这事凭良心,你说过像买玉料,本来就靠运气。”
“你这样说过?”鸿滨抢过话头,接着抢到何青屏身侧,“既然说过,一定有你的道理,别闷着。”趁机把球权还给他。
何青屏心说闷才能熟透,起身搂住鸿滨耳语,趁关桃红和朱心志惊异,坚定的说:“第一次见面时我的确说过,现在仍然这样认为,朱大哥也按约定拿来有效证据,仅靠猜测而失信,不是我的风格,原本就是天知地知的事,朱大哥,我们不变,就看你。”
朱心志以手加额,结结巴巴的说:“谢谢……谢谢大家,我这没问题,那……要不先完成这几样?”
“2。8万,三件一起收,行,等会就带你去银行拿钱。”何青屏拿起烟盒。
“这是你们的了。”朱心志麻利的取出三件瓷器,“迁坟的事怎么办?”
“等会你先回医院,下午,我们草拟协议,然后约见面时间,如果我们与你之间没有其他异议,剩下就是你爸签字。”何青屏示意大家坐下,“几个细节将在协议中提到,提前跟你商量一下。”
“你请说,桃花也帮我记一下。”朱心志哆嗦着点香烟。
“一,把《宗谱》和《笔记》各复印两份,作为协议附件,你爸在每张复印纸上按手印,以确认复印件与原件内容相符;二,关于新坟地址,你们须商量,并在协议中注明,买新坟所花的钱不超过12万,如何安排,由你们定,只买五座新坟,也随你;三,刨坟和开棺,均由我们的人负责,你带一至二个人到现场负责监督;四,我们带走东西后,你和你的人再装祖先遗骨,避免现场混乱;五,所有坟里的物件都是我们的,不以笔记上的纪录为准;六,建议你事先做好装遗骨的袋子,每位祖宗一个袋子,并在袋子上写好名字,至于用不用新棺材,你自己看。”何青屏摊开双手,“就这些,有什么问题?”
朱心志问关桃红:“第五条的意思,你听明白了吗?”
“很清楚,凡是在豁嘴岭上的朱家祖坟都包括在内,全部挨个刨开,他们带走里面的东西。”关桃红侧身问,“哥,是这样吧?”
“是的,协议是帮朱家迁走所有祖坟,自然也包括每座坟里的东西。”何青屏很直白。
“哦……那行,还有就是我爸真不能动弹呢?”朱心志暗觉不公;又怕另起争端。
“要是由你代签,我们共同委托这里的公证机构派人到医院,是在你爸认可的情况下。”鸿滨插话。
“这么复杂……万一……万一我爸走了呢?”朱心志心里越绞直紧。
“看你爸立没立遗嘱,如果立了,指定由你继承,你签字有效,如果没立遗嘱,你母亲与兄弟姐妹共同协商,并写一份申明,委托一个人来负责,都得签字。”何青屏补充。
“我是朱家老大,爸没了,我就是家长。”朱心志直拍胸脯。
“为什么有的家庭总为财产分配发生纠纷?就是老人去世前没立遗嘱,爸没了,按理母亲才是第一合法继承人,为了防止我们之间发生纠纷,有一份家庭主要成员的共同申明,就不存在任何问题,至于你们的内部纠纷,与此无关,譬如,迁完坟,还有剩余的钱,你们自行再分配。”何青屏耐心解释。
“建议你尽快到医院,最好能拿到你爸的遗嘱。”鸿滨挥手驱赶烟雾,“上次去你家里,还看见两位老人,他们可能是你爸的兄弟姐妹,这种事真要扯起来,很麻烦,你得想个万全之策,拿对你有利的办法出来。”
“知道了,那我们现在就走,路上再向你们请教。”朱心志有些坐立不安。
小洁问:“这三样放哪?”
“拿三件衣服分别裹上,先放车上。”何青屏示意他们到外面等。
“我想顺便看一下木识丁。”小洁搭住他的肩,“不能要他的画。”
鸿滨笑道:“说说你的想法。”
“他的画如被市场认可,画就值钱了,帮点忙,要画,就成了要回报,这算什么?是做生意,是投资,味道全变了,这样可不行。”小洁到墙边拿起《怀春》。
鸿滨大笑,何青屏说:“那把它送回去,顺便给他买副拐杖。”
“嗯。”小洁把画递给鸿滨,“还是老公想得周到,我去拿衣服。”
鸿滨叫住她:“如果他的画被看好,你又喜欢《怀春》,再花钱把它买下来,也算对他的帮助,可以跟踪画展后的评论与反响。”
小洁又“嗯”一声,往卧室跑。
鸿滨朝卧室呶呶嘴:“小妮子觉悟了,对了,她需要一台电脑。”
“原来打死不要,说用不着。”何青屏见朱关二人正在门口耳语,“木识丁是个开始,她会琢磨明白的。”
“我跟她说了,要把她捧成不是明星的明星。”鸿滨见他疑惑,“干嘛?有什么好担心的。”
“娱乐行业毕竟是个大染缸,何必拿她去冒险。”他赞成参与娱乐节目,但不想太过招摇,不明白她为啥对这事如此上心。
“啧啧,她只在幕后,加上我和你在隔壁盯着,能有什么风险?难缠难惹的,我俩出面打发,让她完全是正面形象,只有这样,才可能干好你的‘传承再造’。”她见小洁不出来,“连拿几件衣服,都难以取舍,才不会变色呢,别忘了,她也是我的女朋友。”
木识丁手扶桌子,拄着合金拐杖,一瘸一拐试走两步:“挺合适的,夏姐,画是我的心意,你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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